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学期的日子就这么过着, 俞白身边多了一个段清,少了一个顾景行。
放假前是段清生日,俞白送了他一个篮球, 段清抱着球, 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白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
“你上次在商场盯着看了五分钟, 当我看不见?”
段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开心:“白哥你也太细心了吧!我爸妈给我发了生日红包,我还准备这周就去把他拿下呢!”
段清嘿嘿笑着,突然说了一句:“白哥,你是我最好的哥。”
俞白的手顿了顿,他看着段清, 眼睛亮亮的, 笑得露出圆圆的嘴角,抱着球站在那儿, 真的像只被主人奖励了零食的小狗。
他笑了笑,拍了一下段清的头。
“行了, 知道了。”
他没说“你也是我最好的弟弟”之类的话, 只笑着看段清傻样。
但段清懂。
他抱着球, 笑得更开心了。
期末考结束后,俞白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发呆, 天快黑了, 操场上没什么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响了, 是顾景行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顾景行的脸, 背景是他国外的房间, 日光充足, 还是正午。
“怎么还没回去?”顾景行问,“不是考完了吗?””
“嗯,刚考完试,出来透透气。”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化学有点悬。”
顾景行“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手机麦克风里灌进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俞白。”顾景行突然叫他全名。
“嗯?”
“你……有没有想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顾景行会说的话。
俞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啊,怎么不想。”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屏幕那头,顾景行的眼神变了,他盯着俞白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挂了,”他说,“你早点回去,别感冒。”
“行,你也早点睡。”
视频挂断了。
俞白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
他很想顾景行。
这个念头很清晰,清晰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好朋友很久没见,正常”。
毕竟,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有些东西,不是看不见,是还不到看的时候。
消息是十二月中旬传来的。
俞白接到顾景行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写作业。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顺手转起来了笔。
“喂。”
“我妈跟你妈说了吗?”顾景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几千公里,听起来有点失真。
“说什么?”
“外公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月底回去。”
俞白的笔从手上掉下来,滚到桌面上,他没管。
“真的?”
“嗯。”
“什么时候?几号?航班发给我,我去接你。”
“29号,下午两点到。”
“行,”俞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那我...”
“你激动什么?”顾景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但俞白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一点笑意。
“我没激动,”俞白重新坐下来,声音平了平,“我就是说,我知道了。”
“嗯。”
沉默了两秒,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很常见,不是没话说的尴尬,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可以的安静。
“俞白。”顾景行突然叫他全名。
“嗯?”
“我,”
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叫了顾景行一声,他应了,然后对着话筒说:“先挂了,29号见。”
“行,29号见。”
电话挂断了。
俞白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可能是今年的生日他们又能一起过了吧,前两天俞白还在查机票,准备元旦去瑞士,给顾景行一个生日惊喜,一起过了十二年的生日,这一次十八岁也缺不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写了三行,又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12月15号。
还有十四天。
12月29号,下午两点,俞白和舒姝顾东满站在到达大厅里,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状态。
从苏黎世飞来的航班,准点到达。
他站在栏杆边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出口的方向。
人群开始往外涌。
他看见了一个很显眼的人。
顾景行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他比走之前又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也更帅了,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和周围的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俞白,那层屏障就碎掉了。
顾景行的脚步快了一点,俞白站在原地没动。
等顾景行走到他面前,俞白笑了,“回来了?”
顾景行松开行李车,往前一步,抱了一下俞白:“回来了。”
顾景行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退后一步,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俞白的心跳快了半拍。
俞白蜷缩了下手指,笑着说:“走吧,你妈说要先回家放行李,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
“你妈做的红烧肉?”
“怎么了?我妈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顾景行推着行李车往前走,声音淡淡的,“你做的才难吃。”
“你又没吃过我做的!”
“初三那次,你说要做蛋炒饭,把我家厨房炸了。”
“那是意外!而且那次是你非要进来看我炒的,要不是你吓我一跳,我能把锅打翻吗?”
“你先把鸡蛋壳掉锅里了。”
“……你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
“不能。”
舒姝挽着顾景行外婆在后面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这俩孩子,一见面就吵。”
顾东满也扶着精神气不错的外公接话:“从小就这样。”
元旦假期过得很快,顾景行也过了十八岁生日,凌晨一到,俞白就朝着顾景行喊生日快乐,送了顾景行一支钢笔,在晚上的派对中又推出来两个蛋糕,让顾景行猜哪个是他做的。
“真相往往只被少数人掌握哦~”俞白故作玄虚。
顾景行看着那两个蛋糕,非常显而易见,因为俞白不可能有耐心做完三层...
“那个三层的吗?!”顾景行十分配合。
“哈哈哈顾景行,这是我的陷阱,那句话是伏笔!”
“很厉害。”
俞白和顾景行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第一句新年快乐都是送给对方的。
两人有时候在俞白家打游戏,有时候在顾景行家看电影,有时候两个人带着小猪出去遛弯。
“小猪可惦记你了,每次和你在家打电话它都要跑过来,”俞白蹲下来揉小猪的脑袋,“看你寄来的东西给它养得多健壮了。”
“这是健壮?”顾景行也蹲下来捏了捏小猪身上的肉。
俞白“哼”了一声,拉着小猪就走,小猪一步三回头,冲顾景行吐舌头。
顾景行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