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啊?”温乐灵缓了下, 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苏卓拖长语调,疑问但又很坚定,像心中早已暗自定了答案:“你不是乐乐吗?”
“我不是。”温乐灵不抱希望地垂死挣扎。
“不是?”苏卓语间流露出微不可察地疑惑, 犯嘀咕:“那是我认错了?”
温乐灵敏锐地听清,掀开衣服一角,探出小脑瓜, 葡萄似水灵的眼睛眨了又眨, 十分笃定地,字句间都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看着苏卓用力地点点头:“嗯嗯。”
“对, 就是你认错人了。”
“既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温乐灵睫羽簌簌轻颤,眼底汪着冰晶般星碎的泪花,鼻尖泛起小片淡粉, 有点委屈又无助的可怜,引人心疼。
苏卓被他看得心底如有电流窜过,酥麻的痒, 又似揣着只兔子, 咚咚地撞着胸腔, 使他的心脏跳乱了节拍。
他慌了神, 想躲开视线,却根本忍不住再多看一眼。
心一横,他板着脸掐住衣服边沿便将温乐灵扣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语气有几分刻意的严厉道:“不可以,老实待在里面,再出来就把你关进小黑屋饿上三天三夜。”
“...哦。”
真是可恶, 要饿死他。温乐灵闷闷地抽了抽鼻子。
哭了?
其实温乐灵再抬头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的眼神根本没什么威压力,但温乐灵没有。
吓到他了?
苏卓脚步不由放缓,与温乐灵并肩而行,视线向下想看看温乐灵到底哭没哭,可温乐灵捂个严实,还是他亲自捂得...
苏卓无语低笑,被自己气笑——
他肯定是有病才会多此一举。哈。
电梯直达四楼,温乐灵感受到苏卓停下来,也跟着止步。
“到了?”
“到了。”苏卓说着,有规律地敲响房门。
“咚咚。”
“何先生。”
“进。”冷沉的男声自房门另一面传出。
“是。”苏卓握住门把手,但要按下时却停下,倏地问:“你确定你不是乐乐?”
温乐灵脑袋还埋得严实,低头露出天鹅似的脖颈,他没什么力道地晃晃脑瓜,若是盖着漂亮头纱,应该会活像个被风拂过的小铃铛,“确定。”
“你出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为什么?”温乐灵从衣服里冒出半张小脸,“我不是乐乐你就要把我丢去喂鲨鱼吗?还是大狼狗?”
“说什么呢。”苏卓作势就要弹他一下脑门,但落在额前只是轻轻一压,“你如果是乐乐,我就送你回去。”
温乐灵眼眸一闪:“真的?”
“真的。”苏卓突然有点不想听老大的命令了,帮他找一个叫“乐乐”的人,“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和照片上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实在太像了。
他一定就是乐乐。
但在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他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因此不敢轻易地信任别人,不敢承认。
一定是这样。
温乐灵却眯眯眼,笑说:“不是。”
苏卓:“?”
看他那样认真询问真假的模样,苏卓还以为自己猜对了,结果呢?这是被当猴耍了一场!?
他咬咬牙,狠道:“行,你可别后悔!”
信你才会后悔叭...
温乐灵保持戒备状态,盖上衣服和烧得正旺的苏卓走进房间。
“何先生。”苏卓微微欠身,“这就是我说的,和乐乐很像的那个人。”
“我不是。”温乐灵紧着嗓子道,嘴依旧硬,不松口。
他说完,没有人应声,只能听见茶杯磕碰的声音,几声落下,才有人说话:“衣服拿下来,让我看看。”
温乐灵最初没动,苏卓见他不动,瞄眼何先生,想着随机应变,先不帮温乐灵拿下衣服,何先生却抬抬下巴示意他先离开。
他只能先走一步。
待门关上,男人再度命令:“拿下来。”
温乐灵:“...”依然不动。
“等着我去帮你拿?”
温乐灵:“!”
不详的预感攥住他,温乐灵摸上衣服,“唰”地就从脸上拿下。
迎面看见说话的人,他怔一下,眼底漫上浓浓的讶异。
他还以为何先生会是一个梳着大背头,顶着张阴森戾脸,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霸气成熟,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现实却是——
男人一头黄毛,顶着张扬的坏狗相,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精神体竟然是一只哈士奇!
“你是,何先生?”温乐灵不可思议。
“不像吗?我叫何颂,是影子工会现任会长。”何颂目光定在温乐灵的身上,但落点与神色适中,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舒服。
“过来坐吧,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何颂起身,为温乐灵拿来椅子放在自己座位对面:“吃水果吗?”
“...”过于热情,温乐灵有点扛不住,他没坐下,摇摇头,“谢谢,我不吃。”
“茶呢?喝吗?”
“我不渴。”
“那聊聊?”
“聊什么”温乐灵一句话过三遍脑子,警惕回问。
“乐乐。”何颂唤道,戳破窗纸。
温乐灵撑着镇定:“我真不是乐乐,苏先生他抓错人了...”
“你们的眼睛很像,嘴唇也是,声音——也很像。”何颂捏着下巴像在认真思考,自顾自说:“你如果不是他,那就是他的哥哥或弟弟?”
“...”温乐灵噎凝,人在无语时确实会想笑。
他像漏气气球一般吐出口虚浮的长气,仍一口咬死:“什么啊,我真不知道什么乐乐。”
何颂凝眉,思索两秒,话题一拐弯,伸手:“手机给我。”
“你干嘛?”温乐灵顿时紧张万分,“我不,我真不是乐乐,也不认识乐乐。”
何颂却充耳不闻,问:“你手机静音吗?”
温乐灵颤颤回:“嗯...嗯。”
“别紧张。”何颂拿出手机,屏幕来回滑动几次说:“把手机拿出来看看。”
他在打电话?
温乐灵猜疑,他今天还没切号,若真是在打电话,他现在拿出手机必定会暴露无疑。
怎么办?
赌一下?
何颂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一想到自己的直播内容,温乐灵就害羞,与其现实中被别人认出,还不如让他从窗户跳下去算了。
见状,何颂轻笑,不舍再为难他:“过来坐吧。”
他之前学过心理学,而温乐灵又不擅长隐藏,在他面前就和裸.奔没有区别。
“没想到你竟然分化成了向导。”何颂再次移开话题。
没救了...温乐灵也不再挣扎,他上前,坐在何颂对面,搭个笑:“我也是。”
“......”
寂静无比。
何颂咳嗽两声,又问:“那是才分化?之前在白塔没见过你呢。”
“嗯。”
又寂静。
何颂想了想,又没话找话,问:“最近一直在出任务吗?”
“是。”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总是请假——呃...”
话题兜兜转转就动了一步,又回到了温乐灵的另一层身份上,何颂费力伪装的淡定一秒破功,面露窘迫。
认识乐乐许久,他一直在探寻乐乐在现实中的踪迹,今天一听苏卓传来喜讯,他内心立刻升起期待的欣喜,见到温乐灵的一瞬,他的直觉就在说——
这个清秀的少年就是乐乐。
长睫一颤一颤,往那定定地站立,似一个被放置的瓷丽洋娃娃。
他瞬间满心欢喜,但也因惊喜过度一时间有些无措,担心吓着乐乐,他不敢表现得太亢奋,一再地压制雀跃不已的内心,只为能在乐乐心中留下一个完美优秀的好印象!
现在却把天聊死了...
全毁了。何颂气自己不争气,手“啪唧”拍在脸上,懊恼地垂头。
像掉进酒缸里,醉得不省人事。
温乐灵看着他上演内心,忍,忍一忍,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干脆地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走?”何颂心头拉响警报,“去哪?”
“回地下城,我还有任务。”
何颂勾眉一笑:“任务?是要和我们抢S级能源石吗?”
“...”
差点忘了人在敌营,温乐灵不敢吱声。
何颂读懂,笑了笑:“你们还不知道S级能源石已经被我们工会采取完了吗?”
温乐灵:“?”
何颂挑着眉,眼里笑意,“这么多年过去,白塔办事效率怎么还是这么差啊。”
像是故意说给温乐灵听的,莫名阴阳怪气。
话落,他突然凑近,温乐灵吓地往后躲,险些没仰过去,幸亏一只哈士奇及时现身在他后方,将他柔力顶回。
温乐灵虚惊一场,回过头,纤细的指尖揉了揉哈士奇毛茸茸的脑瓜,循着紧实流畅的脊背线条缓缓下移,指腹忍不住揉揉搓搓。
哈士奇长得高壮,大尾巴疾摆,快得只剩一道虚影,十分激动,想急躁冒失地扑上来,却撞上主人警告的目光,只能失落地趴回地上,露出浑圆的肚皮在少年身前滚动,鼻腔挤出细碎的吭叽,求着抚摸。
“真乖。谢谢啦。”温乐灵脸上梨涡漾开,满意地洋溢笑容,正要满足哈士奇摸摸它的肚子,余光就察觉何颂有些不对劲。
“你不舒服?”
“没,别玩了,我们再聊聊。”
“哦。”温乐灵有点没rua尽兴,笑容消逝,“还聊什么?我想回地下城。”
“S级能源石都不在那了,你还回去干什么?”
“那我回白——”
“不然你加入我的工会吧。”何颂快速出言发出邀请,“我保证,不会让宝宝在这里吃一丁点苦头,你不用给哨兵疏导,也不用出任务,每天往办公室一待就行,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和我...”
他一脸痴笑,没嘿嘿笑出声,但也离流口水不远了。
温乐灵看不下去:.....好神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