易随云沉默了一下。
言诀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正琢磨是不是竞得不对,易随云反应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胸膛,又把手伸过去揽住言诀的肩膀。
易随云:“这样才叫雄竞。”
言诀肃然起敬。
连这都会,而且这么熟练,不愧是易随云。
这种古怪姿势当然引起了不少注意,但两人谁都不是在意旁人目光的,硬是在织成网的目光中泰然自若。
过了好一会儿,言诀都觉得自己靠着易随云的那边肩膀有些酸了,一条终于拍完。
两个演员揉着肩膀过来,言诀也要甩着肩膀起身,却又被易随云按了下去。
言诀正要抬头问他,额头就撞到了易随云的下巴。
言诀喊了声痛:“嘶,你干嘛?”
下巴到底比脑壳坚硬几分,易随云像是一点伤都没受:“给你竞争的空间。”
言诀看了看神情复杂的阮瑀,深以为然,于是又躺了下去。
沈知域似乎觉得这一幕叫人眼睛疼,下意识要揉眼睛,想起自己还带着妆,硬生生止住了,于是眼睛的异物感更加难以忽略。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易随云:“易总倒是好兴致,不过我以为您为了言诀考虑,不会这么高调。”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言诀靠在易随云的胸膛,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震到言诀的耳朵里,又进到大脑。
骨传导的声音到底和平时不一样,言诀觉得有趣,又把耳朵往上面贴了贴。
易随云给他顺了顺头发,眼睛却是看向沈知域的。
他嘴角上扬,显得十分惬意:“毕竟我只手遮天。”
分明是狂妄的话,被他说得云淡风轻,沈知域眼角一跳,把视线移到了言诀身上。
“刚刚怎么样?”
他问的是刚才的戏份,言诀人虽然还没动,表情却是正经起来了。
“有个细节要改动一下,你刚刚拉着他的时候不能太愤怒,因为……”
他专业又迅速地说了一堆,沈知域也连连点头,随后有些苦恼。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刚刚分心了。”
言诀眉头一皱,很难想他会出现这么不专业的失误:“分心?”
沈知域叹了一口气:“毕竟视线一扫就看到你们……很难不去关注。”
似乎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确,沈知域委婉提醒:“在拍摄进度面前,我想你会把个人情感放在后面吧?”
话是对言诀说的,眼睛却是看向易随云。
易随云手还搭在言诀头顶,有一搭没一搭抚着他细软的发丝,闻言手上一停,也抬眸和沈知域对视。
个人情感和工作,言诀会选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言诀只思考了一瞬就立刻起身坐直,又把椅子搬回该在的位置,对着沈知域一脸正经:“好了,现在你不会分心了,把刚刚那段再保一条吧。”
发丝从指尖穿过,易随云捻了捻指尖,除了一点隐约的触感,没留下一点痕迹。
沈知域笑起来,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易随云:“好。”
他带着阮瑀离开,言诀顺着易随云的目光,发现他的视线还在两人的背影上。
言诀忽然发问:“阮瑀正面好看还是背面好看?”
易随云收回目光。
“差不多。”
意思是看的不是阮瑀,但言诀不信,没看阮瑀难不成是看沈知域。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言诀的思维发散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之前,易随云开口了。
“不雄竞了吗?”
“不了。”
言诀果断拒绝:“还是不要在别人工作的时候休息了,嫉妒得都影响拍摄了。”
易随云原本松散气场一顿,缓缓转过头看了言诀一眼,随后高深莫测地点头。
“……沈知域还真是小心眼的人。”
可不是嘛。
言诀也觉得沈知域会因为打工人的嫉妒分心有些不专业,但又能理解。
他想到什么,又问:“你觉得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赢了?”
易随云知道他问的是雄竞的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场竞争确实有赢家,是工作赢了。
他站起身没回答言诀。
“行了,你看着吧,我先回去了。”
言诀想叫他,但那边已经开拍,只能作罢。
他认认真真盯着屏幕,一直到中午午休才伸了个懒腰,他打了招呼就要走,被沈知域叫住了。
沈知域:“我和阮瑀有点剧本上的分歧,你方不方便帮我们顺一下。”
提到剧本,言诀瞬间把其他的事情抛在脑后。
“行啊。”
于是沈知域顺理成章让他们上了自己的房车并共进午餐,方便梳理剧本。
沈知域不亏是视帝,对剧本的理解确实深刻,两人分歧的地方也都是对于角色的不同心理走向。
言诀一一分析人物心理,沈知域若有所思。
“确实是这样。”
他有些感叹:“你的确是天才。”
言诀觉得他说了句废话:“当然。”
他又看向阮瑀:“你呢。懂了没?”
阮瑀咽了咽口水:“懂了。”
他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我以后可以继续问你剧本和角色吗?”
“行啊。”
言诀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话是从哪儿来。
阮瑀看着言诀的眼里都有了星星:“我原先还以为你人特别不好相处,都不敢和你说话,原来是我误会你了。”
言诀回答得很快:“倒也不是误会,我这人的确难以相处,除了剧本不用找我。”
他想想又补充:“还有易随云。”
阮瑀噎了一下,勉强点头说了声好。
提到易随云,言诀总觉得忘了什么,挠了挠头还没等想起来,扭头就见车窗外站了个面无表情的人呢。
言诀被吓得骂了声国粹,手上一抖,筷子都掉了。
他此时福如心至,一下就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他答应易随云中午回去一起吃饭!
言诀倒吸一口气,来不及和两人多说,三两步冲下车,只剩下身后想叫他却没来得及的两个人。
见言诀风风火火离开,沈知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瑀瞬间就明白过来:“你故意的。”
沈知域很大方地承认:“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阮瑀透过车窗看了看两个人,想点头,又没敢。
“万一易总生气了怎么办。”
沈知域如果不是个演员,也一定是个出色的商人,他往椅背上一靠,惬意摇头。
“你还没看明白?只要我对言诀有用一天,易随云就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
这两个人,是谁更小心翼翼精密算计还不好说。
顺着车窗看去,言诀围在易随云身边左边探头右边弯腰,似乎有点着急。
言诀也确实是真的着急。
这可怎么办,人还没追到,先放了鸽子,这印象分大扣特扣。
易随云倒是没他想的那么生气,甚至脸上还挂了三分笑意,但就是这点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我来的不是时候?”
甚至说话都是轻声细语。
言诀神情严肃:“你来的正是时候。”
说完之后又急得跺了下脚,什么时候还说这个。
“你吃饭了吗?”
言诀小心翼翼发问,易随云也好脾气回答:“有的人说要带我领略剧组特色,我一直等着,可惜……”
他若有似无看向一边的房车,言诀差点被愧疚淹没,他不死心问:“那那一点点喜欢还在吗?”
见他真的当真了,易随云忽而笑开,扯了一下他的脸。
“骗你的,吃过了。”
言诀这还是第一次被骗之后不生气,他松了一口气,保证没有下次。
两人到了休息的地方,易随云叫他坐在自己对面。
“你没回消息,我就知道你被剧本绊住了。”
朝夕相对,没人比他更知道言诀对剧本的执著。
言诀乖乖地坐在他对面,又殷勤地给他看了瓶饮料,易随云眼里满是对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的感慨。
易随云想起中午收到的消息:“调查结果出来了,那个工作人员先前给自己买了保险,按照骗保处理了,没有易宁直接的参与证据,没能把他送进去。”
大侄子蠢归蠢坏归坏,但言诀也没指望真能一次就把他解决,得到这个消息也不惊讶,但还是说不上的遗憾。
“早知道骗他再说点什么了。”
易随云轻笑一声:“但家里那边是不会放过他的。放心吧,他动不了你的剧本。”
“那就好。”
言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剧本,闻言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易随云转了转手里的饮料,看着气泡不断上升最后在水面‘砰’地一声炸开。
他是个极有分寸又极为运筹帷幄的人,有些事循序渐进,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会行动,可今天却只能莽撞一回,明知言诀会不冷静还是要说。
气泡炸裂得更多,易随云开口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对剧本那么执著。”
言诀也插了根吸管正嘬着,闻言疑惑抬眸。
“我是说,你可以考虑剧本之外的事情。”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言诀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很少有和易随云动真气的时候,偶尔生气打一架闹一闹也就算了,可这会儿却是动也没动,只有那双眼黑得厉害。
“你说过不管的。”
每次提到剧本,他都会强调这句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易随云也同样没有反驳:“我不会干涉你的剧本。”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言诀放松了一些:“你是怕因为我的喜好太明显被人利用?是不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警报解除,言诀又懒洋洋坐了回去。
易随云推了推眼镜。
“我当然有信心,易宁也好沈知域也好,就算掌握了你的喜好也不能真的伤到你,但是……”
“没有但是。”
言诀再一次强硬地打断易随云的话,先前的放松好像只是假象,他站起身来,嘴唇抿得很紧,几乎是一字一顿强调。
“我要写剧本。”
“我知道。”
易随云也起身,把硬邦邦的言诀拉进怀里,伸手在他背后一下又一下顺着,像是在安抚应激的小动物。
“你在剧本里完全自由,你可以掌控一切,你喜欢那样,我都知道。”
言诀并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软化下来,他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哪怕是易随云他也要动手一样。
易随云没急着继续,抱着言诀拍了拍,等他冷静下来。
过了好半晌,言诀的呼吸终于平稳,只有声音闷闷的,还有没有化解的僵硬。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易随云的声音响在言诀的耳边,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轻哄。
“我想叫你别怕,剧本之外你能掌控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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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易随云: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