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天的空洞等待,让马帮都觉得无聊,他们仍然被蒙着眼睛。唯一的好处是,他们坐在凉爽的树荫下面,可以呼吸到空气中野花的香气。在荒野中跋涉了一个月,不管是青草还是花香都是鲜美无比的,他们贪婪地呼吸着。。。。。。直到太阳开始偏西。河洛们把他们安置在伏击阵地后面一千步远的地方,即使是那么远,也不该妨碍他们听见厮杀的声音。但是他们没有听见任何东西,关于伏击的讨论也因此陷于无聊的停顿。
河洛的生命要比人类短暂,所以界明城认为这半天的等待对河洛是更大的浪费。好在河洛们在乎的事情没有人类那么多,否则他们也许真的会感到沮丧。现在感到沮丧的是界明城,他被放在麻木祖克身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绑的象一个粽子。因为祖克觉得把界明城放在身边才比较放心,这个武士的实力太过强劲。可要是黑衣人真的突破了河洛的防线,毫无机会的界明城将引首就戮。尤其要命的是,他的八服赤眉正被祖克抱在怀里。而且祖克一点也没有流露出要把刀还给他的意思。界明城到现在还是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祖克好像是帮助他们击败了黑衣人的突袭,可是回过头又俘虏了马帮。河洛对抢劫是很不以为然的,所以马帮从来不曾担心河洛的袭扰。他对黑衣人的来历也没有什么头绪。和马帮一起旅行的时候,他不曾因为自己那行吟者的伪装而放松对环境的观察,但始终没有察觉黑衣人的踪迹。想到这一点,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追踪和反追踪技能颇感不安。
同样感到不安的还有麻木祖克。他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动摇了对自己判断的信心。派出去的两队斥候已经扩展了两次搜索范围,却一直没有什么发现。当然,为了防止单个的斥候被黑衣人俘虏,他要求斥候们必须集体行动,这会很大影响河洛们隐蔽接近对手的能力。但是,完全有可能的是,黑衣人并没有跟上他们。祖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伏击的必要性那么肯定,他只是觉得威胁的阴影在黑夜里跟上了他们就一直没有离去。
年轻的河洛们很重视他们的头一次正式战斗,他们的手指紧紧捻着射甲箭的雕翎,不停悄悄做着引弓的动作,复合弓的弹性是需要不断的使用来保持的。对于持久的等待,他们还没有觉得厌烦,毕竟这比他们完成一项工艺所需要的等待要短的多。他们只是有一点焦躁不安。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实力,祖克的小心态度让他们觉得有点紧张。他们不时回头看一下他们的首领。那个陷在皮袍里的小个子抱着那把人类武士的弯刀,不声不响地坐在石头的阴影里。
祖克打算做一个决定,实际上是两个:首先他要派人先把马帮送去安全的地方,这样耽搁着总不是个事;其次,他要把侦察的范围扩大到马帮昨天的营地去。他很不喜欢目前这种两眼漆黑的感觉,一直以来,只有外来者在北邙山两眼漆黑,而不是河洛。第一个决定比较容易执行,祖克并没有打算把马帮带进地下王国去,而是带去和风谷。并不是所有的河洛都居住在地下,在北邙山许多山谷里面都有河洛的村镇,他们不仅负责守护地下王国的入口,也要采集在地下不易获得的资源提供给生活在地下的同胞。第二个决定就复杂了,因为他还是没有想清楚是否应该撤销这里的伏击,也许主动出击更容易扭转现在的困境。
十名河洛战士接受了押解马帮的任务,进入和风谷以后他们将解除蒙在马帮眼睛上的黑布。这一路下来,祖克已经完全相信马帮还是过去的马帮,除了界明城,马帮里的任何人对河洛都不构成威胁。至于界明城,祖克在心里还是保留了一些好感,他本能地把黑衣人当作了真正的敌人。在执行第二个决定之前,他想问问界明城的意见。
“发生了一些事情,”祖克揉着鼻子说,“所以你先前所说的交易要晚点再谈。你也知道,昨天晚上那些人很不一般。”这次他使用了正确的语言。
“我知道。”界明城说,“不过我们这样交谈是不是不太公平?还是先放开我吧。”
祖克挠了挠头:“这可不行,你太厉害。你们这些人类是怎么回事我也还不清楚,放你出来我不放心。我们还是先谈谈那些黑衣的夜袭者。我觉得他们在跟着我们,可已经半天了,他们还是没有进我们的圈套,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界明城苦笑,他无奈地就接受自己的处境。“好吧,要是你觉得这对你有帮助。那些黑衣人。。。。。。”界明城也皱起了眉头,“他们的实力虽然很强大,但是最可怕的还是他们掩藏自己气息的能力,完全不易觉察。。。。。。”
“可是你发现了他们。”祖克插嘴说。
“不是我啊,”界明城老老实实的说,“是我的刀,那是很奇妙的兵器。”他用嘴示意了一下祖克手中的八服赤眉。
祖克吃惊的摊开手,看着磨旧了的鲨鱼皮鞘。八服赤眉安静的躺在鞘里。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看见那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祖克才眨了一下眼,就听见界明城压抑的声音:“他们来了。”祖克没有细想就点了点头,发出了“作战”的指令。
河洛战士看见祖克的手势都不由精神大震,他们无声无息地把射甲箭搭在复合弓上,拉得满满的瞄准前方。一阵微风贴着地皮翻卷而来,夹杂了草地上的落花。可是青草和花香里面,河洛们嗅见了一点熟悉的气息,还没等他们仔细辨认,转角处就走出来八个黑影,除了一个高大的武士,其余都是河洛斥候。
马帮汉子被解除了蒙布以后都不由眼前一亮。他们知道自己来到了有鲜花和树木的地方,但他们还是没有办法想象莽莽北邙山里竟然会有这样美丽的山谷。河洛们望着马帮汉子们震撼的神情,也微微流露出一点自豪来。穿过人们汗腻的头发的清爽微风里面,还依稀流淌着清亮而甜美的歌声。不象柳静清唱过的低沉歌曲,那歌声是柔软而欢快的,充满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