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灵带着宋河进了屋, 拿出一次性拖鞋让他换上,开了空调。
房子里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冷清中漫着久未住人的沉闷。
褪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回头看向稍带局促站在门口的宋河:“你吃饭吗?我饿了,做碗面,你吃我就带你一碗。”
宋河心里一动, 冲口欲道:“我做吧”,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能吃到温向导亲手做的饭,这样的待遇估计只有今天一次机会,再之后便求之不得。
宋河压着雀跃的内心, 应道:“吃, 辛苦您了,需要我在一旁帮您做些什么吗?”
“不用。”温乐灵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你去把客房自己收拾了吧, 南边那间,褥子在衣柜里。”
“南边——”宋河循着方向看去,“好的, 那您有事随时就叫我。”
“嗯。”
温乐灵回了一声, 走进厨房, 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系上。
绳结歪了些, 勒得他肩背单薄清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烟火装束,反倒衬得他眉眼温软柔情。
不论谁撞上这平静、入心,温馨的一幕,都必定会移不开眼, 甚至会不由自主地上前,从背后抱住这个人。
温乐灵又拿出挂面和两个蛋,开火,倒水,等水开下面。
而厨房的窗户映出他温静的侧影,和窗外沉凝的夜色融作一处,又清寂而遥不可及。
不久,面出锅了,他分出两碗调了个汤汁,擦擦手便去客房叫人。
房门没关,掩着,他推开,就看到宋河正拿着手机面向铺得整齐的床铺环动。
估摸是在拍照?
听到开门的动静,宋河一惊,仿佛魂都惊飞了,手忙脚乱将证物仓促地置于背后。
“...”
破绽实在太明显了,温乐灵没法无视这份古怪。
他问:“你干嘛呢?”
宋河脸上涌现一丝没压住的窘迫与无措,他抓了抓后脑勺:“没、没干什么。”
不打算老实交待?
温乐灵不悦,因此直言:“你在拍什么?”
宋河心底噗通一下,似坠入了万丈深渊,一口气险些吓得没喘上来。
谎言被拆破一时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他眼神瞥向一旁,又一个一旁,最终落在温乐灵平静的脸上,以防罪行加重,认命坦白:
“就拍了一下床铺,记录一下劳动成果。”
“记录?”温乐灵将信将疑。
“是的,我习惯随手记录一下日常生活。”
“——”这倒是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温乐灵一时失言,最后只是警告:“别乱发。”
万一让那四个人发现,闻着味定位找上门,可就完蛋了。
“不会的!”宋河连忙做出保证。
温乐灵与宋河之间还是有些信任在的,虽不是很多,但足够支持他当下信任宋河答应他不会往外发。
“那走吧,吃饭去。”
“这么快吗!辛苦您了!”宋河忙不迭跟上温乐灵,不过走了几步,他便把刚刚的承诺扔在了脑后,打开手机朋友圈,编辑插入床铺图片,打出文字内容:
【幸福】
关掉定位,敲下发送。
二人一前一后到餐桌前,挨着在一面坐下。
面条散发着简单的香气,宋河低头看了看碗,不由咽了下口水,板不住似的拿出手机,迅速拍下面前的这碗面条。
温乐灵抬起眼皮看他。
“就...记录生活的习惯。”宋河讪笑,不问自答。
“哦,快吃吧,一会面凉了。”
“这就吃,看着就很香,闻着也香,温向导。”
“...”
后面还叫他一声,听着怪怪的。
但温乐灵也没再理会,低头吃面。
温汤下肚,驱散了夜间的寒气,也使他紧绷的神经稍有放松。
吃美了,只暗暗捉见宋河低着头摆弄手机,没分心怀疑他在做什么。
吃完最后一口,温乐灵放下碗,抬眼看向宋河。
他似是做了不可告人的亏心事,立马将不知何时放在桌底的手机拿回了上面,随心地放在手边,之后埋头吃面。
温乐灵知道他有事,不过也没多问,淡定地收拾碗筷。
见状,宋河抓住时机表现:“温向导,您放在这里吧,等会吃完我收拾。”
“嗯?”温乐灵动作一顿,爽快应下:“行,那就——辛苦你了?”
饭是他做的,饭后宋河收拾,分工合作也不错。
他也是累了,刚分化S级还不太适应控制能量外溢,需要耗费远高于平均值的精力。
宋河笑道:“不辛苦,您快去休息吧,明天再整理也没事。”
“嗯。那你也早些睡。”
“晚安,温向导。”
“晚安。”
直到目视温乐灵进了房间,确定门关得严实,宋河再次打开了手机,进入编辑朋友圈的页面,插入了一碗面条的图片,文字内容依旧两个字:
【温暖】
*
忙活大半个夜,周洵终于做完了这顿异常诡异的饭菜。
把饭菜一一端上饭桌前,他拿出手机,打开置顶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宝宝,下来吃饭吧。】
发送。
旋即,他顺手打开朋友圈刷新看了一眼,宋河连发了两条。
宋河?他什么时候恋爱了?还同居了?
周洵带着疑问打开评论框,分别输入文字发送:
【99宋队,什么时候有的情况啊?】
【这么晚了还吃呢?】
而后就没再管是否得到了回复,切回和温乐灵聊天框,还没有回信。
睡着了?
周洵匆匆端完饭菜就上去查看情况。
开门,房间里待着的人竟是闵迟。
周洵脸色一沉,“你怎么在这?乐乐呢?”
“你找他?”
“不然呢?”
“他连走都没告诉你,你觉得他会想见你吗?”
“他是自己走的吗?”周洵压着怒意:“我看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吧。”
“闵迟,做人还是不要太贪。”
“你就不贪吗?”闵迟轻笑,渗出清晰的讥诮:“你刚刚可是独享了一次疏导诶。”
“这是乐乐主动给我的,”周洵盯着他,不屑地“呵”了声:“羡慕死你了吧。”
“羡慕?”闵迟嘴角微勾,嘲讽的意味更浓了:“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他为什么会主动给你疏导?你真以为自己有点本事了?”
“他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娃娃,你扣着不放,他只能这么做。”
周洵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桌子。
空了,那里空了。
娃娃果真不见了,他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是接吻的时候吗?
温乐灵趁他意识不清时偷偷拿走了娃娃,所以当他把他抱到床上时,他没有反抗。
然后又说累了,明天再继续,只是目的达到了,不必再演下去了。
深夜让他做那些饭菜,或许也不是真的饿了,只是为了支开他,为了跑路,免得他发现时还没跑掉,被追要回去。
原来一切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而非...
思绪骤断,温乐灵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含糊地回答莫名要给他疏导的原因。
但放鱼钩也得有鱼愿意上。
就只是一句——
想了。
你难道不想要吗?
他就应了。
周洵喉眼酸痛,摇了摇头,意味不明地笑出声。
像在嘲笑自己,温乐灵不过朝他勾勾手,他就上了。
但他不后悔选择应了疏导,不过心里的情绪波动短时间内恐怕没法平复。
闵迟见周洵沉默,反应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发疯一般追问温乐灵去了哪里,之后半天问不出个结果,就只能去找温乐灵发疯,问他在哪里,这样他就能得来全不费工夫地拿到温乐灵的所在地址。
现实却是,周洵就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闵迟没了耐心,开门要离开:“走了。”
“等等。”周洵大步流星上前,劈手大力抵住门板。
他不能理解,又火又懵,被戏弄的微火和深深的困惑混在一起。
如果温乐灵仅是想要拿回娃娃,他其实可以直接说,就算他因不舍不会轻易地给,但只要温乐灵多磨几次,他肯定会更舍不得温乐灵掉眼泪,会将娃娃还回去。
为什么要用疏导来诱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结束后一声不吭就跑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周洵问,脸色铁青:“你又怎么会知道?他也这么对过你吗?”
“还有娃娃,他为什么要急着拿回去?”
闵迟挑眉嗤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自己不会问吗?他不回你,我也不会告诉你。”他脖子昂得很高,毫不怯场,根本看不出他其实压根不知道温乐灵去了哪里,且更让人觉得,他知道的事,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啧。”周洵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没接话,烦躁地打开手机,尝试给温乐灵拨去电话。
。
嗡嗡两声,听筒里传出冬日刺骨冰水般冷硬的系统女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
无法接通?
没有关机怎么会无法接通?
周洵挂断通话,试图通过其他方式联系,面色沉得尽是戾气。
闵迟隐约觉得不妙,问:“怎么了?”
“他——把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