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 萧文野嘴角噙笑,不易察觉地隐忍:“是我派人跟踪了你。”
“...”
“你要调职到分部吗。”萧文野再次开口,不是询问, 是陈述。
“?”温乐灵拿着手机的手一松,又猛地敛神攥紧。
他怎么会知道?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温乐灵问,声音微厉:“夏从眠?还是你派来跟踪我的人?”
萧文野短促地呵一声, 笑得瘆人, 避开问题厉道:“回来,宝宝。现在,马上, 或者——”
他拖长语调, 似豹子捕猎前发出低吼:“我们四个现在就过去,亲自把你抓回来。”
这话听得温乐灵心头火起,被悬赏不得不四处逃窜, 被窥视,被步步紧逼,窒息感似汹涌的浪花漫过胸脯, 裹得他头脑发乱。
他脸色一凛, 顿了顿思索如何反驳, 似笑非笑问:“抓我?”
“你们抓我又能干什么?夏从眠也劝我调职分部, 白塔也同意了,你们抓我回去只能是给自己添麻烦,说不定还会受惩罚。”
“清醒一点吧。”
“宝宝。”萧文野声音森冷,笑意不达眼底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不紧不慢道:
“谁说我们要把你带回白塔了?”
一字一句敲在心上,温乐灵神色一楞,眼皮不安地一跳。
不回白塔?那回哪里?
他们想干什么?
比刚才更甚的凉意顺着脊梁直往上爬, 他明白,又逃避般下意识地装不明白萧文野没说出口的话。
要把他关起来吗?
他脊背不由沁出薄汗,心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身后的沉默被一声脚步打破。
温乐灵回头,没看清宋河要干什么,就觉一柱带着海水腥气的凛冽威压轰然炸开,但并非在恐吓他,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微暖。
随即,眼前便被一片翻涌的淡蓝色遮住,宋河的精神力如深海的浪花,肆意地席卷而来,将他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心。
与此同时,他感觉脚边也袭上暖意,实实在在的支撑感不可忽视。
温乐灵低头,看见是兔子,但体型不似从前,竟长得与他差不多高,依旧温顺地挨着他,埋头用脑瓜蹭着他的小腿,不过周身散发出的S级精神力却沉重如山,与外层海水筑起的屏障隐约地呼应。
两种截然不同又奇异的力量融在一起,将温乐灵完全包裹起来。
海水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可能的攻击,兔子的力场慢慢抚平了他心里的所有惊悸与不安。
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安全,温乐灵觉得自己像被一个强大可靠的存在彻底护在了身后,整颗心都随之定了下来,让他下意识就想靠过去。
又一闭一睁眼睛,他看见宋河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脸色森寒。
温乐灵没有制止他,就看着他走近,手伸过来覆上自己握着手机的手背。
掌心滚烫,有一层薄茧,力道不容拒绝生怕温乐灵跑了似的。
温乐灵没有躲开。
视频里,萧文野起初被限制视线,还以为是卡了,见此一幕,他先是没声,静了足足一分钟,似乎没反应过来刚才看到的画面。
紧随,沉重的呼吸声伴着气急败坏的吼叫在耳边炸开:“宋河,你放开他!”
“再不放开我让你——”
话没说完,就又见屏幕那边的两人对视,像在眼神交流确认什么。
之后,宋河瞥来一眼,“叮”一声,视频挂断了。
听筒里的咆哮被彻底切断,世界都清静了。
可不出须臾,手机就在宋河手中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不断闪烁。
萧文野锲而不舍地来电,一通接一通,歇斯底里的疯狂。
宋河没有接,温乐灵见他要把萧文野拉入黑名单,但停在确认前低头看过来。
“可以。”温乐灵点点头。
他大概能想象到萧文野此时的脸色。
应该不是“差”能来形容的了,如果萧文野本人现在就在此,恐怕会先冲上来把宋河撕个稀巴烂,再把他生吞活剥。
不,等等。
温乐灵思绪晃了一下。
若是萧文野只对宋河,那应该分不出个高低,可若是还有个他,那萧文野的胜算必定堪忧。
那时候萧文野会怎么办?
以他神经的性子,八成不会落荒而逃,结果只会更加恐怖,更糟。
同归于尽?
温乐灵觉得有可能,不过缺一个施展的机会,怎么可能也只能是萧文野有气撒不出。
他接回手机没说什么,绕开宋河抱起桌上的娃娃,回到卧室将娃娃放在行李箱,再出来时推着行李箱,面露歉意。
宋河心头一紧。
“刚才,”
“谢谢你了。”
“你这样回去,会不会被他们找麻烦?”
温乐灵自顾自说着,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那四个人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宋河刚刚那番举动无异于正面宣战,他回去白塔,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
温乐灵不由担忧,完全没注意宋河的情绪转变多么丰富:
呼吸一滞,又猛地松口气,继而转瞬即逝勾起愉悦地笑,似走投无路竟发现了一条密道,忍不住窃喜。
压了压唇角,他问:“温向导是在担心我吗?”
温乐灵一顿,不觉得这有必要撒谎,抿了抿粉嫩的唇瓣,点点头:“嗯。”
宋河眼里的盼头更多了些,他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地挪开视线,可没几秒又板不住看回来,笑说:“没事,我不是说过会和您一起去分部,您不用担心我。”
还记得。
温乐灵皱眉,脱口而出便是否决:“这不行。”
“可是——”宋河欲言又止,神色黯淡:“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他们找麻烦的。”
“会死的。”
“...”温乐灵没说话,这样的宋河让他感觉陌生,他盯着宋河直到对方重新抬起头,看清他眼中的无辜、不舍、期待,以及被他掩饰的……
狡猾。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微翘,抿出一抹坏笑,单纯地问:“你打不过吗?”
宋河一噎,明显被问住。
他开口不语,脸上一闪而过犹豫不决。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是...
万一真出什么意外他就见不到温向导了。
这个念头飞过脑海,登时让他清醒。
“我——”吭出一声但又卡壳。
他还是说不出,总觉得说完就会收获温乐灵失望地看着自己。
温乐灵看着他。
宋河现下的模样实在一言难尽,头发还没擦干,又没穿上衣,露出祈求留下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
渣了别人感情的渣男,还是下床就不认人的那种,看得他心里不是滋味,故意鼓励道:
“我觉得你可以。”
“他们再不是东西,应该也干不出群殴的事吧?”
宋河只觉在蹦极,走上台相当于被温向导信任时,他不由自主地激动,忐忑,可一切还没准备就绪,话还没有说出,他就掉了下去,反应过来温乐灵也许只是想赶他走,他又闷声不语:“......”
在想借口。
温乐灵见况,穷追不舍,不留时间让他思考应对之策:“怎么了?”
宋河摇摇头,否定了温乐灵的想法:“不一定。”
“...”其实温乐灵也不太确定,他们的底线一直是个谜,他没有试探过。
也是真切的担忧,因此他实在在宋河几次挣扎下再难硬起心肠,他抬头揉压眉心缓解眼中酸胀,疲惫感如麻网将他牢牢地困住。
看眼时间,再不走没准那几个人真会赶过来,将他抓走,不知关入那里。
那时四个人,可就是他们俩凶多吉少了...
最终,温乐灵叹了口气,放弃坚持,“那随你吧。”
“调过来别后悔就行。”还是忍不住再劝。
宋河却唯恐他下一秒会反悔,像只犯错大狗耷拉下来的脑袋倏地抬起,头摇得似拨浪鼓:“不后悔!不后悔!”
“那就走吧。”温乐灵不再看他,拉着行李箱向门后方向别过身:“再晚一些我担心他们真会找上门。”
宋河赶紧追上,伸手拿过他的箱子:“我来吧,温向导。”
“谢谢。”
“没事,您不饿吗?不然我简单做些吃的带着路上吃?”
“不了。”
至此,宋河也不再拖沓:“那就走吧,快些开车最迟中午也就到了。”
“嗯。”温乐灵看了看被两人一起推拉的行李箱,默默松开,背好自己的小包:“谢谢,麻烦了。”
“应该的。”
二人并肩走向门口,宋河抢先一步握住门把,开门。
而门外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寂静小路却不知所踪,一片密林,雷雨交加,泥土与雨水的气息中竟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郁到冲得人作呕。
林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死状凄惨,鲜血将地面的积水都染成了暗红色,顺着坡路慢慢流淌。
看他们的着装,有白塔的人,也有不明来路的黑衣人。
温乐灵无措地定在原地,被这气味刺激得无意识后退,抓紧宋河的衣袖,抬眼看向他。
宋河在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尸体,不及温乐灵追随目光看过去,宋河就像突然认出并意识到了什么可怖的诡异,瞬间目眦欲裂,伸臂跨步挡在他面前。
视野被身影完全覆盖,温乐灵猜测大事不妙,做出两手准备。
撤退回屋,或是配合宋河大战一场。
就听宋河低喝:“别出来!”
“快回到屋里去!这,这是...”
二人忙不迭一同后退,温乐灵一时之间摸不清状况,而宋河话没能说完,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温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