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河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胳膊, 温乐灵站稳,但旋即就挣开宋河的手,往后踉跄两步。
指节刮过鼻尖, 他眼神飘忽,说:“没去哪里,我有晨跑的习惯, 顺便去买早餐。”
谎话脱口而出, 话落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宋河上下扫视他一番,似在确认什么,问:“早餐呢?”
“嗯...”温乐灵卡壳, 视线愈发飘乱, 勉强笑了笑:“没买到,下雨了...”
“温向导下雨还去晨跑吗?”
“我出去的时候还没下。”
“那也太早了,温向导。”宋河语气平平。
温乐灵却觉得他就像在质问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因撒谎而起的心虚即刻烟消云散,只剩被那阴阳怪气的话语激起的逆反心理。
他也冷了脸,抬眼撞进宋河的目光里:“怎么?我打扰你了?”
而话音刚落, 他迟缓地发现,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过于近了。
宋河高壮的身躯往他面前一站, 投下来的阴影将他严严实实地罩在身下。
对方明显没有想收敛威压的气息, S级哨兵深入骨髓的压迫感不间断地渗过来,两人体型与力量之间的悬殊让温乐灵本能地戒备,心跳漏跳一拍,脊背不自主地绷紧。
好在这退缩的念头只存活了眨眼一瞬。
温乐灵运出一口气,S级向导的精神力在精神图景中缓缓铺开,外渗,自主地与宋河对抗, 抚平了他些许的生理性不安,激得他重新挺直脊背,眼神随之恢复平静,不再躲避,直直地望进宋河眼里,与他抗衡。
宋河似乎察觉到了他转息间的情绪波动,以及他的防备,沉默了须臾,又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固执地追问:“我想知道您去了哪里?”
温乐灵皱起眉,并不想回答,转身在柜子里拿了条新毛巾,对着镜子擦拭头发,一边答非所问:
“宋河,夏先生派你随行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不是让你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话说得有些重,明摆着划清界限,隐隐地警告,暗藏如若在犯,就会驱逐的意味。
闻言,宋河就那么定在原地,身体似乎僵住了,紧之便是久久的沉默。
水珠顺着他额前的发丝落下,“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汇起一汪汪的泥泞。
他垂下眸子,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一一掩去,再张口时,语气彻底平复如初,一如既往地恭敬、小心:
“抱歉,温向导,是我逾矩了。”他低声致歉,继道:“但现在情况特殊,各方势力都在暗地里动作不断,还请您最好不要再单独外出,因为一旦您发生什么意外,我无法向夏先生交代,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还望您能理解。”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解释,温乐灵却听得眉心紧皱。
他总觉得这句话还藏有别的深意,但一时之间又琢磨不清。
他侧过头,看向宋河,试图从男人眼中看出些什么。
宋河仍站在那儿,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勒出壮硕的身形,发梢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看着很是狼狈,但站得笔直,眼神简单得只有担忧。
温乐灵没看出什么,不过心里火气倒是消下去了几分。
他想了想,宋河似乎也没错,他的任务是保护他,自然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担心、害怕,甚至生气,如果今天真的不幸发生了什么,那后果不堪设想。
“抱歉。”
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
温乐灵神色缓和了些,不是很自在地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会注意。”
应该也不会有下次了吧...
说完,他转回身,拿起吹风机按下开关,嗡嗡的噪音响起,隔绝了接下来有些微妙的气氛。
他胡乱地拨弄着半干的头发,却始终无法忽视从身侧落下的紧盯。
温乐灵忍了又忍,终于在那道视线要将他看穿之际,忍无可忍关掉吹风机。
屋内紧之坠入一片沉寂,只听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温乐灵再次转过身,挂上一抹笑脸,看向似根柱子一样杵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宋河,问:“你是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宋河的目光飞快扫过他宽大衬衫下那片诱人的光景,进而是光裸笔直的小腿,又立刻回到他脸上,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
他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嗓音发虚的干涩:“嗯——您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早饭?
温乐灵没应,而是绕开他,看去了地上那串从门口拖进来的泥水鞋印,直至宋河脚边洇开的一小滩湿渍,他目光才慢慢向上,看回浑身湿漉,头发还在下雨的宋河。
四目相对,意思不言而喻。
宋河追随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当下有多么狼狈,但更让他觉得窘迫的是,他还把门口到这里的地板踩得那么脏...
这是温向导的家...
他神色爬上几分无措,局促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想离干净的地面远些,可又踩出两个湿脚印。
“...”
温乐灵看着他,眉头皱得愈紧,想让他先收拾地板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出口变成了:
“你要不先洗个澡?”
说得宋河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发红,闷声道:“抱歉。”
“...”
嘴上说着抱歉,但一动不动是在——?
温乐灵着实头疼,又往旁边让了让:“快去洗吧。”
宋河迟疑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脚下又是一滩水渍,他乍地如触电一般缩回脚,全然没了刚才步步紧逼,追问他时的压迫感,像只刚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狗,对一切都充满不安,害怕会犯错。
温乐灵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不快散了大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啊——好,好。”宋河连忙应声,不敢再看温乐灵,同手同脚都没顾上调整就钻进浴室。
约莫得有两三分钟,花洒才被打开。
也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温乐灵差点就要敲门询问了。
回看地上的狼藉,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取来拖把收拾,额头渐渐浮出一层薄汗。
去洗了洗,手还没擦干,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跳出一通视频通话请求。
备注——萧文野。
温乐灵一拍脑门,迟缓地记起来,他匆忙离开酒店忘了把人拉黑了,于是想也没想就要挂断之后拉黑一条龙。
然而手指还没落下,萧文野的消息就如涨潮的水先一步涌入。
【宝宝,想拉黑我吗?】
【不准挂,我知道你在哪里。】
【闵迟和周洵正到处找你呢,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哪就接视频。】
【我保证,我什么也不干,我就想说清楚关于我有男朋友这件事,这真的是误会。】
【宝宝,给我个机会。】
他知道?
萧文野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消息接连涌现,温乐灵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看见地址信息,他瞳孔骤缩。
萧文野竟然真的知道他在哪里?
地址没有错...
温乐灵大脑空了一刹,缓过神时视频已经自动挂断,不过萧文野很快就发起了新的视频邀请,他依然没接,一边嘀咕要冷静,一边故作淡定地回: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萧文野马上追着回:【接,我不要文字聊。】
温乐灵的手停在了挂断键上。
不接,其实也没什么,他不觉得萧文野真的会把地址告诉闵迟和周洵,而是好奇推着他陷入了犹豫不决,他想知道萧文野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跟踪?还是有人告诉他了?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
宋河,还是夏从眠?
最终,温乐灵指尖一偏,按下了接通键。
怎知与此同时,浴室门戏剧性地开了。
宋河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只在下身松松围了条浴巾,肩阔背厚,臂膀结实有力,宽实的身形看着尤为魁梧。
似乎没料到温乐灵还站在浴室外,宋河擦头发的动作猛地停住,视线一滑,落在了他手中略微举起的手机屏上。
屏幕三分之二被萧文野的打脸占据,余下的小框里,恰到好处地圈住了他与温乐灵。
“宝宝,你终于——”萧文野一句话未说完,焦急与喜色一并瞬间冻结、龟裂,之后被难以置信的惊愕,翻江倒海的暴怒取代。
他的眼睛刹那间涨红,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宋河,恨不能穿过屏幕将他撕碎,随即猛地转向温乐灵。
没有想象中会近乎嘶哑扭曲的吼叫质问,温乐灵看着他,生无可恋地看着,竟听到他低声细语问:“宝宝,宋河为什么在这啊?”
“你和他——”
“没有关系。”温乐灵出言打断。
萧文野明显怔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辨不出是信与不信,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嗯——”得赶快转移话题,温乐灵想着,眼珠溜溜一转,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换我来说了。”
此话一出,萧文野眼中掠过一抹错愕:“宝宝想说什么?你说,你先说。”
温乐灵不客气,直言:“我的住址,你从哪里得到的?是你跟踪了我,还是有人告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