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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作者:今何在 当前章节:65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23

是月,明帝终于宣诏,将二皇子牧云陆册立为太子。

此时明帝的四弟邺王牧云栾于宛州反叛,自立西端国。战事紧急,牧云氏一向是皇族自掌兵权,新立为太子的牧云陆也只有率兵出征。一同出征的还有三皇子牧云武和四皇子牧云合。

但这边大军刚刚出征,更大的惊迅传来,北方右金族在击溃端朝北陆军,杀死皇长子牧云寒后,开始于瀚宁边境森林日夜伐木,运至天拓大江边造船准备南渡进攻中州。领军者是右金二王子硕风和叶。

北有右金,西有西端,两面受敌。明帝日夜忧虑,唯恐数百年江山毁于他手,忧郁成疾,重病不起。中都盛传,明帝牧云勤将活不过这个冬天。

新年将临,中都天启城中毫无新春气氛,街上静悄无人。偶有兵马匆匆行过,踏破白雪。

这时传来了西线战场衡云关破的消息,太子牧云陆及城中将士,全部战死。

三皇子牧云武和四皇子牧云合于乱军中逃散,不知所踪。宛州也离开了端朝的版图。

新年初二,中都一片大雪。雪似乎把声音也压得沉静了,偌大繁华的都城忽然十分安静寂寥。明帝牧云勤于昏沉中醒来,忽觉精神好了些,命常待将他扶到殿门外,于楼栏上看京城雪景。

他回头四顾,问道:“我诸位儿郎何在?”常侍急遣人去召宫中众皇子,顿时后妃侍官百余人,拥着皇子们涌至和源殿下,明帝见众皇子年少,有些尚自顾玩雪不已,叹道:“可惜我最爱的皇儿,却早战死瀚洲战场。”忽然问:“瀚州可曾下雪?”常侍摇头说不知。明帝想起长子牧云寒,心痛不已,呼道:“我死后,我诸子中有能北破右金,重夺我瀚州故土,奠寒儿于长寞山祖庙者,方算是我牧云氏之帝!”

言毕跌倒,众人忙扶入宫中,数时辰后,明帝牧云勤于大雪狂飘中崩逝,年五十三岁。

寒风大雪中,整个天启城皆缟素一片。牧云笙站在皇城城楼之上,望着风卷纸灰向天,云喷狂雪覆地,交织成密密的一片,忽然伸出手去,以指为笔,凭空画着什么,他的心中,映下了一幅《狂飙暴雪图》。满城惶乱、一片号哭之声时,他却逃回了自己的寝宫,在冷寂如冰的殿中不食不眠地整整一天。当他终于完成这幅画稿之时,望着这满纸冰霜,又抬头四顾,雪花从窗外喷洒进来,周遭不闻人语步声,仿佛世上只剩他一人一般。他周身冰冷,丢下笔去,推开殿门,天地阴霾,狂雪扑面。他闭上眼睛,泪水方才流了下来。

太华殿内阴郁灰暗,再无当年煌煌气象,只有两个影子如幽灵站立,传来轻悄嗡语。

大司马杭克敏道:“二皇子若死,谁为新帝,先帝在世时早有遗诏,我当依诏行事,怎能为私利而另选帝君?你休得再言!”

长史南枯箕冷笑出宫,密召众将道:“杭克敏迂如朽木。各位辅国功业,在此一举。”

于是皇后一党众臣将准备起事诛杀杭克敏,迎立皇后之子十一皇子牧云合戈为帝。

这日,天色如铁,牧云笙在后宫之中正觉毫无暖意,生起炭火来烤。忽然兰珏儿扑入殿来:“殿下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全家……”

牧云笙大惊:“出了什么事?”

“皇后之弟,长史南枯箕要立十一皇子为帝,正举兵大杀所有非皇后一系的官员,现在乱兵冲进了我家,我趁乱跑了出来,我不知怎么办……我……”

兰珏儿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出来。牧云笙也愣了半天,方知天启城已混乱如此。他拉着兰珏儿向前面太华殿而去,兰珏儿却只是迈不动步。牧云笙只好对她说:“你先在这里躲躲,我去外面看看。”

兰珏儿紧拉住他哭道:“你不要离开我身边。”牧云笙想了想道:“你快去暖蕴殿找我母亲吧,在她身边没人敢动你的。我去宫外看看能不能救下你家人。”

牧云笙走出殿来,才发现宫中早不同往日,内侍宫女们都踪迹不见,他只得自己跑到车马监去,叫醒那蜷着烤火的养马老倌,套了一辆马车,却无车夫,只好让那养马老倌驾了,向皇城正大门旭光门而去。

旭光门那里却只零落站着几个门卫,大门敞开。见他直奔而去,竟也无人上来查问。牧云笙转头见太华大殿雪白的玉阶前,溅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一路望着那鲜红血迹,直到视线被挡住。

忽然一支守军拥来拦住马车道:“外面兵乱,莫要出去。”牧云笙一看,来将却是护殿三门将军呼彻乐。他道:“呼彻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呼彻乐半跪道:“禀六皇子,司马长史南枯箕联络皇后一系将官,在城中起事,要拥十一皇子为帝。已在太华殿诛杀大司马杭克敏,此时正在天启城中血洗忠于太子的官员及其他异己。六皇子现在万万不可出宫。”

“为何不可!难道他们连我也敢碰不成?”

呼彻乐苦笑道:“殿下您还年少,不知世间险恶,那些乱兵杀红了眼,哪认得谁是皇子。况且他们若真扶十一皇子登位,只恐将不利于其他皇子……”

呼彻乐引兵士驱转马车,向后殿而去。却忽见前方聚了许多人,原来是司马长史南枯箕正率皇后一系的文官武将迎皇子合戈和皇后前往皇城正中大殿太华殿行登基之礼。士兵们驱赶宫女内侍排作两行,向合戈一行车驾行礼欢呼。牧云笙马车驰来,两边正好堵在一起。

合戈车驾前一将军怒冲上来:“大胆,闪开!竟敢阻皇上御驾!”

牧云笙一惊:“皇上?哪来的皇上?”那将军上前就驱那驾车之马,惊马长嘶,牧云笙在车上几乎坐立不稳。

呼彻乐拔剑上前:“大胆!这是六皇子殿下!谁敢冲撞!”

那将军也拔剑大骂道:“呼彻乐,你不就是个守皇城门的三门将军,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拔剑!”原来那是天启禁军总帅,中承大将贾枉。

呼彻乐却仗剑不退道:“尔等私立新帝,已是忤逆,还敢用剑?”贾枉大怒,挥剑斩向呼彻乐,南枯箕手下兵士一齐拥上,就要将呼彻乐乱刀砍死。

牧云笙大喝道:“住手!”却无人听从。急切间他催动车马,吓退人群,对呼彻乐道:“上来!”

呼彻乐跳上车去,牧云笙夺路向后殿冲去。贾枉带一群兵士在后面紧紧追赶。

来到暖蕴殿前,牧云笙下车拉呼彻乐急奔进去,命关上殿门。向后厅奔去,大呼:“母亲,母亲!”银容贵妃扑上来将他一把抱住,“你跑哪里去了,急疯我了!”

牧云笙道:“母亲,外面有兵追到殿口了。”银容大惊道:“难道他们连你也不放过?笙儿,你快从后面走,快走!”

呼彻乐于前厅跪倒大声道:“贵妃娘娘,他们是来抓臣下的,臣下这就出去,他们必不敢惊扰殿中安静。”

当下他转身拔剑而出,出门后即关紧殿门,立时被几十只剑刺死在门上。

牧云笙赶至前厅,见殿门窗纸被血染红,不由浑身颤抖,又气又恨。回到后殿,四处寻剑。银容喊道:“笙儿,这边来。”牧云笙来到银容面前,她双手颤抖,捧着牧云笙的脸庞道:“笙儿,母亲没有用,是个弱女子,没有力量保护你。

可惜你父皇这样去了,你的几个哥哥又……现在只有拿出它来了,希望它能护着你。“

银容从床头暗柜的锦盒中取出一幅锦卷来:“这是你父皇的传国密诏,内说太子牧云陆若不幸身死。则由谁来继位……这密诏本有还一份在大司马杭克敏手中,可他竟被杀……现在……我也不知这密诏拿出来是害了你还是能救你……”

牧云笙惊道:“这密诏中说由谁来继皇位……您快去宣布啊!”

银容贵妃摇了摇头,双目一闭,流下泪来:“现在这局面,若无人护驾,这密诏谁拿出来就是死啊……只有等到有可靠的臣将领军保卫你时,或是实在走投无路,你再公之于世。不然,千万不可在南枯箕一系面前取出,因为诏中所写继位之人,并不是皇后之子合戈……”

“那是谁?”牧云笙急切地摇着银容的手,“母亲你现在告诉我!”

银容叹道:“笙儿,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记住,不是迫不得已,不要打开这诏书,在有忠心之将护卫你之前,你知道这诏书的内容只会害了你。”

殿外兵卒吵闹,似乎在商量着要冲进来。银容扶起牧云笙道:“笙儿,你快走。他们要加害各位皇子,你要想办法离开天启城,到外郡去找你三哥四哥。母亲却帮不了你了……以后,要靠孩儿你自己了啊……”

银容一把抱住牧云笙,母子俩抱头痛哭。殿门处又一声异响,银容惊推开牧云笙道:“笙儿,快走,莫等他们再封了后门……快去,兰珏儿在后门那儿正等你……快去……”她将诏书塞入牧云笙怀中,一把拉住他来到花园后门之处,早有内侍丁常和兰珏儿在那等候。丁常拉了牧云笙和兰珏儿就走。牧云笙一直回头,银容一边流泪,一边直叫:“快走,快走!”直到他们行出老远,她还在那里守望。

牧云笙与兰珏儿由内侍丁常领着偷偷出宫,躲入一间残破民居,寒朔天气,连火也不敢生。牧云笙和兰珏儿缩在只有脏草席的木板床上瑟瑟发抖。丁常哭道:“臣下该死,臣下该死,让殿下受此委屈。只等天黑了,臣偷偷摸出去,去联络各忠心臣将,来接应殿下。”

那一夜,丁常偷偷摸出去。牧云笙与兰珏儿缩在丁常找来的草堆里,听着外面军马驰过,担惊害怕,饥寒交加。牧云笙长到近十五岁,没有吃过这种苦。但他却心无凄伤,只觉得这种寒冷,相比自己在殿中作完《狂飚暴雪图》后所觉的寒冷,反有不及。心中隐隐有热血在烧动着。想着母亲的那番话,自己已长成男儿了,要敢于担当。便咬牙誓忍了这些凄苦,何况,还有一个最贴心的兰珏儿,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可兰珏儿却一直哭个不停,手脸冰冷,象是随时会晕厥过去。牧云笙紧紧抱住她,忽然恨自己不是个武将,可以策马负她杀出血路,冲出城去。

临近天明,丁常竟还没有回来,牧云笙和兰珏儿昏昏沉沉之时,忽听外面人声,二人惊醒,早有几人走进屋来。兰珏儿吓得惊叫一声,为首那人却一把拉起牧云笙道:“六皇子,快随我走!”

此时天方蒙蒙亮,数尺外就辨不清人脸,那几人拥他们上了马车,向北城而去,来到城墙下,那人道:“城门早被南枯箕的人把守,我负殿下爬墙出城。”

他发出暗号,城墙上就有人放下绳索来。那人把牧云笙用带系在身后,攀索而上。

牧云笙回望,见天启城宏大一片,隐于茫茫晦色之中,随着自己的上升在视野中渐渐展开。想到一天之前,还全然想不出竟然会这样离开此城,不由暗自神伤。这俯瞰下的天启城又使他想到一幅浩大画卷,可不知何人有这笔力完成。忽然身子一颠,那人已跳到城头,脚步不停,又奔向城外侧垛口。

天启城墙极宽,可容八马并行,却是三百年前前朝所筑。那时牧云氏还是瀚州草原上一支游牧部落,渡天拓大江而北下,杀入中州。而围攻天启城的最后一战,竟足足打了两年。那时牧云氏麾下健骑天下无敌,却就是攻不上数十丈高的天启城墙,直到东陆四方都平定,天启却仍孤城峙立。城中弹尽粮绝,杀人而食。

而前朝末帝拒食人肉,终是活活饿死,至此守军方开城而降。

当时牧云之主牧云雄疆本早下令,打下天启城后,纵兵烧杀抢掠半月,可当在也是这样一个晦暗茫茫的静谧清晨,城门真的发出沉重的闷响打开,牧云哨兵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天才发出喊叫。熟睡的牧云部士卒们站起来,无人欢叫,都默默地望着那两扇洞开的城门,门内雾气迷蒙,良久竟无人上前。

当牧云雄疆纵马入城,看见城中军民几乎瘦为枯骨,城中所有的屋子都无门无瓦,全做了守城的箭矢瓦石;那些守城士卒几乎摇摇欲倒,却全坚持挺立着,无人放下兵器。牧云雄疆长叹一声,命点火煮饭,供应饥民,取消屠城令,烧杀抢掠者斩。

他迈步走向东华皇城,被那层层宏大殿宇所惊呆,叹道:“煌煌中州如此,这气象又怎是屠得了杀得去的。”于是传令全军各处,禁止滥杀,以仁恕治国。

而他入城之门,也被改名还鞘门。取战事终休,天下生息之意。

而到了如今,牧云氏的皇族,竟不能走城门,要从这城墙以绳偷缒而下,牧云氏雄霸天下的开国之主又怎能想得到呢?

背负牧云笙的那人眼见奔到垛口,忽然扑的一声,他身子一歪,项上插了一支箭,就向城下栽去。幸得后面有人一把拖住牧云笙,扯开系在那人身上的带子,才把牧云笙拎了回来。

远方城墙上火把摇起,兵士两边拥来。抓住牧云笙那人一把紧紧搂住牧云笙的腰,倒转身跃下城墙,牧云笙惊叫一声,那人却飞掷出另一手上的绳钩,搭住城垛,疾滑而下。可滑到一半,城门已打开,骑兵涌出。那人抱牧云笙落到地面,推他道:“快跑!”转身抽刀迎向追兵,乱箭射来,他顿时丧命。

牧云笙知道逃脱不得了,又听到城上兰珏儿惊叫。他叹了一声,转过身来,指着追来的骑兵骂道:“贼叛军,今日围捕于我,他日定将你们尽数斩杀!”

为首的将领来至近前勒马,却叹一声道:“殿下将来要杀,便杀臣好了。臣是龙骧将军虞心忌,我这些士卒,不过是奉命行事,谁坐了天下,他们便是忠于谁的。”

牧云笙听他长叹,却是有心事一般。他自己却也说不来些什么,被众军卒拥上马背,重送回东华皇城。

此时天色方明,百官正聚在太华殿前,待新皇牧云合戈第一次早朝,并行三拜九叩大礼。至于礼乐大典,却是于纷乱之际免去了。南枯箕主持早朝,皇后南枯明仪晋封太后坐于牧云合戈身后。合戈不过五岁,望着殿外人群十分惶恐,还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枯箕已自封为大司马,听说牧云笙被捉了回来,大喜道:“正好让他在大殿之上行臣礼,以立我帝威。”于是命将牧云笙带上殿来。南枯箕立目大喝:“六殿下,见了陛下,如何不跪?”

牧云笙却只是站在那里,出神地望着牧云合戈。

合戈年幼,被强令坐在皇位上,正无措间,忽见牧云笙站在下面,喜得跳下龙座,直奔过去:“六哥我们去玩。”

南枯箕大喝一声,合戈吓了一跳,噤在那里,顿时哭出声来。牧云笙上前举袖为他擦拭眼泪,太后明仪却过来一把抱过合戈,重放回龙座上。

牧云笙想着自己小时,随皇后之女瑛儿去雍华殿中看方出生的小合戈,那时小婴儿是那么可爱,眼睛痴望这世界,纯净得不能染一点尘灰,而皇后是那样美丽可亲,总是和声柔笑。现在她坐在上面,面色冰冷,而这小合戈,也并不知有无数人为他丢了性命。他将来长大,还会知道太华殿前曾有的血迹吗?

南枯箕来到牧云笙面前,低低说:“殿下,大势已成,向新皇上行礼,也没有什么丢人。你看百官都看着您呢,不然……这些臣将们怒起来,我也保不了你啊。”

牧云笙转头,忽然看见五哥牧云夏,已跪伏在一侧。心中一痛。他突然想起那封密诏就在自己怀中,上面有一个名字,或是三哥牧云武,或是四哥牧云合,或是五哥牧云夏,如果此刻拿出来大声宣读,不知这殿内殿外众人都会是副什么表情?

他伸手探向怀中,却突然生生顿住。想起母亲所说的话,决不可在皇后一系面前取出此诏。虽然他不知南枯箕是否会有当百官之面毁诏不认的勇气,但他也预感到,这绝不是取诏出来的时机。

他一旦专注思索起来,又不觉早忘却周遭事情,自顾转身向殿外走去,于跪伏的百官众目睽睽中走过。南枯箕又气又怒,可大殿之上,也不好发作。牧云笙走出殿门,看殿外那巨大广场上还跪伏着近千官员,黑压压一片,伏在自己脚下。

他叹了一声,转头而去。

那之后,牧云笙就被软禁在后宫,连母亲银容贵妃的面也见不到了,身边只有两个宫女伺候。偶尔有内侍前来探看,不冷不热地问上几句,就匆匆走了。不过牧云笙却也安于清静,不用去想宫外纷争乱杀,只安心作自己的画。

这些日子,他一直想画出那黎明之际自己在城墙上所见的苍茫的天启城全景,这笔工浩大,他画了一卷觉得不足,又画一卷,仍觉只画了千分之一,再画几卷,最终将这些卷幅连了起来,共有七十九幅,拼成宽五尺,长几百尺的长卷,却仍差了一块未画,就是那长卷的中心,东华皇城的所在。

他铺开纸卷,却迟迟不能下笔,这东华皇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却也是他最陌生的地方,他从小到大在这里度过,但让要他想象这皇城的俯瞰全景,他脑中竟空空如也。

好几天,那纸卷都空在那里。后来牧云笙长叹一声,把笔一投。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就在他熟睡之时,数千里外的北陆原野上,一支大军正涌过地平线,呼啸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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