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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受辱

作者:水泡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0:22

确定夜巡队已经走远,翼峰撑起身体,侧头望向一旁的海伦芬,发觉对方也正盯着自己。

海伦芬被汗水浸湿的栗色短发紧紧贴着额头,脸庞因为刚才的紧张有些微微发红。“谢谢。”虽然面无表情,语气中已没有上次的敌意。

“凑巧而已,该谢谢自己的运气吧。”翼峰装出一付轻松的神情。

“还从来没有被夜巡队的家伙逮着过。”海伦芬摇了摇头,似乎还没想明白刚才的遭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个练功狂。”芥草插话道。

海伦芬再次细细打量着翼峰,像是自言自语道:“不光是天赋的问题,看来差距并不是一点点。”说着话,她轻松地跃下了横梁。“虽然我的运气比较好,还是该谢谢你们俩。”

言语间,一个小包裹掷向翼峰。“淮安城带来的鹿肉干,我请客。”

“她的姐姐也是个佣兵,据说是佣兵馆最出色的佣兵之一,曾有过一人击杀十六名悍匪的记录。”肖厾厾一边轻声嘀咕着,一边装模作样地摆出格挡姿势,“每次海伦芬的姐姐回来,她都会溜出营地去看……哎哟。”

“当心。”翼峰的木刀穿过肖厾厾防守的空隙,重重敲打在他的肩膀上。肖厾厾撒手扔掉了武器,一脸痛苦地揉着伤处。“你就不能轻点,干吗每次练习都像和人拼命?”

“抱歉,抱歉。”翼峰捡起地上的枪还到肖厾厾手中。

“不要傻站着,集合。”独狼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格斗房,今天老家伙的火气特别大。营员们战战兢兢地在他面前排成三排。“小队攻防训练,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小队间的攻防训练基本是出于路护的考虑。以一柱香时间为准,防守方尽量保护好财物,而攻击方则要不择手段地抢到物品。翼峰一直不喜欢这样的训练,因为独狼总是将他分配在防守方。缺乏新意的防守阵形束缚了他的战斗天赋,对等的人数使战斗更加没有悬念。

果然,翼峰这一组依然被分配到防守方。出人意料的是,独狼在攻防人数上作了大变动。十五组营员中九组负责攻击,六组负责防守。“敢于正面攻击路护队伍,除非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大部分情况下必定是在人数上占优。以后的训练会越来越接近实战。”独狼咆哮道,“开始吧。”

按照独狼的惯例,输的一方要遭受跑圈的折磨,双方立即拼命地相互攻击。因为人数上的差别,攻击方占据一定的优势,防守方则紧缩阵形,将要保护的货物圈在阵形内。独狼任命了双方的队长,攻击方是海伦芬,防守方的斗秋言则出身豫州的武士世家

“光这样挨打不是个法子。”所有人都知道翼峰的厉害,攻击方用三个使长兵器的家伙在圈外游斗。时间一长,翼峰蠢蠢欲动。

“只要再守住一会就没事了,势均力敌,他们没有办法获胜。”芥草除了替冈斗掩护外,偷眼观测着周边的战况。冈斗的双刃斧破坏力极大,只是他的防守太差,如果不是芥草的盾牌,小胖子早就该出局了。

“厾厾那边肯定守不住海伦芬和蛮族兄弟的。”翼峰说道。

“那边虽然吃紧,还没有败象。香烧完之前一定能守住。除非海伦芬再从我们这边抽调人手以厾厾那里做突破口,我们反而可以来了反击。”

翼峰并没有听进芥草的意见,他对于游戏规则的理解只有一点,那就是打败对手。他的双刀架开了两杆攻来的长矛,在对手调整步伐准备下一轮进攻的间隙,翼峰脱离了自己的队伍主动出击。这一举动完全出乎对方的意料,使长矛的两个家伙开始慌张地退缩,翼峰毫不费力地将剩下那个突出在外的戟手打倒在地。失去同伴的长矛手们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两人做着徒劳的抵抗,很快被翼峰打倒。

战局的突然变化使攻防双方都有些手足无措。海伦芬做了个手势,攻击方的人员开始缓慢收缩,逐渐向海伦芬身边靠拢,同时不断纠缠对手。

防守方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拉开了阵形,变得散落起来。海伦芬的意图是把拳头变成钉子,以厾厾这边作为突破点,只要能抢出一件货物就是攻击方获胜。厾厾一组被对方暴风疾雨般的攻势折腾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翼峰出击后芥草就一直关注着整个战局,“突击,突击,他们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尖叫着。冈斗挥动着双刃斧,把眼前的两个对手撞击出丈远。翼峰在攻击者的阵形中穿梭,不断有人被他打倒在地。芥草的喊叫在最后关头赢得了时间,原本几乎绝望的厾厾奋力又顶住一轮进攻。在他被砍翻的同时,翼峰和斗秋言出现在海伦芬的两侧。

模拟训练以攻击方的惨败告终,他们不仅没有抢得货物,而且全线“阵亡”。

独狼脸色阴沉地盯着眼前的胜利者。“你们真出色啊。”傻瓜也能听出教官语气中的讽刺,“以少战多,全歼来敌,啧啧,了不起的佣兵们。”

“有人不顾同伴的生死和全队的战术意图,一味突出个人能力。虽然侥幸获胜,但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个武士。”斗秋言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位出自武士世家的*****一向沉默寡言,总给人一种曲高和寡的感觉,并不讨人喜欢。

芥草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独狼的脸凑到翼峰面前,唯一完好的右眼闪着逼人的光芒,“你有什么想说的?”

“战士需要的是实力,打倒敌人是通向胜利的唯一途径。”翼峰毫不畏惧地回答道。

“不错不错。”独狼突然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杆木棍,紧接着往翼峰的头上砸去。虽然出乎意料,机敏的反应让翼峰迅速避开。“来吧,小子,像个武士一样。”独狼把手中的木棍指向翼峰。“一阶新生打倒教官,不是人人都有这种机会的。你将成为名人,人人都会承认你是个伟大的战士。”

芥草看到翼峰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每个人都会轻易发现外界的诱惑,却从未察觉心底的欲望。犹豫片刻,翼峰缓缓地将双刀十字交叉,摆出防御的姿势。独狼露出轻蔑的冷笑,反而激起翼峰的斗志。众人鸦雀无声,在两人身边散开。

独狼连续地挥棒,攻击速度令人咋舌,*****平日里的格斗动作都是他教的,亲眼见他实战还是第一次。翼峰小心地格挡,周身不露出一丝破绽。虽然他敢于挑战自己的教官,但并没有狂妄到低估对手的实力。木棒快速碰撞后发出轻微的“噼叭”的声响,甚至有时候双方的武器尚未接触就变换招式。芥草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不停的冒汗,冈斗愣愣地喘着粗气。

整个武馆中除了格斗的声响陷入一片死寂。

在顶住独狼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后,翼峰小心翼翼地反攻,他已经觉察出对方可能存在的破绽。独狼的攻势十之*****是从右路发动的,唯一的眼睛影响到他左路局势的洞察,这也是他拼命进攻的原因,防守者需要更加开阔的视野。

翼峰动作逐渐加快,右手刀频繁地骚扰着独狼的左侧。虽然比起独狼的快攻他还有所不及,但娴熟的刀法完全是个老练的战士才能运用自如的。

教官和一阶*****的格斗居然拖延了近百个回合,翼峰细微地感觉到对方的急躁不安,冷静和机会,翼峰觉得自己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大。

独狼的左手突然放脱了木棍,右手握着棍尾横扫过来。翼峰见识过这一招,独狼曾经教授过学习棍棒术的*****。身体大幅度的转动,左侧的漏洞也是最大时候。翼峰疾如闪电般的窜起,左手刀架住木棍,右手刀狠狠向独狼的左肋劈下,对付经验老到的独狼,这一击未必得手,而后的连环招式才是真正的杀招。

独狼并未向翼峰预料到那样退守格挡,而是出人意料地失去踪影。翼峰的心头仅仅闪出不详的念头,双腿就被插进来的木棍绊了,整个身体踉跄着向一旁闪去,在周遭的惊呼声中,木棍连续地重重击打在他的身上。

翼峰试着挣扎了两下,浑身钻心般的疼痛。他无力地仰望着上方,然后看见独狼讥笑的脸庞。

“你一无是处。”那张狰狞的面孔吐出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去。

翼峰的脸在烛光下阴沉着,很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芥草和他并排坐在空荡荡的格斗房里。几个月的相处,年轻的龙已经逐渐理解了人类的情感,此刻他很想安慰自己的这位人类朋友,却一时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话语。

“他恨我。”翼峰突然说道,“从入营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我,他只会偏袒那些个世家子弟。”

“教官是有些粗暴,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公正的人。”

“公正?你没看到白天他是怎么对待我的?”

芥草偷眼看了看翼峰,踌躇了一下说道:“翼峰,我认为你今天的选择并不正确。哎,我的意思是你在攻防训练中的做法也许是有些冒险。”

“你也帮着他说话?”翼峰忿忿说道,“我做错什么?为整个队伍赢得胜利也是错吗?说什么突出个人,说什么侥幸获胜,难道这不是因为我的实力吗?他,他居然说我一无是处……”

翼峰激动地站起身,“我就是要强,就是要出类拔萃。小时候看见那些世家的武士,还有骑着骏马驰骋的战士,我告诉自己将来有一天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五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偷偷趴在佣兵馆的墙上看人练武,还央求着他们教我两招。每一日,每一年,直到有一天我在家乡已经无人能及了。来京府城的佣兵营,是为了实现梦想,我也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实力。

可是,那个家伙居然这样对待……咦,你怎么了?”

芥草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芥草?”翼峰弯下腰,发觉芥草闭着双眼,轻微地呼吸。

“他睡着了。”身后突然传来话语,翼峰飞快地向前一个滚翻,转过身,手中已握住一杆木枪。

“谁?”

一个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影从格斗房的角落慢慢踱出,走到近处翼峰才发觉兜帽下的黑纱遮掩住来人的面容,加之拢在斗篷中的双手,那人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

对方的装束完全是个术士班的教官,翼峰不知道对方是何时进入格斗房的,也不知道他和芥草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只是忐忑不安地看着对方。

“别担心,我不是教官。”对方的话让翼峰着实松了一口气,但是说话的声调有些苍老,不可能是术士班的*****。“而且,我是来帮你的。”

黑影这样说道。

翼峰有些惊讶地盯着对方,竭力想要洞悉埋在斗篷中的秘密。

《九州·佣兵营》

九州·佣兵训练营·短篇系列 佣兵训练营之未来佣兵的相遇

“你以为营地管吃管喝,还白白训练我们?各地的佣兵馆每年都会派人来这里挑选佣兵,如果选上了,他们会付给营地一笔买断费,而我们则要和佣兵馆签至少十五年的协议。十五年啊,到那时你还活着,才算是自由人。犯不着为营地的这些家伙担心,他们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说话的是来自澜州八松城的一个小画匠,芥草只知道他姓肖。颠簸的马车上坐着十几个人,半个时辰前,在青石城西的市场上他们还彼此陌生,转眼就要共同生活一年或者更长时间。芥草时常会感慨这个世界的奇特,是什么能够让素昧平生的人成为好友甚至知己?又为什么人生的轨迹会在绚丽的星空中留下印痕?

有人把脑袋靠在了芥草的肩头,微微发出鼾声。芥草侧过脸去,发觉是刚才拿着五六个面饼吃个不停的小胖子,嘴角还残留些许的面屑,脸上荡漾着满意的微笑。旁边的同伴连忙捅了捅他的腰,并冲着芥草抱歉的笑笑。

“没关系。说实话还挺羡慕的,吃得下,睡得着,心底坦荡荡。”

“哪里,整天吃饱了睡,睡足了吃,简直……”同伴不满地摇了摇头,这是个年龄相仿的英俊青年,热情又充满活力。

“羿峰。”

“芥草。”

羿峰指了指被捅醒的小胖子。“冈斗。”

马车绕了个弯,在山谷前停了下来。两座箭塔和几排简陋的平房围绕一座圆型的大建筑,不时有体格健壮的家伙拿着武器进进出出。新人们充满好奇地四下张望,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已经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大多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新人,也有目光中满是讥笑和不屑的。

“你们都是木头吗?来这里不是让你们看风景的。”

发出吼声的是个独眼的丑陋老人,从左眉到右颊的伤疤如同伏在脸上的蜈蚣,狰狞的面容令所有人不寒而栗。大家开始慌张地下车,不知所措地聚集成一堆。独目老人显然很不满意,他再次咧开嘴咆哮:“白痴的家伙,给我站成一排,要快。”

乱哄哄的场面稍微好转,十几个人不分高矮胖瘦地站在了独目老人的面前。独目老人继续向面前的新营员们咆哮着,飞溅的唾沫星子像一阵疾雨。

“恭喜你们,我将成为你们的教官,把你们这群娘娘腔、小宝贝和傻瓜蛋们训练成一名真正的战士。记住,这里不是善堂,而是炼狱,我保证会让你们每天都感到生不如死。海伦芬,带他们去住的地方,顺便讲讲营地的规矩。”

站在教官旁边的蛮族女子并不多话,比划了几下,示意队伍跟着她向矮平房走去。她的年纪似乎和这些新营员相差无几,栗色的短发,丰满匀称的身材,整张脸给人一种野性的感觉。

光线昏暗的房间却很宽敞,放着三、五十张双层木床的屋子里只在角落里不多的几个人。新来的人找自己喜欢的床放下了行李。

“听到鼓声立刻在屋外集合。两声钟响是开饭。点灯之后未经许可不许擅自离开房间,夜间箭塔上的卫兵会攻击任何移动的东西,绝对不是开玩笑。现在你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好好珍惜。”海伦芬看了一眼身旁没有放下行李的人。“你没有听到我说的吗?”

“我想我应该有其他的地方住吧。”听到话音,芥草才发觉这是个女人,她梳理着一头像男人的短发,整个路途中始终低头坐在马车上。

蛮族女子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小姐,我想你来错地方了。”远处的角落里传来轻蔑的笑声,女子尴尬地站着,脸涨得通红。

“这里好些,还可以围上些布帘子。”女子感激地看着羿峰,轻声道谢,匆匆拿起行李放在羿峰原来选中的角落里。海伦芬看着他们俩,耸耸肩,掉头向屋外走去。

在新环境中一直紧张不安的营员们稍稍放松,有人开始低声的交谈。八松城的小画匠一只脚跨在床上,斜眼看着海伦芬的背影。“身材不错呀。”他得意洋洋地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发现。蛮族女子停下脚步回转身,小画匠毫无觉察地吹着口哨。海伦芬突然踢起脚边的一块木块,小画匠惨叫一声,捂着脑门倒在床上。

“忘了提醒你们,做佣兵就该懂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强者为王。”

芥草打开包裹,十几个木瓶木罐散落在床上。他拿起其中的两个打开木塞,有手蘸了些油膏,轻轻涂抹在小画匠乌黑发青的额头,又从另一个木瓶中倒出几粒药丸。“这个口服。放心吧,很快就会好的。”

肖厾厾轻轻“嗯”了声,随即又被一阵疼痛弄得龇牙咧嘴。

“哪学会这些的?”羿峰有些好奇地问。

“姑姑教的,我是姑姑带大的。那时候,她经常带着我去越州和澜州的深山采药。”芥草停顿下来,不自觉地回想起和姑姑在一起时的往事,心情有些黯然。

“放下。”

听到羿峰的喊叫,芥草转过头,瞧见冈斗讪笑着放下自己床上的木瓶。“我只是瞧瞧有什么可以吃的。”小胖子嘟囔着。

羿峰躺倒在自己的床上,舒展着双腿双手,美美的伸了个懒腰。终于要成为一名佣兵了。他的脸上荡起一丝笑容,目光从芥草、冈斗和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虽然同伴们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具有,嗯,具有战士的气质,可是将来彼此一定能够成为东陆最优秀的佣兵搭档。羿峰把双手垫在脑后,脸上挂着憧憬未来的笑容。

眼前斑驳的屋顶被替换成一张小心翼翼的脸庞,有人轻声说:“刚才谢谢你了。我叫季沁,中州人。”

教官的名字如同他的左眼一样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独狼”的绰号,身上的伤疤足以证明他的勇武、经验老道和不近人情。唯一的目光凄厉得足以杀人,整一队的人被他来回盯视几遍后,每个人都从心底开始惶惶不安。独狼在肖厾厾的面前停下脚步,小画匠脸色变得刷白,身体摇摇欲坠。

“很不错嘛。”没有人理解独狼的意思,肖厾厾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独狼突然伸出手,在他乌黑的额头上狠狠一弹。众人又听到一声惨叫,小画匠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佣兵第一课。”独狼面对他的营员们咆哮着,“永远不要对你的敌人仁慈。把他打翻在地,还要补上一刀。冷酷再冷酷,否则,死的就是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喊。

“现在是体能训练,要累到舌头拖在肚子上为止。谁想要偷懒,就会被我一脚踹出训练营,永远不准回来。”

冈斗坐在床上,往下耷拉着舌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舌头所能触及的位置。从外面走进来的羿峰对着他的脖梗狠狠打了一下。冈斗向前冲了冲,不好意思地笑着。羿峰在芥草的床前坐下,把手中的面饼递给他。“怎么不去吃饭?”

芥草躺在床上,神情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想我连动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丧气,这才刚开始,你会慢慢适应的。”羿峰安慰着新识的朋友。“你的身体是挺单薄的,条件不够好,要多锻炼才行。”

芥草突然问:“羿峰,你为什么要做佣兵?”

“因为我想要成为九州最优秀的战士。”

“然后呢?”

“然后?”羿峰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这还不够吗?”

“我的意思是,在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后,你会得到什么?你又准备继续做些什么?”

羿峰细细琢磨着同伴的话。“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芥草,你又为什么要做佣兵呢?”

“我?”芥草心中一动,“我也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羿峰刚想继续问下去,屋外传来一阵鼓响和熟悉的咆哮声。懒散坐躺的营员们立刻像弹簧般跳了起来。“魔鬼,魔鬼。”冈斗边嘟囔边把舍不得吃的半块面饼塞进嘴里。羿峰伸手把芥草从床上拉了起来。

“别担心,不是你一个,我们会在一起,成为最好的搭档。”

九州·佣兵训练营·短篇系列 佣兵训练营之恶斗

“别灰心,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羿峰安慰着看上去有点沮丧的芥草,下午的格斗对战,芥草接连输了几场。冈斗和肖厾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把手中的面饼抛给大家。芥草不愿意扫同伴的兴,笑了笑,掰下一块面饼送进嘴里。、

二个多月的训练几乎让所有人都脱胎换骨。加入训练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些格斗的技巧,其中不乏优秀分子。此前他们大多只是受过些非正式的训练。训练营大张旗鼓的招揽了一批优秀且经验丰富的战士,使年轻人们得以师承最顶尖的精英。除去最基本的徒手格斗,还有刀剑、盾牌、枪棍、短刃和弓箭。在自由搏击训练中,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好的兵刃。训练课用的均是木制的器械,上等的纹金木,和铁器的重量相仿。训练异常辛苦,比起单调乏味的体能锻炼却有意思得多。

羿峰渐渐显露出战士的天赋,他的进步之大有时连教官也感到咋舌。敏捷、凶狠、连绵不断的攻击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令对手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同一批训练者中很快就没有人是羿峰的对手,往往在十几个回合内他就能把对方逼入绝境。冈斗的双刃斧比身高还要长出一截,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勇猛。唯一令人担心的是芥草,瘦弱的身体似乎并不适合战士的训练,无论先前的体能锻炼还是现在的格斗训练,他总是遭独狼怒骂最多的一个。

“那个蛮女,根本不是教官,只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营员。”自从来的当天便被海伦芬教训了一顿后,肖厾厾每次提到她,一副又怒又怕的神情。“听说她从小跟着姐姐来到这里,是在佣兵营长大的。”

“那她姐姐呢?”羿峰随口问着。

“早就被佣兵馆选走了,都说是个厉害的角色。”

比起简陋的住屋,训练营中央的格斗房高大气派。几个魁梧彪悍的大个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的家伙随手抢过小画匠手里的面饼。肖厾厾愣了一下,抬头见到对方凶狠的眼神,什么也不敢说。羿峰认出他们是同住一间屋的几个老营员,领头的黑汉子叫宰昆。

“请还给我们。”羿峰平静地伸手。

“还给你们?”宰昆像看着怪物似的上下打量羿峰,“好啊,来拿呀。”

对方似乎要把面饼递给羿峰,羿峰正要接的时候,面饼“啪”的掉在了地上,一只脚还使劲地踩了上去。“对不起,我是故意的。”宰昆身旁的同伙发出哈哈的怪笑声。芥草瞧见羿峰紧紧握着双拳,片刻后才慢慢松开。几个家伙嘲笑着走开去。羿峰转过脸来淡淡地笑着说:“任何地方都会有令人讨厌的家伙。”

“是啊,是啊。”肖厾厾低声嘟囔着。谁也没有发现不远处,栗色短发的蛮族女子正倚在柱子旁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奇怪的身影从年轻人们身旁走过,穿着可以一直拖到地上的长袍,兜帽几乎遮住了全部的面孔。

“是术士班的家伙。”肖厾厾压低了嗓门,在同伴们中间他总是扮演着无所不知的角色。“佣兵营不光训练战士,还培养秘道士。瞧,他们走路的样子都这么奇怪。”

训练营是禁止外出的,除非规定的假日或者是老资历的营员参加训练营组织的路护,以增加实战的经验。路护是宛州的特色。为了防止盗贼,大城镇之间的货物往来,完全依靠庞大的押运团队。佣兵是路护的主要力量。不过即使是实力颇强的匪盗队伍,也很少敢袭击青石城佣兵的路护。有时候,佣兵学员们会偷偷摸摸地溜出训练营,出去闲逛或是找间酒肆喝个痛快。一旦被发现则会受到严厉的惩罚,鞭挞二十到六十不等,也有人因此被赶出训练营。由老营员组成的巡逻队因为六亲不认被众多人咒骂。

训练结束后,总有一段时间需要打发。弈峰想拉着同伴们继续去温习一下今天教的劈刺三连击,连芥草都露出倦倦的神情,至于冈斗和厾厾,早因为独狼的刻薄训练而宁愿睡觉或发呆。于是弈峰独自在格斗房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从格斗房回住屋,有条穿过杂物间的近路,平日里走的人并不多。穿过笔直的小径,弈峰正要拐弯,旁侧里突然伸出两双大手,是跟随宰昆的那两个大汉。

“这里现在不能走。”其中一个对弈峰说。

“为什么?”

“少罗嗦,快回头吧。”

一个女子的呼叫,虽然轻声已经传入三人的耳朵。大汉狞笑着说:“小子,别自找麻烦。”

弈峰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惊讶地盯着大汉们的身后。两个家伙忙回头张望,弈峰双手各搭住一人的手腕,使劲往中间一拽。两个汉子相撞后颓然倒地。弈峰跨过两人,杂屋房的外墙角落处,宰昆肮脏的手正在撕开一个女子的衬衣,探索着抚摸她的肌肤。女子竭力反抗,抵不过对方的蛮力。

“快滚。”宰昆发现了不速之客,他咆哮着,以为自己的吼叫便能吓退对方。弈峰抓住黑大汉的左手,将他整个人从自己的肩头摔了出去。宰昆重重砸在地面上,然后咒骂着爬起。两个同伴也从巷口赶了过来。弈峰丝毫不在意面前几道仇恨的目光,他脱下外衣,遮在中州女子裸露的身体上。

季沁的脸因为刚才的羞辱涨得通红,“谢谢。”她喘着粗气说。刚刚脱离了危险,看到对方的架势她又开始为弈峰的处境担忧起来。

宰昆一言不发地扑了上来,弈峰灵敏地闪开,击打在对方的胁下。宰昆摇摇晃晃地站定,像被戏弄的黑熊般低声嚎叫着,再次发动攻势。弈峰丝毫没有漏过对手因为莽撞暴露出的弱点,一拳狠狠捣在对方的腹部。剧痛使宰昆弯下腰,却发现这还不是结束,面部被弈峰的膝盖重重顶击,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鼻骨断裂的声音。

季沁难以置信一切会这么快就结束,当羿峰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知所措。羿峰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也许是因为对手同样也是个佣兵,他只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宰昆从地上抬起头,满脸的污秽和鲜血混杂在一起,他的眼神依然凶残暴戾。“这样就想走吗?”他支撑起身体,摔开想要搀扶自己的伙伴,缓缓从衣袍内抽出一根铁链。两个同伙马上一左一右的夹击过来,其中一个还抽出了匕首。羿峰松开季沁的手,把她挡在自己身后。三人小队的攻击阵型,羿峰的额头微微冒出汗水,他见过教官们演练这样的进攻套路,彼此的默契配合可以使攻击威力成倍的增长。

宰昆低低呼喝了一声,两边的攻击同时发动。羿峰立刻向正前方窜去,铁链“唰”的砸下,羿峰险险避开,身后又传来拳脚的风声,他弯腰疾退向左首那人,手肘重重击在对方的腰间。宰昆的铁链又劈打过来,抽在羿峰的左肩。羿峰感到一阵剧痛,咬紧牙关把刺向自己的匕首拨开,一脚把对方踹了出去。

羿峰退回原来的位置,季沁这才看清他肩头的血痕,发出低低的惊叫,然后上前和羿峰并排站在一起。天色已完全阴暗下来,宰昆手中的铁链飞旋着,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宰昆,你越来越不长进了。”声音是从屋顶上传来的,羿峰抬起头,看见栗色短发的蛮族女子荡着腿坐在屋檐上。

“海伦芬,这事和你没干系。”黑大汉对她颇为惮忌。

蛮女“咯咯”笑着,“我最爱看打架了,不过要公平点,一对一。”

宰昆阴沉着脸色说:“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好啊,那就试试吧。”海伦芬抛起手中的蛮族短刀,刀尖向下扎进屋檐的木梁上,刀柄兀自颤动不已。宰昆回望身边的同伙,两人都露出畏缩的神情。宰昆哼了一声,挥舞着铁链冲了上去,他了解对方的伤势,现在即使是他一个人也足够对付弈峰。

季沁不顾一切地挡在弈峰面前,她尖叫:“他受了伤……”弈峰突然伸手把季沁猛推向一旁,中州女子重重撞上木墙后倒了下来。弈峰的左肩像火烧似的疼痛,整个手臂都无法动弹。他紧盯着宰昆手腕的动作,接连躲闪退步,被对方一步步逼进死角。战团中只剩下浓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弈峰突然迅速一闪,整个人冲进宰昆怀中,右手紧紧扣住宰昆的脖子,额头狠狠顶在宰昆的下巴上。黑大汉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朝后退去,弈峰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一脚重重蹬在宰昆的腹部,黑大汉立刻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季沁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知道什么。适才被恶人凌辱时都没有淌下的泪水,却因为弈峰粗暴的一推,忍不住顺着脸庞滑落。她从肖厾厾那儿打听到弈峰在格斗房练功,才想抄近路赶去的,不曾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宰昆。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弈峰轻声的问话:“你好些了吗?”

“没,没什么。”中州女子并不想让弈峰知道自己的心事,她睁开眼,发觉除了弈峰再也没有其他人。“他们,都走了?”弈峰点了点头。

“那个蛮女也走了?”

“嗯。”弈峰也不知道海伦芬什么时候离开的,当他抬头张望的时候,屋檐上早已空无一人。

月亮慢慢升上了天空,周围变得黑黝黝的。一阵凉风吹过,弈峰肩头的伤突然间又疼痛起来,他忍不住微微呻吟了一声。

“你没事吧?”

“没事。”弈峰把手伸到季沁面前,“走吧。”对方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呢?”

“噢,只是随便逛逛。”中州女子垂下头不再说什么。

九州·佣兵训练营·短篇系列 佣兵训练营之芥草和格斗房的扫地人

芥草的手掌不断渗出汗水,剑柄更加滑腻难握。“快,再快一点。”他只有不断地提醒自己,面对魁梧有力的对手,速度是唯一的优势。对方显然想早些结束战斗,大踏步的突进,铁棍挥舞着带起呼啸的风声。芥草闪躲后退,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旁边的格斗大多分出了胜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芥草又是一阵心慌,感觉到身后独狼犀利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孬种是不配做战士的。”耳边似乎不断响起教官的咆哮,芥草狠下心,猛地向对手挥剑进攻。旁观者中传来羿峰低低的惊呼。芥草感觉虎口一痛,双手剑飞向半空,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重重落在地面。

独狼没有兴趣等待地上的失败者爬起来,唯一完好的眼睛扫视着众多营员,每个人都因为那道凄厉的目光产生些许畏惧。“输的人应该感到羞耻,赢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得意的,不是因为你们强大,而是对手太孱弱。”

教官咆哮完掉头就走。羿峰和冈斗跑到朋友身旁,把芥草拽了起来。

“时机不对,选择的进攻招式也不好。距离再接近些,用直刺三连击,加上返身横劈,一定能够打赢的。那家伙只有一身力气。”羿峰不甘心的唠叨着,“也许是武器的问题,双手剑太沉了,影响速度。你该试试刺剑,或者短剑和圆盾的组合怎么样?”

芥草默默无语地拣起地上的双手剑,转过脸去摇了摇头。

偌大的格斗房静悄悄的,芥草独自坐在地上慢慢擦拭着武器。竭力想要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可还是不争气地让它顺着脸颊留淌下来。“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一名好战士。”他难过地摇头自语,一次次的失败逐渐吞噬了信心和勇气,甚至对自己的能力和选择也产生了怀疑。可是……

“没出息,想要做佣兵的人居然还偷偷摸摸躲起来掉眼泪。”

芥草被角落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飞快地擦去眼泪,翻身站起望向身后。一个灰袍人背对着自己,正低头扫着地上的碎屑尘土。芥草明明记得羿峰和冈斗离开后,格斗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灰袍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来不及多想,红着脸辩解说:

“我是被沙子迷了眼。”

灰袍人转身朝芥草瞥了一眼,兜帽内是张苍老又迷糊的脸,灰白的眉毛几乎垂到了嘴角,一脸的皱纹和永远睡不醒的表情。

“这可不好,我给你吹吹。”

“我,我已经把它弄出来了。”芥草觉得自己的脸更红。

“年轻人做事就是冒失,别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行,也别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行。”灰袍老人又弯下腰扫地。芥草想了想,走上前。

“我来帮你吧。”

老头把扫帚递给芥草,一屁股坐在武器架上,小心地捶着自己的腰。芥草才扫了两下,地面立刻扬起了尘烟,瞬间灰蒙蒙的一片,连眼睛都睁不开。可怜的孩子吃惊不小,觉得没使多大的力气,满地灰尘却像中了邪似的群魔乱舞,只好抱着扫帚一动也不动。好一会儿,灰尘才渐渐散去,耳边传来老头剧烈的咳嗽声,芥草一阵内疚。

“你没事吧?”

“怎么会,咳咳,没事?到底是年轻人,什么事,咳咳,都干不好。”老头俯着的身子慢慢坐直,满身都是灰尘,连眉毛和胡须也成了土黄色。芥草尴尬地站着,神情甚是沮丧。老头不依不饶地说:

“这样子怎么能做佣兵?”

“是啊,我真没用。”芥草喃喃自语。

老头听清了芥草的话,他眯缝着眼四下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新来的?”

“快三个月了。”

“怪不得。我在这里扫了几十年地,见过的多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少孩子和你一样,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没多久就怕了、倦了、走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一名战士的。不过呢,世上也未必只有做武士、做佣兵这一条路。你瞧,我不是就过得好好的嘛。”

芥草摇了摇头。这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羿峰和冈斗。这个打扫格斗房的怪老头,让芥草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寻找到自己年久失散的亲人,忍不住把所有的遭遇和委屈全都倾吐出来。

“如果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我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老头诧异地看着芥草,后者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细声讲述起自己的少年时光。自有记忆开始,芥草和一个纤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他叫她姑姑。芥草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这是他和邻居孩子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和他的伙伴们相比,小芥草也显得很瘦弱,但是他有另一些天赋。譬如在和伙伴们玩纸牌游戏的时候,总会幸运的猜到对方手里的点数。平时,姑姑像个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芥草,唯独芥草一提起自己的父母,就会惹姑姑发怒。她甚至会将芥草暴打一顿后锁在家里,独自离开两三天,回来的时候,又会抱着芥草痛哭。芥草慢慢懂事后,小心地把对于自己父母的疑问藏在内心深处。姑姑是在芥草十四岁那年病死的,临死前她留给芥草一个护身符,告诉他除非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否则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芥草像个老年人般的叹了口气,抬起头,发觉扫地老头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能给我看看姑姑留给你的东西吗?”芥草点点头,取下挂在胸前的护身符。老头小心地抚摸,芥草心中升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一片金黄的沙滩,远处,蓝色的大海温柔地抚摸着岸边的礁石。芥草好奇地四下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姑姑?”芥草忍不住叫道。女子慢慢回头,芥草失望地发觉那不是她的姑姑,她比姑姑更年轻,更漂亮。奇怪的是,那个女子向他张开了双臂,柔声说:“过来,我的孩子。”芥草犹豫着慢慢向她走去,女子脸上的笑容更盛,“呼”的一声,她的身后伸出一对精神翼翅……

芥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发觉护身符依旧挂在胸前,扫地老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到底是年轻人,说睡就睡了。”老头打了哈欠,“人老了,想睡都睡不着。”

芥草抬头看看屋外,天似乎还没黑下来。“我想我该走了。”

“时间是差不多了。”老头挠挠头,“啊,对了,趁你睡着的时候我好好琢磨了半天,果然给我想出了好主意。”

“想什么主意?”

老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芥草。“当然是成为优秀,嗯,这个战士的小窍门。”

“真的?”

“当然。好歹我在这里扫了几十年地,看得多了,自然也会学到点东西。”

芥草的眼神从迷惑慢慢变成一种欣喜,他有些手足无措,又想向老头表示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头丝毫没有在意芥草的慌乱和兴奋,他皱眉使劲嘀咕着。

“你的身体弱,臂力不够好,腿脚力气也不行,反应稍微好一些,实际上也很差。也许我们该换些武器。”

老头开始在武器架上仔细寻找,每捡起一样武器又扔掉它都会让芥草忽而高兴忽而失望。“就是它了。”老头兴奋的喊叫,然后从角落中拽出一根细细的,上面满是坑坑洼洼的木棍,比扫帚的杆子实在好不了多少。

“你真的让我用它来做武器?”芥草的语气中不仅仅是失望。

“当然,它多适合你呀。”老头使劲吹了口气,被木棍上腾起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然后把棍子塞进芥草手里。“来,你先练几招让我看看。”

芥草不情愿地挥打了几下,看样子,那根木棍似乎比芥草更加不情愿。老头拍手笑着说:“不错不错,蛮好蛮好。”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防守不错,不过进攻还欠缺。这样吧,我教给你一点特殊的超武技。”

“超武技?”

“超武技。”

老头慢吞吞的从笼着的袖子中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分开下压到腰间,提起,再压下,忽然轻喝了一声,双掌向前推出。芥草瞪大了眼睛,半晌,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搞的,咳咳,这节骨眼,咳咳,咳咳……”老头一阵剧烈的咳嗽,脸也微微泛起红色。“我们再试一次怎么样?”

不等芥草回答,老头又站直了身子,像刚才一样舞动着双手,向前推出。顿时,他的脸上出现了得意的表情,向芥草眨巴眨巴看上去迷迷糊糊的双眼,好像在说:“嘿,小家伙,瞧见了吧”。芥草盯着前方的一堆格斗用的木偶,擦了擦眼,依旧毫无动静。他失望地转脸去看老头,耳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芥草吓得又回过头,那堆木偶似乎被几个壮汉大力击打,散落出数十尺远。老头“嘎嘎”的笑了起来。

“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来陪我这老头子说说话,扫扫地,聊聊天。记住,一定要保密,否则我再也不教你。”

老头看着芥草的背影消失在格斗房外,原本迷糊的神情逐渐变化,双目透出一股睿智和精干。他边拍去袍子上的灰尘边对不知从那一处黑暗角落现出身影说:

“怎么样,这孩子果然与众不同吧。”

“我瞧不出来。”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他的精神力?没有接受过训练已经具有能够接受感应的能力,很高的天赋。被你训练简直是糟蹋。”

“我知道,永远只有你才慧眼识精。”

“让给我吧,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秘道士。”

“难道我说不行你就会不要他了?”

黑暗中的身影走到灰袍老人身旁,强壮又显得孤傲,只是刀疤脸和那只独眼不再带着日间近乎残酷的严厉神情。如果被手下营员们听到教官此刻语气中的调侃,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哼,成为优秀战士的小窍门,特殊的超武技。亏你想得出编造这样的瞎话。”

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羿峰躺在小山坡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长茎草,头枕在冈斗的大腿上。胖乎乎的冈斗背靠着一块山石,脑袋已经垂到了胸前。训练营难得的一天假日,大多数人都选择去城里闲逛。虽然冈斗对城南的羊肉馆子很感兴趣,羿峰却没有心情。他眯缝着眼,盯着蓝天上飞快移动的白云,双眉紧紧纠结在一起。

“你觉得最近芥草是不是很奇怪?”

半晌,没有听到冈斗的回答,羿峰不耐烦地用手肘顶了顶对方的腰眼。冈斗立刻惊醒,急喊道:“什么,羊肉煲已经端上来了?在哪儿呢?”等到明白过来后,讪笑着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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