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基呆了一呆,道:“既如此,区某告辞了。二位的恩德,姚堡主自然要报的!”他掉头便走。
众豪纷纷上马,篷车也拨转方向顺着来路驰回,片刻间即走得干干净净,料来是要绕镇了行了。
白不肖与那书生相视一笑。书生抱拳行礼:“多谢仁兄援手,否则我还真难应付呢!”
白不肖还了一礼:“彼此,彼此。你我皆是房客,谁也不想被撵出店。”
他有心想问书生的姓名,但怕碰个钉子自讨没趣,又想如书生反问他的姓名,又将如何应付?他究竟不知书生的来历底细,如果书生是唐潮、乔鹏举、圆生一伙的朋友,岂不马上要反目成仇了?
白不肖对书生实是很有好感,这不仅因两人联手退敌感情上贴近之故,还因这书生生得清雅脱俗,似曾在哪里见到过。
白不肖心里转着念头。那书生心里也在想;这个长胡子似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他武功这般高,但深藏不露,若是敌人派来对付我的,可极难应付,得赶紧甩掉他!如此一想,他朝白不肖拱拱手:“闹了半夜,我也真的困了。”推门入内。众房客见他安然归来,无不欢呼雀跃,问长问短,他也不多说,拨开众人,径自上楼去。
房客们便拦住了白不肖,定要他讲述方才街上的情形。白不肖拗不过,只得将退敌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却将功劳全推在书生身上。客人们自是对书生赞不绝口。
白不肖乘隙往楼上望去,但见书生的窗口并无烛光,想来他苦斗半夜,困乏疲惫,已自睡下。看看天色微明,离天亮不远了,也回房安歇。
待天光大亮,伙计送进洗脸水来。白不肖向他问起楼上的书生,伙计笑着说:“那位相公端的是来去无踪影的大侠客。做才我上楼送水,见房门半开,进去一看,被褥叠折得整蓬齐齐,那相公早就走了。我竟一点都不知晓。他是昨日午后从北面来的,骑一匹灰骡,看去斯斯文文,谁知有这么高的功夫!”
白不肖听得呆了,好半天才“啊”了一声,心头泛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好像与一朋友失之交臂,后会无期似的。
匆匆漱洗了,下楼用过早餐,结算了房金饭钱,白不肖便叫伙计将马牵来。伙计进侧院马厩不一会,便失火似地惊叫起来。
白不肖听他叫声有异,便赶紧进去看,只见马厩中栓着七入匹马、三四头骡,正在巴嚓巴嚓家吃草,独独自己这头黄骠马影踪全无。
伙计叫苦不迭,口中杀千刀杀万刀的骂偷马贼。须知客人在客栈中失落了马匹,客栈是要照价赔偿的,老板自将这笔银子着落到伙计身上。一匹健马少说得三十两银子,伙计怎么赔得起?
白不肖想了想,心知这不是寻盗马贼所为。否则厩里这么多健幢骡快马,何以独偷自己这一匹夹在中间的走马呢?定是有人专奔自己来捣乱的!但要猜出偷马贼的用意来历,却是漫无头绪。
看伙计急得满头是汗,直欲哭将出来,白不肖反而安慰他:“偷儿存心要下手,你一个人怎顾得过来?罢了,罢了。你陪我去集市上买一匹快马来便是。”
伙计千恩万谢,等店中帐房和别的伙计来接班,便领着白不肖集市上去。北埠是个小镇,骡马市上不过七八匹无精打采的老骡瘦马,却有一地的粪蛋尿渍,臭气熏天。看过来看过去,只有一头白脖子杂毛骡略显得精神些,偏偏又眇了一只左眼。
骡主还神气得很,口沫横飞地赞他的“独眼龙骡”如何的四蹄腾云,健步如飞。白不肖也不去听他的生意经,让伙计与他讨价还价,最后以二十两银子成交。银货两讫,白不肖赏了伙汁一两银子,认镫上骡,出镇西行。
这头条毛骡因瞎了一眼,走道时每每不自觉地往道右须顾斜行,几次走进田畈里去。白不肖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惟有时加留意扳转辔头。这一来,速度便慢了许多,所幸越往西安,道路平坦,村镇稠密。五日后,他到了鄱阳湖滨的湖口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