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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水泡 当前章节:323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1:49

“德记”钱庄的背面是家独门独户的庭院,门前放了不少花盆木桶之类的杂物。从外面看不出主人的富有程度,只是那扇木门似乎已年老体衰。

海盗们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按照尖椒肉丝的想法,住在钱庄的后面的人家,也应该是比较有钱的,所以从这里再杀将进去一次。那锭银子在尖椒肉丝怀里沉甸甸的,他觉得就像是揣着自己的梦想。虽然海盗们的第一次的“替天行道”并非圆满,但至少有了这锭银子的成果,更关键的则在于他们迈出了走向梦想的第一步。

尖椒肉丝又转脸看了看左右的两位兄弟,面黄肌瘦的脸上带着同样坚毅的表情。未来海盗王心底一阵感动,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干完这票,定要请弟兄们死吃一顿馒头,对,还得是肉的。他狠了狠心,收起儿女情长,低声地喝了一句:“上。”

肉末刀豆和鸡毛菜架起他们的老大向那扇老门冲去,鉴于打劫钱庄的不顺利,这一次他们决定用一些更直接的法子。临近门口,尖椒肉丝跃起身子,用自己那条完好的腿狠狠蹬在了木门上。

门板迅速脱离了门框,但并未向海盗们预期的那样轰然倒下,而是直接出现了一个破洞,导致尖椒肉丝唯一的好腿卡在了门板的中央。然后,坐在院子里正磨着黄豆的老沙头突然惊异地发现三个人顺带一张门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饶是见惯世面,老沙头也难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我们,打劫。”海盗们气喘吁吁地说。

老沙头花了些时间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立刻抄起院子里的扁担没头没脑地向海盗们抡了过去。“打劫?这帮王八蛋,就会欺负穷人家。叫你们不学好,叫你们不学好。”海盗们很是义气,为了不抛下受伤的老大,他们只有架着他外带一扇门板在这不大的小院中四处乱窜。许久之后,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上。一方是因为挨了顿暴揍,另一方则是打人打到腿软。

老沙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把这三个家伙抓去报官。虽然这是老沙头第一次遇见打家劫舍的强人,但他还是发现这伙强人们的与众不同,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满脸横肉,或暴戾或阴险的表情,相反,个个面黄肌瘦衣不遮体到极致。

“几天没吃饭?”老沙头冷不丁地问。

鸡毛菜看了看躺在地上半晌不动弹的大哥二哥,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他想了想,心有不甘地又加了一根。

老沙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拄着扁担站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大盆馒头放在三个家伙的面前。鸡毛菜和肉末刀豆吞咽着口水,看了看老沙头,猛地伸手抓起馒头往嘴里送去。“竖子不相为谋。”躺在地上的尖椒肉丝正为弟兄们的作为感到又羞又恼,鸡毛菜又抓起一只馒头塞到他的手中,未来海盗王还想拒绝,眼光瞧见老沙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扁担,只好哀叹一声拿起馒头狼吞虎咽。

“年纪轻轻,一身气力,干什么不好?”老沙头时不时用扁担敲敲几个家伙的脑瓜。“强人们”一边点头嗯哼着,一边饥不择食地往嘴里送馒头。只有脚上套着门板的那个家伙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

“老丈,我们认栽了。这锭银子算是陪您的门板钱,还有馒头钱。求您放了我的两位兄弟,我随您去见官。”

那两位一下子也停了嘴,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起来,若不是馒头塞满了嘴,估计也就是些“大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之类的废话。老沙头又好气又好笑,板起脸来问道:“老实交待,你们以前都打劫了些什么人家?”

尖椒肉丝一阵面红耳赤,期期艾艾地说:“也就是前面那家,那家‘德记’钱庄。”

老沙头惊道:“什么,德大少的钱庄你们也敢打劫?”

话音未落,院子里已如同鬼魅般又多了个人影。却见绿裙女子手持短剑,气急败坏道:“在哪里,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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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药箱啊,葫芦啊,早就被我扔了。饶是如此,逃得也已是七魂去了六魂。若不是仗着早年为了躲债练过一阵神行八步,外加对镇里的小街深巷了如指掌,肯定早已被那对可怖男女刺了个三剑六洞。虽然甩掉了女的,男的却如影随形,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可怜。我只不过是低头走路,不小心踩了女人的脚,那两个家伙就要拔剑杀我。而且,我怀疑他们还是故意等着拦我的路。”

羊大夫这样解释的时候,丁零灵猫那伙小年轻纷纷摇头表示不信。灵猫还不依不饶地说:“依我看,是羊大夫当年做庸医时候医死了人,人家家人来追命了。要不然,就是欠钱的债主上门讨债。”

羊大夫红着脸,用那口岭南官话急叫:“胡说,胡说。”

丁零摆着手说:“算了,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后来呢?”

“后来,后来菩萨保佑,让我遇到水捕头和德大少了呀。”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怎么知道?”羊大夫两手一摊。“叫了声‘水捕头、德大少快救命’,我就昏过去了。”

**********

正依偎在阿德身旁的云大小姐觉得对面那个精瘦精瘦的男人很是面熟,偏偏记不起是在哪里碰见过。瘦男人却在讶然地问自己:“那个人才是阿德?”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她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瘦龙冲着云大小姐使了个眼色,忽然挥刀直向阿德劈来。不明就里的云大小姐尖叫一声,疾如闪电般的招式将瘦龙逼得连连退步。正忙着掐羊大夫人中的水泡和阿德茫然地看着激斗中的男女。被一串狠招逼得手忙脚乱的瘦龙发急道:“你干什么,难道不要杀他了?”

一句话犹如劈开重重乌云的闪电,云大小姐“哎呀”一声,终于记起前些日子自己怨气迸发,

雇了一档杀手去杀那个魂牵梦系的“可恶臭男人”。她立刻停招,怔怔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瘦龙来不急收手,险些把雇主也给劈了。

“你,你发什么癫疯?”瘦龙凑上脸去,气急败坏地问道。只见云大小姐两眼含泪,一个劲地自语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瘦龙见不得女人落泪,一时心软,柔声安慰道:“别哭别哭,我又没说不干了,再上去替你杀他便是。”

忽然脑后掠起一阵疾风,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好啊,瘦龙,你终于背着我去找别的女人了!”

**********

杭州府细柳镇的小捕快水泡无限执着地认为:无论这个世道如何混乱不堪,如何血雨腥风,它终究会归于平静,就像眼前这座被他称作“我的细柳镇”的江南小镇。

所有的混乱是在阿德一声大吼中结束的,据阿德自己说,这一吼用的是佛门狮子吼的功力。佛家讲渡人,先解脱后般若,于是这一吼渡了很多人,功德无量。

瘦龙和豆豆猫终于没有完成他们的第一次使命。两人留在了细柳镇并开了家染坊,取名“龙猫”。现今,镇子上的人经常在清晨或是傍晚时分,看见两人手牵手作无比亲密状在河畔散步,还会时不时地吟唱几句:“细柳镇畔,龙猫染房。杀手侠侣,绝迹江湖。”

和染房同时开张的还有镇子上的首家客栈,开客栈的居然是一向省吃俭用的老沙头,让人多少有些意外。不过,老沙头只是客栈的大股东,他依旧还是每天炸油条卖豆浆,打理客栈的是三个看上去非常老实本分的年轻人。要知道,让几个家伙吃饱了,洗干净了,穿上干净衣裳,居然一个个都挺有模有样的。

水泡一直对客栈的名称耿耿于怀。“海盗王?”捕头哼哼着,“这算什么?”

“太平盛世嘛。”老沙头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就给年轻人一点梦想吧。”

还有一个留在细柳镇的,自然是神仙谷的云大小姐。德大少饱尝被不停羡慕和八卦的滋味,终日被诸如“郎才女貌”、“何日成婚”、“早生贵子”等等诸如之类的言语包围。除了为老友感到高兴之外,水泡也非常欣慰地发现细柳镇除了自己以外,又多了一个可以给众人带来无数笑料的渠道,皆是因为某大小姐的记性。

后来,云大小姐特地去了趟百药堂,配了一大堆据说医治记忆力非常灵验的药丸。

“可是,她经常忘了吃药。”阿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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