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灵瞳孔急缩, 像破碎的玻璃晃现一眨眼混沌的光波。
目光向上,越过宋河的肩膀落在他侧腹,这里不知何时被一把短刃刺入, 刀刃在被发现的瞬间凭空消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暗红的血液。
温乐灵脸色刷地白了,见宋河痛地靠墙喘息, 估计他现在已眼前发黑, 不及他低头看清伤况,就似狂风下的一朵花瓣,步调不稳地晃着身向前, 替他用手死死压住伤口。
血液顺着他干净修长的指节间流出, “滴答滴答”止不住地砸向地板。
莫名的晕眩袭上心头,温乐灵没有松手,只是低声唤道:“宋...宋河。”
话音虚浮, 但已是尽力调整之后:“这是,怎么回事?”
宋河似有若无地身体一抽,僵硬、费力地低头看他, 青筋暴起的手覆盖下来, 握住他的手掰开:“没...没——”
他声音低哑, 只是吐个字似乎都需攒足全身的力气, 可还是没能说完就呛咳起来,大股大股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咳——咳咳...”
他再无力气说话,高大的身躯连靠墙也稳不住,向一边踉跄即将栽向地面,但还惦记着将温乐灵往房间更里面推护。
温乐灵来不及思考什么,刻意地与他反抗,更近地贴向他, 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抵住他将要倾倒的身体。
体型悬殊,只能是半拖半抱地将他高壮的身躯往屋里带。
——砰!
门被用尽全力甩上,落锁。
温乐灵将宋河沉重的身体小心靠在往里一些的门边墙上,扶着他缓缓滑坐在地上。
刚坐稳,宋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声皆似要把五脏六腑全全咳出,喷溅的血点落在温乐灵的袖口与脸颊上,他脸色愈加发白,本能地抵触见血,闭上眼睛。
但处境告诉他,这不是逃避之时,他必须战胜这份害怕。
最后,内心挣扎仅一次,他便重新睁开眼睛,顺着宋河下滑跪坐在他面前,“宋河,你别睡!”
看见宋河昏昏欲睡,温乐灵赶紧晃他肩膀,尝试让他清醒过来。
无济于事。
宋河的头越垂越低,渐渐失力。
温乐灵逼迫自己冷静,只能试着进入精神图景干涉他,柔韧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触及激烈的震荡。
映入眼帘,一片混沌与破碎。
黑暗的深海翻涌着狂涛巨浪,刺骨的冰寒与尖锐的痛苦无孔不入,更深处似乎还有什么阴冷粘腻的东西在蠕动,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意识。
而就在温乐灵快要接触到核心的刹那,“啪”地一下,宋河用尽力气,猛地拍开他的手。
温乐灵顿住:“你干什么……”
“别管我。”宋河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明明眼皮都是硬撑着睁开,却还要凝起一丝凶狠的清明,冷脸拒绝他的帮助:“先……去联系夏从眠。”
白鲨再次浮现,与往常相比,无比地狂暴不安,在窄小的门厅内焦躁地甩着尾巴,一下下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似在敲击着时间紧迫的警钟,让人心里发怵,陷入逃脱不开的紧张泥沼。
而下一秒,它的作为更让温乐灵头疼。
就见它竟用布满利齿的巨口死死咬住宋河的手臂,瞬间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它在用疼痛协助它的主人保持理智?
温乐灵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在这双眼中看到了痛苦、挣扎,以及...
那应该是宋河在清明时永远不会向他肆意袒露的情绪,愈发强烈的贪婪,吞噬的欲望。
目光扫他的脖颈、胸脯,腰肢,还在不断向下,野兽般的凶光越累越浓,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自厌狠狠压制。
他想吞掉他。
这个意识让温乐灵背脊发凉,可又诡异地没有生出多少恐惧。
不过现在不是犹豫这些的时候。
温乐灵忍着不适,没有二次试图强行进行精神疏导。
他十分清楚,以宋河现在的状况,贸然深入十有八九会落个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导致宋河彻底崩溃。
他选择听宋河的话拿出手机,先联系夏从眠确认具体情况。
指尖因为沾染血迹而有些湿滑,很不方便,尤为吃力地翻找着夏从眠的联系方式。
可在敲下拨通键的一瞬,一条新的短信预览从屏幕上方跳出来。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
开头引人注目,即使看见是萧文野,温乐灵还是为以防万一点了进去。
【宝宝,我是萧文野,先别拉黑我,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不久前傅霆川收到消息,塔内已经有人把你的具体位置通风报信给了向导猎人,你先别急着和宋河离开,现在外面很危险,闵迟和周洵正在往你那边赶,马上就能汇合】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谁报信给了他们,但应该不是夏从眠就是宋河,我担心你会不信我,还会告诉宋河,所以刚刚见面没有说。】
【请相信我一次,乐乐,不要和他走。我们都想保护你,绝不会害你,更不是为了阻止你离开。】
向导猎人。
通风报信。
不是夏从眠,就是宋河。
几段消息像淬着剧毒的锋剑快、准、狠,刺入温乐灵的心里。
本就滑溜溜的手差点没让手机逃脱,泛白的指尖向外钻着寒气,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近在眼前的宋河。
宋河没再看他,老实地靠在墙上,脸色灰败不见血色,嘴角还在往外溢血,眼神一会散得丧失焦点,时一会又聚起骇人的危光,眸光凝定守着门口,时刻提防着外面可能闯进来的致命危险。
还在咬着他手臂的白鲨发出低声痛苦的呜咽,与主人无差异,分明痛苦至濒临失控,但拼命地在保护着什么。
是他吗?
四目相视。
只一秒。
温乐灵立刻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乱成一团的情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脑袋嗡嗡作响。
宋河似乎觉察到了他方才异样的注视,浑浊的瞳孔滚一圈,仅仅是问:
“联系上了吗?”
没有发现异样吗?
温乐灵看不透,可宋河气息奄奄还仍死守门前,用精神体自残以保持清醒,又一遍遍让他联系夏从眠的行为让他直觉这件事与其无关。
夏从眠也不是没可能,那他又是图个什么?
外面的幻境又是谁设下的?向导猎人?为什么又躺着那么多哨兵?
宋河认出了谁反应会那么大……
又是谁在无形之中袭击了宋河?
如果是为悬赏而来的人,不应该伤他、虏他吗?
疑团纷沓而生,在温乐灵脑子里胡乱碰撞,慢慢拼凑,再碎开。
还有萧文野,他的话是真是假也是未知...
是假,那外面令人不忍直视的残忍状况又该怎么说?
只是一个巧合?
怎么办?
温乐灵不想拿命赌运气,他肯定那四个人不会伤害他,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们的信息是假,为了绑他回去才是真。
他改变注意,没有联系夏从眠,但装作是在和夏从眠认真联络,将当下的处境一五一十告诉了萧文野。
【闵迟他们到哪里了?我这边应该是有向导猎人在埋伏,有人制造幻境,没有露面就袭击了宋河,他们还能进来吗?】
【告诉他们多加小心,别硬闯,我们现在在屋里,可以确保自身安全。】
消息发出,温乐灵摁下静音等待回信。
0321378903:【在你小区门口,小区被设了结界,他们正在尝试破界。】
0321378903:【宋河?他还活着呢?】
0321378903:【说不定就是他在通风报信,现在又玩狼人自刀,宝宝把他扔出去吧,别管他了。】
【……】
狼人自刀...?
温乐灵现下敏感得要紧,心中不由生疑,抬头看向宋河。
宋河也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问:“夏先生怎么说?”
一个荒唐的念头随着宋河话落浮现。
不会是两个人联手通风报信吧……
……
“咕噜。”温乐灵咽下一口唾液,眼睫似扑闪的薄翼急促颤动两下,“还,还没回。”
谁知话音刚落地,手机就跳出夏从眠的视频通话。
温乐灵第一反应是挂掉,不过紧之就制住。
他担心真是夏从眠的话,他会不会因这一举动生疑,发现自己早已败露。
于是,他接通,调低音量,保证宋河不能听清。
听筒那边,夏从眠焦急的声音紧随而来,背景里隐约混着纷乱的疾行声,还有此起彼伏,夹杂急色的指令声,层层叠叠地灌入耳中:“温向导,您那里怎么样,还没有出发吗?”
“嗯……还没有。”
夏从眠:“还在家里吗?那就好。”
庆幸的话语,却没有吁气庆幸的意味,语气平平:“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安排中途接应您的哨兵已经全部遇袭,向导猎人现下正在那里守株待兔,您可以绕行出发。”
“我这就发您新路线。”
“宋河呢?可以让我和他聊两句吗?”
“可能……不太行。”温乐灵瞥眼宋河,释放一丝精神力封住了他的嘴。
视频里,夏从眠眉头一皱,脸色沉下:“怎么了?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他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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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下个月暂时隔日更了,放寒假前没完结就恢复日更,大概也要收尾了ww,之后写摩多摩多温馨日常/各种设定小番外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