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萧文野低吼,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温乐灵额前。
温乐灵被震得耳膜嗡嗡响,发丝被直面吹起,吹得乱, 碎发扫过眼睫,微微发痒。
他被这仿若能震天动地的近距离冲击撞得有些恍神,脑袋里空了一瞬, 但歪打正着地驱赶了海妖在他脑中释放的毒素, 令他清醒不少。
他揉了揉眼睛,抬手想理一理吹乱的额发,可指尖刚动, 眸光就越过萧文野起伏剧烈的肩头, 看见巨大的白豹悄无声息地从他主人身后踱步而出。
瞳孔里一片冰冷,泛着淡漠的寒光。
温乐灵发现它的目光并没有看自己,而是锁死在萧文野宽阔的后背上, 之后,在他不解的注视下,它猛地纵身一跃, 动作迅速似闪电, 明确地扑上萧文野的后背。
猛烈的撞击让萧文野身躯不稳晃动, 扣着他的手松了力道。
温乐灵只来得及看见白豹张开血盆大口, 还没从萧文野的笼罩之下脱身,就听“咔嚓”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萧文野的脑袋像个西瓜被咬碎,血腥四溅,溅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面颊,僵直的脖颈往下淌。
萧文野的身体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直直地向前栽靠在温乐灵的肩头。
温乐灵条件反射地闭眼回避, 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手脚该怎么放也不知道,就保持着僵硬的动作,生怕一动就会打破、暴露那让他手足无措的场面。
冷汗浸湿他的后背,他愣愣地看着白豹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似乎咬死的是一个令它讨厌,微不足道的物件,踩上萧文野的身体走过来。
方才冰冷的杀意消失无踪,庞大的头颅低下来,亲昵地蹭了蹭温乐灵绷得笔直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眸色也变得温柔,映着像是邀功般的期待?
温乐灵心头一个激灵,腿一软,险些跌倒,随即赶紧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摸上白豹湿凉的鼻头。
这是萧文野的精神体,它为什么会攻击萧文野?会不会自己一旦让它不顺心,它也会发起攻击?
可还没时间多想,浓重的血腥味就在空气中四下散开,像投入湖中的石子,顿时打破了湖中寂静的平衡。
“温向导!樊肃!躲开!”乔江高昂焦急的嗓音从迷雾深处破空而至。
与此同时,前方的迷雾颠簸震荡起来,一道暗蓝色,布满鳞片的高大影子从中显现,随之,一道人影也不紧不慢地自雾中走出。
是海妖哨兵。
樊肃马上反应,一个箭步就冲向温乐灵,伸手想要揽住他的腰带他躲避。
“走!”
不曾想温乐灵也会应激跳起,与他擦肩而过,反倒和白豹的动作撞个正着,将自己送入了豹口。
豹子误解了温乐灵的意图,以为他是要骑乘,于是当即低头,眼睛盯住,一口咬住温乐灵的后颈衣领,便想把他往自己背上甩。
温乐灵:!?
他想收力,但为时已晚,两道方向相同的力道叠加,温乐灵觉得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完全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视线天旋地转,耳边是樊肃徒劳的惊呼和海妖逼近的尖啸。
然而想象中跌落地面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凉而滑,但很是扎实的支撑上。
晕眩感渐退,温乐灵眨么眨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是海妖哨兵。
他小幅度地偏头,又看见一双大眼睛,瞳孔竖立狭长,闪着幽暗蓝绿的微光,镶在一张铺满碎鳞片的脸上。这是海妖哨兵的精神体。
温乐灵知道自己坐在哪里了...
是海妖的臂弯。
两目对上四目,大眼瞪小眼。
海妖哨兵似乎也没想到温乐灵竟会投怀送抱,凑近了些,鼻尖碰到温乐灵的发丝才停下,深深嗅了一口。
“你不是哨兵?”
温乐灵全身发僵,头皮发麻,他能闻到一人一妖身上浓烈的海腥味,令他胃里掀起翻江倒海的不适。
还没酝酿回答,哨兵眼中就闪过一抹疑惑,即刻又被恍然与兴味取代:“你是向导?”
“...不是...”温乐灵扯出干巴巴,比哭还涩的笑容:“你闻错了。”
“哼。”哨兵嗤笑,打断了温乐灵拙劣的谎言,“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错’这个字。”
“...”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赶在樊肃即将冲破屏罩前揽紧温乐灵,转身便朝着浓云密集的雾中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周围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等!等等!”严重的失重感和压力冲击使得温乐灵无法呼吸,胃里更加不舒服,犹如被狂风卷起的秋日落叶,随时都可能被撕碎。
“伽尔,停下。”哨兵向精神体下达命令,待伽尔停下,他低头看向温乐灵。
就见怀里人眼睛紧闭,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此刻毫无血色,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淡青紧抿,被困在怀中更是显得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他冷哼一声,移开视线问:“怎么了?”
“慢...慢点...”
他快被晃吐了...
预料到了。哨兵又哼一声,语气却没那么冷,说:“真娇气。”,动作也真就此慢了下来。
终于...
温乐灵的大脑低速运转,紧之迟迟地惊魂未定问:“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哨兵目不斜视,声音平淡不容商量:“你现在不用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向导,到时候乖乖地配合我,我或许可以留你一条命。”
海妖哨兵在幻境中是无敌的存在,伤他一千必定会有人十倍损伤,因此,樊肃和乔江都没有轻易地行动,不是怕自己承受反伤,而是怕反伤由温乐灵承受,哪知哨兵会带着温乐灵离开,问题放得更大了。
而现在就剩他一人,知道此刻挣扎或质问大可能是白忙一场,温乐灵索性先听哨兵的劝告,保持冷静,观察,寻找机会逃跑,没准能让哨兵放松警惕。
一路无言。
不知时间流逝多久,眼前的浓雾渐渐稀薄,一座建筑物轮廓现出,隐隐可见还有几人在那里晃动。
海妖在别墅门前停下,哨兵扶着温乐灵从它身上下来,沉声叮嘱:“不要乱走动,跟紧我,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擅闯的地方。”
“哦。”
一个身着侍者服饰的哨兵笑着迎上来:“苏先生,您回来了,任务还顺利吗?”
说话时,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温乐灵身上,眉梢一动,脸上的严肃紧随被惊讶涂抹个干净,他惊艳地吹了声口哨,标致的地痞流氓样,“哇哦,您从哪里弄回来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小男友?还是今晚的新货啊?”
后半句,看似不想让温乐灵听到所以遮遮掩掩,说话声却一点没收着,唯恐温乐灵听不见似的。
苏卓没接这个话茬,淡淡道:“何先生在吗?”
“在呢在呢,正等着您呢。”侍者哨兵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温乐灵,鼻子不自主地耸动。
像嗅到了极其诱人的味道,他原本嬉笑的表情逐渐增添几许迷惑,又有贪婪的探究,不由自主地向前凑近,越来越近,近乎要把脸探入温乐灵的怀中,感受一下贴上胸脯的感觉,“咦,你这味道,好特别啊。”
海妖哨兵眉头一皱,刚要抬手把这没有边界感,没礼貌的家伙打飞,温乐灵就已经先一步表态。
被陌生人如此靠近,还是用这种类乎侵犯的方式探嗅,温乐灵感到极度不适和冒犯。他抬头,但并非想攻击,准确说应是出于防卫和反感,用了点力拍开对方快要碰到自己胸脯的脸。
“请自重。”他蹙眉,声音清冷。
谁知男人会乱躲,本该打在额头的巴掌落在面孔,“啪”一声轻响,明明没使多少力,那侍者哨兵却被拍得偏过头,愣住好一会儿才扭回头。
脸上确实不疼,但被拍到的皮肤竟传来奇异而微麻的舒适,那感觉顺着脸颊蔓延,让他有点失神,他瞪大眼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像发现了珍宝,眸中跃动惊喜的神色,居然又眼巴巴地凑回来,语气带着些讨好的急切:“对,对不起!那个...能不能...再打我一下?就,就一下...”
温乐灵:?
他想过这一巴掌会惹怒对方,会让苏卓再次警告,会...总之唯独没想到男人还会再要一巴掌。
什么特殊癖好...
温乐灵语塞,尴尬地看向苏卓。
苏卓会意,一把将温乐灵揽到身侧,说:“别奖励他,我们走。”
“诶,你这什么人啊!”侍者吃不上饭恼火,但苏卓仅仅抛来个冷冷地眼神,就吓得他一缩脖子,不敢再靠近。
摸着被温乐灵拍过的脸,他满脸的痴迷和留恋,站在原地,眼神赤.裸发直地锁着温乐灵的背影,舔了舔唇角。
苏卓带着温乐灵顺着小门进入别墅内部,走过一道拱门,来到大厅区域,这里已经有着很多人,或站或立,或说或喝,不过脸上都带着各色各样的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气氛严肃沉凝,不由带动温乐灵的心提了起来,他再次低声询问:“你带我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这到底是哪里?”
苏卓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不由分说地盖在温乐灵头上,然后才从旁边小弟手中接过一个似鱼似兽的面具戴在脸上。
“你干嘛!?”温乐灵下意识想把这碍住视线的衣服拿下去,却被苏卓死死扣回头上,警告:“不准摘!”
“我带你去见我们老大,路过大厅不能露脸。”
“老大?”温乐灵在黑暗中迷茫追问:“影子工会的会长?”
“对,他要见你。”
“嗯?他为什么要见我?我从来没见过他啊。”奇怪,温乐灵困疑。
“‘乐在心头’,你不认识吗?”苏卓同样疑惑:“我们老大可是你榜二大哥啊。”
啊?
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