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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作者:多事 当前章节:77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2:10

不要哭。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坚强,佳楠,坚强:“你可以废除长老均分制,废除奴隶买卖,禁止武士酗酒和嫖妓,为什么你就不能改变首领决战的制度?”

“只有最强的勇士,才可以统治长天部落。”哈萨缓缓地站起身来,“也只有最强的勇士,才配娶我的女儿。”

“我不想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佳楠叫起来,“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有见过我!”

哈萨疲惫地合上双眼,这些话已经说过十次、百次、千次。从佳楠十六岁的那一年说到十八岁。他累了。他努力地想做一个温柔的父亲,他不想象对待那些顽腐的长老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他们都是好小伙子。”

“可是父亲啊,他们要娶的不是我,而是长天部族的首领之杖啊。”佳楠向前踏出两步,她的双手痉挛般地捏在一起,以至于掐出几条浅浅的血痕。比武大赛就要开始了,来自十个部族的勇士们已经聚集在牧歌山上,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哈萨走过去,用粗大的手掌扶住女儿的肩头:“你是孪月术师,我的女儿。学习媚术给了你光彩照人的脸;学习玲珑给了你千娇百媚的身材。你最擅长的魔法是读心术,你可以读懂丈夫的心,可以讨好他、满足他、控制他。没有谁能抗拒你多情的眼,没有谁能防御你温柔的唇。全部族最好的术士教导了你十八年,你的父亲,我,给了你所有女人应有的魅力。只要你唱起动听的悦魂谣,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你弑父、杀妻、卖儿卖女。”

“我不想那样做。我不想用我的魔法去强迫别人爱我;我不想用我的身体去讨好我的丈夫;我不想用我的脸去献媚。我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父亲,我真的、真的、真的渴望爱情。”

“爱情,是不会长久的。爱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

“就像你对我的母亲?”

哈萨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退开两步:“我爱你的母亲。”

“你驱逐了她,不是么?前任首领的女儿,你在勇者大赛中赢得的奖品。”佳楠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深如海水般蔚蓝的双眼紧紧地住父亲的脸。

“滚出去!”哈萨的须发愤怒地直立起来,他拼命地用手掌拍打着紫香木桌,桌子上的茶杯颤巍巍地一晃,泼出几滴碧幽幽的螺井洒在地下。佳楠绷紧了双唇,缓缓地屈膝,给父亲拜安然后转身走出大厅,再乒地一声将门摔上。哈萨的喉头一甜,他用手拼命地捂住嘴,一口鲜红的血却透过指缝喷涌而出洒在地上。七巧腻腻地叫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到桌子下面去伸出舌头舔食。哈萨低头看着它贪婪地吞咽着每一滴鲜血,厌恶地用脚轻踢它肥甸甸的屁股:“等不急了么?我还没死。”七巧抬起头来看了看哈萨,然后懒散地穿过桌下的地面跳上城堡的窗台。城堡外明媚的阳光将窗台晒得滚烫,七巧感觉到温暖便把赘赘的肚子贴上去暖。

郑克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不存在一般地站在门边。哈萨望着窗外的云看了许久,才轻声地叹息着:“都来了?”

十个部族的十位勇士。郑克知道自己用不着回答,他的出现就是答案。以人族的出身成为蛮族首领的贴身护卫,不多话是他诸多成功经验之一。

“帮我穿盔甲吧。”哈萨的声音中有着无限的疲惫,似乎只一夜之间他便衰老到不能自理的程度。郑克打开放在书架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青蠓铠甲来帮首领穿好,并把麓水栓在哈萨的金腰带上。哈萨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一下麓水的剑柄,青铜的剑柄光滑且冰冷。哈萨抬起腿向门外走,七巧在喉头中发出一声呜咽,扭头跳下窗台跟在首领的身后。郑克趁着哈萨回头的时候把手伸进七巧厚厚的皮毛中搔了搔,算是跟它打个招呼。七巧龇牙咧嘴地享受过之后,抖擞一下颈部窜到哈萨的身前摆出威武的姿态雄赳赳地前行。卫兵见到巨大的插翅虎忙着推开巨大的石门,巡礼官伸长了脖子高声地唱:“长天部族大首领哈萨到~~~~~~!”洪亮的声音运足了底气从门口喷射到巨大的客厅当中,在由整块岩石雕空而成的大厅里嘤嗡嘤嗡地回响。身披铠甲的勇士们都停止了交谈向门前张望,只见一只纯白色的猛虎悄没声息地从门外蹿进屋中,后面一个身材威猛的老人穿着青色的铠甲陪着金色的腰刀大踏步地走进来。他威猛的双眼迅速地扫过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脸,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鼓足了勇气才能迎接他锋利的目光。他们不能躲避,躲避首领的注视是怯懦的表现,是阴谋的代言。但他的眼实在是太尖锐了,以致于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有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么?

“坐。”哈萨没有特意提高嗓音,但大厅中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是站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单独说的那样清晰。然后他坐下去,勇士们跟着坐下去。哈萨慢慢地端起眼前巨大的金杯举向空中:“喝。”他将杯送到嘴边一仰头,整整三角酒被他一饮而尽。勇士们却有一半人偷偷地皱眉,他们用的是跟首领一样大的三角杯,三角酒未必醉得倒人,但一口喝下三角酒却是没人试过。大家相互窥视了一眼,看到别人都在像自己一样地伸手去端杯,再把杯放到嘴边,于是都横下心来咕咚咕咚地往下咽。直道最后一滴酒灌下肚子里才放下酒杯来头晕目眩地望向前方,却发现斑驳的石椅边斜卧着巨大的插翅虎,首领,却不见了。七巧看着最后一名勇士撒手扔杯,扑通一声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才抖擞一下身体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出大厅。

“首领呢?”酌岩轻声地问。

“用膳!”巡礼官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大厅里。

肖天部族的勇士赤焰有些不满:“这算什么?”

与他邻席的覃生微微一笑:“你以为是老丈人选女婿么?”

赤焰转头来问:“不是么?”

“当然不是。”铋铮回答他,“这是夺权。”说完,他推开桌子站起来:

“喝酒吃菜有的是地方,快领我在城堡里转一转。做了首领才知道城堡的样子岂不是叫人心急?”赤焰劝道:“也不用这么公然将谋反挂在嘴边吧。”

覃生嘿嘿地一笑:“他是在学首领当年的样子。一个字都不改,好没创意。”

铋铮用眼角冷冷地扫视他:“总比那些天天在在心里想,嘴上却不说的人强。”

“我只是尊老爱幼罢了。”覃生用同样的眼角同样地扫视他,“据说,佳楠公主很讨厌粗鲁的人,尤其是像她父亲一样的。”

“长天部族可没有公主选老公的前例,女人有什么发言权?”

“哦。”覃生惊讶地抱了抱拳,“佳楠公主可是孪月巫师,一个不高兴在枕边唱起弑魂歌来,不要说首领的权杖拿不到,连命是怎么丢的都说不清啊。莽山部族的勇士果然是不长心眼的,佩服呀。”

铋铮的脸色微微一变:“瞎说八道,哪里有谋杀亲夫的公主。”

覃生嘿嘿地一笑:“做不做得‘亲夫’,难说得紧啊。”

铋铮转过身一把撕下半条羊腿向嘴里塞,不再看覃生一眼。覃生瞥眼向四下看看,见每个人对自己都显露出提防的神态,才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只尺长的锋利弯刀来割肉吃。

赤焰凑过半个身子小声地问:“怎么办?”

覃生怔了怔:“什么怎么办?”

“她一唱歌你就死,那也不是办法啊。总得有什么防御措施吧?”

覃生努力地憋住笑,翻起白眼来回答:“回家呀。别娶就好了。”

赤焰回头去看一眼空空的首领宝座,红着脸没有回答。覃生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蔑嘲笑,大家都是为了那个座位才来的,他们将相互厮杀,并迎娶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女人。

“公主!公主!”颖莲叫着追上去。纳佳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向前跑。她越过绿茸茸的缠跟草,又穿过稀疏的橡木林,直跑到传说中仙女牧虎的河边,才用手扶住身边的树大口大口地喘息。河水清澈透明,粼粼的波纹里映出她仓惶无助的脸。颖莲追上来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下,焦急地劝说:“勇士们都来了,这样跑会被认为是不检点的。”

“那不是正好趁了你的心?!”佳楠愤怒地回过头怒视着颖莲,她丰满的胸膛因剧烈的奔跑而从胸衣中鼓胀起来不停地起伏着,“这样你就可以有机会把我赶走,做伪国母了!”

颖莲惊慌地退开两步,试图躲避公主海蓝色的眼:“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过。”

佳楠乒地一声坐倒在河边的草地上用手抱住头呜呜地哭。颖莲用手捏着自己的裙摆不知道该怎样劝说。一阵清凉的风轻轻地吹过,草丛中一只肥大的蒲公英顺着风扬起千万朵白色的小伞悠悠然地绕两个人的脚飞走。颖莲小心地弯下腰怯生生地劝说:“回去吧,公主。女人是注定要嫁人的。嫁给全部族最勇敢的战士,为他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得到他的爱护,是多好的事情啊。”

佳楠慢慢地抬起头,泪水无声地顺着腮边滑落:“我宁愿像你那样,有一个自己心爱的人。”

颖莲温柔的笑容慢慢地消失:“我也是要跟着公主出嫁的。”

佳楠冷冰冰地回过头,凉冰冰地注视着她:“不。你不会。”

颖莲焦急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却被人打断了。“勇士们马上就要参观城堡了,你们两个不要呆在这里。”

佳楠的脸一下变得铁青,她霍地站起身来对着说话的贵妇人怒目而视。鸾娘,母亲曾经的侍女,现在的代夫人。鸾娘站在树林外面的草地上,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官。只要她一声令下,那个看似文弱的女官就会施展法术将佳楠擒下来送到后山上高高的塔楼里。他们,她和父亲,都知道只要有一丝空袭,佳楠就会用歌声杀死鸾娘。他们没给她那个机会,甚至在她还幼小到不知道母亲被流放的年龄也没有。佳楠慢慢地收回目光,重新凝视身边的蒲公英。光秃秃的蒲公英随着风瑟瑟地摇摆着,看上去是那样的单薄。

“快一点!”鸾娘的声音猛然间拔高。

“是!夫人。”颖莲大声地回答着边用手拉起公主。佳楠倔强地仰起头来唱歌:“父亲送给我一只美丽的金丝雀、、、、、、。”鸾娘身边的女官不动声色地在竖起防护的屏障。鸾娘看着佳楠大声地唱歌、骄傲地离开,然后,她挺直了胸膛迎向从城堡中走出来的勇士们。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转身在青翠的草地上飘逸地铺开,裙上镶嵌的金珠玉石在明媚的阳光的照射下向四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不用介绍,大家就猜得出眼前的贵妇身份。武士们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鸾娘认真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人:“只来了九个?”

“善林部落的勇士毕阳醉倒了。”巡礼官回答。伏在地上的勇士们哈哈地笑起来。

鸾娘皱了皱眉问:“青甲武士,你为什么不笑?”

“我不喜欢喝酒。”覃生回答。

鸾娘紧紧地盯住覃生的脸,似乎是要看穿他的心。覃生面色祥和,无畏代夫人的注视。鸾娘轻轻地张开双唇,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向覃生说:“饮酒不醉,其心不诚。”覃生在急切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语言来回答,一时间不由得怔在那里。“起来吧。”鸾娘挥手示意所有的武士,“难得十个部族的勇士集中在这里,我带你们在城堡里转转吧。”说着话,她用眼角瞟一下女官峙正。峙正跟随她多年,自然了解她的心意,便将双手拢进袖子里。

武士们只觉得眼前翠绿的缠足草上卷起一波不起眼的漩涡,然后,一道靓丽的闪电从蔚蓝的晴空中直击而下,嘭地一声在眼前炸开,熊熊的烈焰立即将他们与夫人隔开,然后,代夫人端庄地转身,扬起身后飘逸的裙摆沿着河边向后山走去。铋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考试开始了么?”

覃生嘿嘿一笑:“牧歌山火杜鹃峙正的考试,对武夫来讲是个大难题啊。”

铋铮嘿嘿一阵冷笑:“你不是武夫么?还是说,你成了九州第一位魔武双修的天才?”

“魔武双修的人在这个时代多得很呢。”覃生凝视着火焰想看透些门道,“只要有钱,买一些带魂印的兵器盔甲就好了。”

赤焰在一旁憋不住了:“魔武双修的高手我昨天还见到一位。”覃生和铋铮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赤焰有些心虚,但见所有的武士都在用轻蔑的眼光注视着自己,脸便红了:“他在我们蛮族中大大的有名,就是歌行者旦泽!”覃生和铋铮听到旦泽的名字便转过头去继续研究火焰,火焰的另一侧,鸾娘和峙正越走越远。铋铮霍地从背后摘下紫金刀对着火焰猛力劈出,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出直扑入火焰,火焰受了风的侵袭扑簌簌一抖,与瞬间出现一个漩涡。铋铮纵身一跃,趁着漩涡未熄,便从火焰的中心炸了过去。他回头对着其他武士挥了挥手:“在下先走一步了。”话音未落,却见火对面的七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后,铋铮好奇地转过头,却发现赤焰正在自己的前方向着鸾娘追去。铋铮的脸一下变成青色,他没看到那个人是怎样穿过烈火的。还没等他发问,余下的武士都学着他的样子或掌劈或刀砍,瞬间追了上来。铋铮直气得脸色发青:“一群懦夫!”未等他话音落地,覃生长啸一声拔地而起,硬生生越过高达两丈的烈火,在致高处双臂一展,人又如大鸟般轻盈滑过铋铮和赤焰,稳稳地落在峙正身边回头对他一笑:“未必都是啊。”

峙正转过头来看了覃生一眼,覃生只觉得一股浸透心脾的寒意从她灰蓝色的眼中直扎入自己的心底,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赤焰伸了伸舌头:“哟,挺可怕的呢。”覃生望着赤焰从自己的身边跑过,没有说话。铋铮走上来问:“他是怎么穿过火焰的?”覃生突然裂开嘴笑了:“他是你在第二轮的对手,问我做什么?”铋铮脸色微变:“也用不着这么幸灾乐祸吧?”覃生抱拳施礼:“承让。”说完他哈哈大笑着追上前去。铋铮冷冷地哼了一声:“一个装疯卖傻,一个故作潇洒。

遮遮掩掩的,都是懦夫!”

“这间屋子,是长天部族第一位首领捍天住过的。”鸾娘缓缓地回过头来注视着九名武士。九名武士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眨眼地仰视着屋子里的每一格角落。

鸾娘明亮的双眼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全都是贪婪。这就是长期和平带来的结果。富有的人每一天都渴望更加富有,贫穷的人希望有一天能够不再贫穷。这些武士每天起早贪黑地修行、训练,为的就是能在部落中取得更高的位置,得到更丰厚的待遇。现在,他们在自己的部族中已经走到了顶点,没有比长天部落的首领宝座更能让他们动心的东西了。为了这个座位,他们将在十天里相互厮杀,然后娶一个命中注定要嫁给首领的公主。再然后,他们会想办法把那个公主废弃,把自己喜爱的女人扶上首领夫人的宝座。这种轮回,一代接着一代地演出,整整演出了八百年。鸾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公主是不值得同情的。那个只会躲在塔楼顶端的屋子里偷偷哭泣的女人不值得同情。她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这个部族的公主,享受着千万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这个部族从首领到长老、从武士到农夫,都要靠自己的汗水去换取自己的食物,靠自己的辛勤去步步高升。只有公主不是,公主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享受荣华富贵,在她的父亲丧失权势和地位之后,还可以做下一任首领的夫人。所以她们为自己天生就可以富贵而不知廉耻地骄傲,为自己天生就可以不劳作、不流汗、不必讨好别人——即使,那个人是她的首领父亲,即使,那个人是她的首领丈夫——而无耻地自豪。失宠,是她们不经世事的原因,是她们盲目骄傲的结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白拿的东西。

“多谢夫人款待,不知晚辈们是否有幸能一睹公主尊容?”

鸾娘转过头去看覃生,这个年轻人长得很白净,眉、眼、唇上都挂着亲切的笑容。“看够了,就回去吧。”鸾娘冷冷地回答他,“你们不需要见到公主。”你们,不需要见到公主。因为我奋斗了一生才得到代夫人的位置,而那个不经世事的丫头,生下来就是正牌的首领夫人!我不会让哈萨把牧歌城堡让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送客。”鸾娘觉得一股闷气沉沉地压在胸口上,她拼命地吸气,白嫩的胸在胸衣的束缚下激烈地起伏。勇士们感觉到她身上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磁性将自己的咽喉紧紧地扼住,让他们难耐呼吸。鸾娘炽烈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滑过,这些猪!她想冲上去撕烂他们的眼眶把他们恶狼般的眼球扯下来丢在地上践踏、揉碎。她不想再见到这些人,她只想冲出去大喊。峙正对巡礼官挥了挥手,巡礼官躬身施礼,将武士们带出门外。鸾娘猛地揪住自己的衣领拼命拉扯,随着呲地一声碎裂,丰满的乳房从华丽的衣衫中挣脱出来微微地振颤。凉冷的风扑到她洁白的肌肤上,浸润她的喉头。鸾娘蜷缩着蹲向地面,喃喃地呻吟:“没有人,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没有人。”

峙正伸手轻轻地拍打她的背,直到鸾娘颤抖地哭泣起来:“没有人能夺走你的东西。”她轻声地劝慰。听到她温柔的劝说,鸾娘哭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她向前一倾,将自己灼热的身躯完全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心吧。六百年来的雉野血脉,六百年前这个家族里所有无耻的女人!是不佩夺走你的位置的。”峙正低头盯着匍匐在石板上抽噎的鸾娘轻声地说,“祥玉用她那下贱的身体换取来的奢华和荫蔽,要到此为止!”

鸾娘的双眼一亮,她从地下跳起来揪住峙正的衣领低声地乞求:“怎样,怎样才能让她消失?”

“弑魂。只有弑魂才能消灭雉野一族。只有雉野一族才能同时操纵明月和孪月魔法,只有祥玉的血脉才能将人的灵魂和肉体分离开。只要那个贱女人的血脉断了,弑魂歌失传了,你就可以正式登上首领夫人的宝座,终生享受国母的待遇。

而你的女儿才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国母。”

鸾娘怔了怔:“弑魂是她的法术,我可不会呀。”

峙正轻轻地扭动腰肢挣脱鸾娘的手指,慢慢地围着她绕圈子:“弑魂歌是她的拿手法术,但同时你也不要忘记,长天部族八百年的历史中,至少有三位首领是死在自己夫人的歌声中的。燕语莺歌断肠曲,凤枕龙床召魂来。这也是哈萨大人废黜洁纶的原因,不是么?”

“要我去挑拨下一任首领废黜佳楠么?”鸾娘一边用破碎的衣衫勉强遮挡住丰满的乳房,一边大声地说,“我不要下一任首领!从六岁起,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婆娘就训练我怎样才能到牧歌城堡来做洁纶的女佣、随着她出嫁、在想方设法地勾引首领上床。”鸾娘一把捉住峙正的衣领:“为了坐上这个位置,我花费了整整三十五年。我做了多久?三年,不足三年而已。还是个代夫人。我的女儿要跟着哈萨一起被流放到长天部落最偏远的山区,在哈萨死后才能回到牧歌山来,‘乞求’!那个没有教养的佳楠‘赏赐’给我们母女一片可怜的牧场。她做过什么?她为了失去而哭泣过么?没有,她从来不懂得出卖尊严、出卖肉体、甚至出卖灵魂的无奈和伤心。她因为获得而笑过么?没有!因为她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有人为她摘星、揽月。她活过么?更没有!她在渴望跟某个乞丐上演海枯石烂的爱情故事!十万枚金币,让那个贱婢消失!”

“二十万。”

峙正把鸾娘痉挛的手指从自己的颈上搬开,并向她逼近了一步:“消失,不可以。她要死在这个城堡里。否则,族人们质问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而想让她不被追究地死去,只有你一个人做得到。”

鸾娘的眉皱起来:“你想让我学那该死的弑魂歌么?只有十天,怎么来得及?”

“只有孪月巫师才能同时操纵明月和暗月魔法,才能让人的精神和肉体分离。

这是公主一脉可以做首领夫人的唯一原因。弑魂歌,不是你能学的。”

鸾娘向后退了一步:“那怎么办?”

“逼她。”峙正一字一顿地说,“逼疯她、逼死她、逼得她走投无路用孪月魔法分离她自己。逼她驾驭自己的灵魂,去找一个海枯石烂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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