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随云的声音从言诀耳朵里钻进去,拨动了一下神经末梢,又从另一边绕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易随云,这一刻像失去所有表情,而后反应过来,变得疑惑不解。
“我有什么好怕的。”
方才的短暂怔愣好像是海市蜃楼,没等人看清就消失不见。
言诀稍稍挣扎,易随云就放开手,言诀警告地看着了他一眼:“别管剧本奥!”
说来说去无非是老生常谈,易随云只能举手投降。
-
没了乱七八糟的人捣乱,拍摄进度飞快,转眼就到了杀青的日子,导演安排了杀青宴,易随云的时候他却摇头:“算了,我在那儿你们也不尽兴。”
言诀想想是这个道理,于是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酒过三巡,导演又喝多了,一张怀抱就要冲着言诀过来,言诀冷着眉眼一抬,醉酒的导演系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怀抱一转,抱到了一边的沈知域。
沈知域无奈,只能拍了拍导演的后背。
“好了导演,我知道你舍不得。”
导演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是我第一部这么有钱的剧,你可千万别塌房啊,没钱交税跟我说,我给你补上。”
沈知域:……
沈知域:“谢谢。”
言诀本来就是看乐子来的,被这句话逗得不行,反手拍了一段给易随云发过去。
【易随云:拜把子了?】
【言诀:认亲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刚把手机收起来,就有人端着酒杯到了言诀面前,言诀抬头一瞧,有些脸熟,是哪个工作人员没记清。
他也喝了几杯,脸上泛红,看着言诀还有点别扭。
“言诀,之前我对你有点误会,觉得你这人高傲又不好相处,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的能力我佩服,为我从前的误会喝一杯!”
说完一杯酒下肚,站在那儿等言诀的反应。
言诀的反应就是疑惑不解,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事实自罚三杯,但人来都来了,言诀也不扫兴。
“行,我也干了。”
说完酒杯一扬,里面的液体迅速减少。
场务有些迟钝的大脑先是一舒坦,随后定睛一瞧,原本修复的感情再次破裂。
“你连骗我都不肯用心?你这酒黄得不正奥!”
言诀又倒了一杯,和他的杯子碰了碰:“因为这不是酒,是芬达。”
场务气得恨不得把刚才那段掏心窝子的话再吞回去。
沈知域安抚了导演,反过来看言诀笑话。
“喝点吧,哪怕是骗骗他们。”
说完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瓶冰红茶。
“至少颜色上差不多。”
言诀对他竖了个拇指,又拿出一瓶雪碧。
“实在不够我这儿还有白的。”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笑而不语。
这剧组待得还算舒坦,言诀也乐意骗骗他们,大家都喝的有点上头,还真就没人发现言诀杯子里的猫腻。
有了场务开头,原本还在观望有点拘谨的一些人纷纷过来敬酒,言诀来者不拒,很快喝趴下一群人,大家纷纷感叹言诀酒量好,言诀照单全收。
沈知域也凑了过来。
“之后什么打算?”
言诀很坦诚:“写剧本,拍剧本,睡易随云。”
沈知域迎来今天第二次语塞。
“虽然已经习惯,但有时候还是对你的坦诚感到震惊。”
言诀谦虚道:“坦诚,也是我的美好品质之一。”
就算是冰红茶,喝了一大瓶也有点受不了,言诀跑了躺厕所,回来的时候沈知域正和别人寒暄,言诀没在意,拿起杯子猛灌一口。
喝下去之后才觉得不对,但来不及了,液体顺滑地从喉咙流进胃里,味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言诀愣愣地拿起被子看了看,把手上的和一边的放在一起比对,随后深吸一口气,深沉地说了一种植物。
沈知域回来的时候就见言诀苦大仇深地看着他的杯子,不由疑惑。
“怎么了?”
言诀缓缓转过来。
“我拿错了杯子。”
“这有什么,我又不在意……”
说到一半明白了言诀的意思:“你喝酒了?”
言诀极其缓慢又慎重地点了点头。
“对,很大一口。”
沈知域也严肃起来:“过敏了吗?用不用去医院?”
言诀摇头,镇定起身:“我先回去了。”
沈知域一直以为他不喝酒是因为酒精过敏,见他没什么反应只以为摄入的很少,也不再强留:“行,那你回去小心点。”
言诀没说话,背影中透露着孤傲,只是走到门边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但很快又站稳,头也没回消失在包厢。
沈知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应该没什么事吧?
他不确定。
言诀倒是没他想的那么脆弱,脚步稳健地回了酒店。
到门口的时候又礼貌抬手,敲了敲房门。
里面的声音一静,随后打开。
“怎么了?”
易随云穿的是深v睡袍,言诀眼睛一直,严肃地指了指:“扒开,看看腹肌。”
易随云沉默一瞬,把他拉进房间。
“张嘴。”
言诀乖乖把嘴巴张开,易随云闻了闻,眼睛一眯:“喝酒了?”
言诀比了个‘1’。
“很大一杯。”
“一杯?”
易随云神情更严肃了。
言诀不能喝酒当然不是因为过敏,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实在是一口就倒。
这么个酒量还敢喝一杯?
易随云冷笑一声:“看来今天这个聚会你玩得很开心。”
言诀没听进去,慢悠悠补充了后半句:“……里的很大一口。”
易随云闭了闭眼,之后一叹气,认命地给他把外套脱了。
“好,知道了,洗洗睡觉。”
言诀却‘啪’地一声把易随云的脸捧住了。
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言诀一点醉意,只有认真看他的那双深黑瞳孔才能看到里面的涣散,这会儿他正用有些不对焦的视线盯着易随云。
“易随云!”
他忽然很大一声叫他的名字。
易随云被震得耳朵一痛:“是我。”
言诀继续大声问道:“你脱我衣服!是不是想睡我!”
言诀的坦诚再创新高。
易随云把他的手扯下来:“我是想让你睡。”
他说着要继续伺候言诀洗漱,言诀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宝贝一样捧着。
“我给你带了礼物!”
和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易随云干脆随了他的心思,放下手里的动作,顺着他问:“是什么。”
于是言诀郑重其事地把手打开,里面端端正正放了一颗花生。
一粒红皮花生,甚至没有花生壳。
他把花生捧到易随云嘴边:“吃!”
易随云顺从地把花生吃了下去,嚼得嘎嘣脆。
“很特别的礼物。”
言诀满意了。
“我吃的时候觉得好吃,所以带给你吃。”
易随云咀嚼的动作停了,半垂着眼看着言诀。
“好学生。”
他揉了揉言诀的头发。
言诀正醉着,本来就有些站不稳,被他这么一揉更是乱七八糟,像个小不倒翁一样七扭八歪,还是靠着易随云手上的支点才把身体稳住。
但他从易随云的动作里读出了他的心情,笃定道:“你喜欢吃花生!”
易随云笑起来:“倒也不是。”
言诀困惑了,从兜里又拿出一粒花生送到易随云嘴边,易随云又吃了。
言诀哼哼一声看着他。
口是心非!
易随云嘴角就没压下去,也不管这时候的言诀能不能听懂:“但我喜欢你的分享欲。”
说着,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抬了言诀的下巴,对着那双茫然的唇盖了个印章。
“这是奖励。”
言诀的唇很软,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被另一双温热覆盖,下意识往更深处追了追。
片刻后两唇分开,言诀眨眨眼。
易随云抵着他的额头:“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由他主动的吻,代表言诀成功了。
他对言诀妥协,也对自己妥协。
易随云知道这个决定还为时过早,但人总是会有一些情难自禁的冲动,之后的事总有办法。
言诀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双唇微张。
易随云凑过去。
随后。
“嗝。”
肚子里的酒气被挥发出来,言诀心满意足,直挺挺倒在易随云的怀里,不省人事。
-
次日。
言诀是被太阳晃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房间,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已经换了睡衣。
正琢磨的功夫,易随云端着早餐过来了。
“醒了,吃吧。”
言诀下意识把吐司送进嘴里:“我昨晚冲动了?”
易随云点头:“很冲动。”
言诀眼前一亮,扔了吐司往前凑:“那我冲动成功了吗?”
易随云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按回原位:“你的身体没告诉你答案?”
言诀委婉地咽下嘴里的疑问。
这可不好说,毕竟易随云好像不是很行,没感觉也是正常的事情。
言诀为自己过高的道德水准感到遗憾。
吃过早饭,易随云才对他进行严肃训话:“以后绝对不能喝酒。”
言诀据理力争:“这是意外。”
他把喝错杯子的事情和易随云讲,易随云推了推眼镜,上面一片反光,倒是看不出神色。
言诀悔恨:“以后还是要警惕,骗骗别人就算了,怎么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易随云横了他一眼:“杯子也要和别人的放远一点,免得再喝错。”
言诀立刻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我只喝芬达!”
易随云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训话结束开始收拾行李,好在带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易随云装好背包就见言诀站在房间门口,神情苦大仇深,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
易随云还以为他丢了东西,言诀却陷入沉思:“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指了指自己站着的那一块地板:“就在这里,印象深刻。”
易随云看他一眼,眼前的场景和昨天重合,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喝酒会断片,很正常。”
“不对。”
言诀苦思冥想:“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易随云不再催促,眼中甚至带着笑意。
“如果这么重要的话,那你再想一想。”
言诀盯着那一小块地板出神。
他昨天是有点断片,只记得自己从饭店出来,然后被风一吹,脑子浑浑噩噩的,回酒店就下意识来找易随云。
在这之后呢?
他们在这里谈话,然后……
言诀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
易随云眼中笑意更浓,并没有阻止。
言诀兴奋道:“那家饭店的花生特别好吃!咱们走之前去买两包!”
易随云的笑容唰地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知道咱易总为什么锻炼身体吗?
因为养狗真的很容易折寿。(带着微笑缓缓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