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别墅, 外面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两栋别墅之间有一条石板路, 两边种着竹子, 月光照下来, 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
他推开小别墅的门,客厅的灯是暖色的,顾景行站在里面染上暖意,他笑着注视着俞白,手里拿着一束花,是向日葵, 客厅里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但他视线中心只看得见顾景行一人。
“顾景行?”俞白喊出来的声音有些抖。
客厅里的音响传出了声音,是钢琴声, 开始像流淌山水般的舒缓后来便是雪山融化暖日上升,万物蓬勃的激情, 俞白没听过。
俞白走上前, 看着顾景行, 眼睛眨也不眨:“这是谁的曲子,我没听过?”
“喜欢吗?”顾景行迎着俞白的目光, 毫不退缩。
一曲结束, 顾景行说:“生日快乐。”乖乖。
俞白接下顾景行手里的向日葵, “顾景行, 谢谢。”
顾景行笑了下, 捏上俞白的脸颊, 语气随意:“这首曲子是我写的, 送给我的小寿星。”
“我才不小, 我十八了!”俞白耸了耸鼻尖,“你...你干嘛还在这里给我过,我们不是一起约得农历吗?”
“想让你十八岁第一个听到的是我的祝福。”接着顾景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生日礼物。”
俞白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很小的圆环,圆环上镶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这是……”
“蓝宝石,”顾景行说,“你最喜欢的颜色。”
俞白看着那颗宝石,发现它的形状有点特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朵小小的云。
“这是云?”
“嗯,你不是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小白云,所以叫顾白吗。”
俞白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二次见到顾景行他说:“我是天上掉下来的小白云”,他以为顾景行早就不记得了。
“还有一个。”
俞白把项链翻过来,发现圆环的另一面还镶着一颗更小的宝石,颜色更深,接近墨蓝色。
“这是什么?”
“也是蓝宝石,但颜色不一样。”
“为什么两个?”
顾景行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俞白抬起头,看着顾景行。
暖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但他看向俞白的眼睛很深邃藏着东西。
俞白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云,看着旁边那颗更小的、颜色更深的宝石。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帮我戴上。”
顾景行接过项链,走到他身后。他的手指碰到俞白的后颈,微凉的指尖和温热的皮肤碰在一起。
俞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项链戴好了,那颗蓝色的云坠在锁骨下方,沉甸甸的,带着顾景行掌心的温度。
俞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顾景行。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我问的不是项链。”
“我知道。”
手机一直在边上响个不停,这时俞白才缓缓拿起:“过去吧。”
两个人走出别墅,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竹林在风里沙沙地响,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俞白走在顾景行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项链在衣领下面,贴着皮肤,凉凉的,但他觉得烫。
回到那栋别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门口欢迎他们。
“生日快乐!”俞白,白哥,小白...“.......”
几人闹着把礼炮放了,热闹得不行。
俞白被簇拥着进去,有人大声喊:“顾哥,你刚刚是不是把我们寿星拐跑了。”
“是啊,是不是偷偷先给寿星过生日去了!”
“白哥,你心里还是顾哥最重要是吧,忍心把我们几个丢在寒风里苦等...”说着还假装擦去眼泪。
到了客厅,俞白站到了蛋糕前,脸上映着烛光。
“来来来,许愿许愿!”
蜡烛点起来,灯关掉,俞白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五岁的糖果,十五岁的乐高,今天晚上的蓝宝石,顾景行的手指,项链的重量。
他许了一个愿。
然后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灯亮了。
“生日快乐!”大家七嘴八舌地喊。
“来来来,切蛋糕!”
“寿星第一刀!”
俞白拿着刀,切了第一刀,然后把蛋糕切得歪歪扭扭的,看向顾景行,顾景行接过刀,把蛋糕切得整整齐齐,俞白接过一个一个的蛋糕分给了大家。
蛋糕吃完了,开始送礼物。
朋友们的礼物五花八门,球鞋、耳机、游戏手柄、一套看起来很贵的文具。
段清的礼物是一个篮球,但不是普通的篮球,上面有俞白最喜欢的球队全队的签名。
“你哪弄来的?!”俞白抱着球,眼睛都亮了。
“我表哥认识人,托了好几层关系搞到的。”段清笑嘻嘻的,还是圆圆的嘴角,“白哥,生日快乐。”
“谢了小段!”俞白用力拍了一下段清的肩膀。
段清被拍得龇牙咧嘴,但笑得更开心了,他余光瞟了一眼顾景行。
顾景行坐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在笑,但他的目光在那个签名篮球上停了一秒。
礼物送得差不多了,有人突然说:“诶,顾哥,你送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送了啥?”
“秘密。”
项链在衣领下面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回房间,有人还在聊天。
段清走到俞白旁边:“白哥,睡个好觉,晚安。”
“晚安小段。”
段清看了一眼顾景行,“你也睡个好觉,晚安。”
俞白和顾景行走在回小别墅的路上。
竹林在风里沙沙地响,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俞白走在前面,顾景行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他脑子里很乱。
顾景行送他项链,顾景行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想错了,更怕自己想对了。
走到小别墅门口的时候,俞白停下来了。
竹林在旁边沙沙地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银。
“顾景行。”
“嗯。”
“你今天送我这个,”他摸了摸锁骨下方的项链,“是什么意思?”
顾景行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意思?”
“我问你。”
“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俞白转过身,面对着顾景行。
月光照在顾景行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俞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顾景行身上那股淡淡的奶油味道。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碰到了顾景行的嘴唇。
很轻,很快,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退开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景行没说话,眼里突然翻涌起来,他伸手,握住俞白的手腕,然后推开别墅的门。
门“砰”地关上了。
俞白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
顾景行的手垫在俞白脑后,寻着俞白的嘴唇吻了上去,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急促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顾景行停下,声音很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知道。”俞白喘着粗气小声回答。
顾景行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轻轻地,慢慢地。
俞白咬了下他的拇指。
顾景行没克制,低下头,又吻住了俞白。
他吻得很深,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扣住俞白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俞白的后背贴着门板,手指攥着顾景行胸口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顾景行退开一点,嘴唇贴着俞白的嘴角,呼吸交错。
“俞白,我喜欢你。”
“我,”俞白的声音有点抖,“我也喜欢你。”
顾景行看着他,笑了,然后他又吻下来了,这一次只在他唇上轻啄,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和刚才那个丝绒盒子不一样,这个更小,更扁。
“还有一个。”
俞白愣了一下:“还有?”
顾景行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铂金的,细细的,上面各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两颗宝石的颜色不一样,一颗浅一点,一颗深一点。
和项链上的那两颗一模一样。
“项链和戒指,是一套,我一起做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顾景行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做了,万一呢。”
俞白低头看着那两只戒指,然后他抬头,看着顾景行。
“我想亲你。”
顾景行愣了一下。
“我还想亲。”
顾景行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俞白凑过去,两个人又吻在一起,这一次不急,不凶,是慢慢的、认真的、像在互诉珍惜的吻。
顾景行的手摸到俞白的手指,把其中一枚戒指拿出来,套在他的中指上,戒指有点凉,但戴上去之后,很快就变温了。
俞白退开一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拿起另一枚,拉过顾景行的手,套在他的中指上。
“好了,”他说,“你也是我的了。”
顾景行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沉默了两秒。
“戴上就不许摘了。”
“嗯。上学的时候怎么办?”
“穿成项链,戴在衣服里面。”
“好。”
顾景行把项链从俞白脖子上取下来,把戒指穿进去,再戴回去。
两颗蓝色的小云和一枚细细的戒指,一起坠在俞白的锁骨下方。
俞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项链塞进衣领里,拍了拍。
“藏好了。”
“嗯。”
两个人站在玄关,谁也没动,一切好像都太容易,又不太轻易。
高三下学期,两个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遛狗,一起写作业。
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比如走路的时候,手指会碰在一起,然后勾住,在袖子下面握一会儿。
比如写作业的时候,俞白会突然抬头看顾景行一眼,顾景行也会看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一秒,露出笑意,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继续写。
比如周末的早上,俞白会去顾景行家吃早餐,顾景行煎蛋的时候,俞白就靠在厨房门口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顾景行的肩膀上,照在俞白抱着小猪捣乱时偷笑的脸上。
段清还是把俞白当哥哥,也接受了他白哥旁边的位置是顾景行这一事实。
上次还顺嘴喊了顾景行声嫂子,还好是咬牙切齿喊的,声音很小,没被他白哥听见,但没想到顾景行竟然告状!他气,白哥怎么就喜欢这个人呢!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从考场出来。
阳光很好,天很蓝,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
俞白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找顾景行。
然后他看见了。
顾景行站在对面的树荫下,也在找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顾景行。”
“嗯。”
“我想吃冰淇淋。”
“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