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刀是被剑斩断的。从伤口的大小来看,凶器应该是‘镞’,夸父族兽魂武士用的防身兵器。剑长四尺、宽两尺、重六十七斤。”
哈萨缓缓地合上双眼,彻夜不眠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可求的奢侈。尤其是今年,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生命从身体里消失的速度在一点一点地加
快。他无力地挥一下手,郑克走上一步将他身旁的烛火熄灭,屋子便沉浸在一片黑暗里。七巧猛地张开眼望向哈萨,巨大的厅堂竟然被它绿油
油的眼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郑克从来没见过如此明亮的虎眼,他下意识地退开半步,用手紧紧地攥住刀柄。七巧缓缓地落下眼皮,并在眼睑
没有全部合拢之前转过头用轻蔑的目光扫了郑克一眼,郑克的脸一红,松开握紧兵器的手。
“冰封大陆的兽魂战士杀了酌岩?”哈萨缓慢地问。
“不是。”郑克肯定地回答,“前来观礼的夸父族人只有一位兽心长老和两名护卫,他们一直呆在自己的行馆里没有出来。而且,现场发
现了三个脚印,根据脚印的距离计算,应该是一位身材很高的武士,蛮族、或人族武士。刺客最后一个脚印的左侧是模糊的,这证明他在挥剑
的时候使用了腰部和腿部的力量。‘镞’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但对夸父武士只是防身兵器,他们可以轻易地挥舞,而不需要借助腰腿的力量
。”
“谁,能在一招之下杀死千石部落的第一勇士?”
郑克静静地望着自己的首领,过了许久才回答:“据我所知,整个牧歌山上,包括前来观礼的夸父兽魂级长老在内,只有您一个人,能使
出那样的雷霆一击,刺杀酌岩。”哈萨的身体斜斜地歪在巨大的石椅中一动不动,生命的痕迹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躯体。郑克在那一瞬间
,甚至怀疑首领突然死掉了。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郑克知道首领没有死,哈萨的身影纵然失去了活动的迹象,但依旧有着帝王的威严和压
力。“但,如果是一位杰出的武士和一位强大的秘道士配合的话,就不好说了。秘道士可以引导谷玄的精神使酌岩在一瞬间失去力量,埋伏在
旁边的武士就可以用长剑斩断酌岩的刀再刺穿他的胸膛。”
哈萨正了正身体,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石椅的扶手:“比武大赛是不准许秘道士观看的,各部落的术士依照惯例也并没有上山来观礼。那么
,是城堡中有人跟刺客勾结了?”
“有,一个人上山了。”
“谁?”
“英雄旦泽。”
“不可能。”哈萨简单地回答。
“据属下所知,旦泽魔武双修,又恰巧是谷玄术士。”郑克丝毫不为首领的回答所影响。
哈萨想笑,但窗外双月的力量正在拼命地撕扯他的精神与肉体,他只是勉强地咧了咧嘴:“魔武双修的说法,是在战争时期用来鼓舞士气
的。魔属于精神,武属于肉体。就像虚、荒不能相容而产生了大地和星辰一样,魔与武,是永不相容的。旦泽虽然是谷玄术士,但他所谓的武
力,只是靠勤学苦练才比普通的战士强一点点而已。要他抡起夸父的宝剑来斩杀酌岩,他还没那个能力。何况,旦泽上山是来为我治病的,他
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那件事。”
“多谢首领。”一个声音在门外的通道上响起。郑克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出参见首领的通道。巨大的木门被推开,旦泽大踏步地走进屋子
里。他头上缠着洁白的丝绦,身披天蓝色斗篷,腰间悬着镶金嵌玉的宝剑,昂首阔步地走到首领面前用手一撩披风,推金山倒玉柱般地拜下去
:“蛮族英雄旦泽,叩见大首领。”
郑克的脸变得难看,他本能地厌恶着旦泽的做作,于是转开脸去看窗外的月亮。旦泽用眼角偷偷地瞟了郑克一眼,站起身来:“我刚刚去
过现场。首领,我以为这次的刺杀绝对是我们的某位英雄勾结流浪术士或者是收买了牧歌城堡的人,做下的。”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酌岩身为千石部落的第一勇士,不要说是在我们蛮族,就是在整个九州也少有对手。没有人能在一招之内刺杀他。郑队长分析得很对,当时的
酌岩挥动了腰刀却无法阻拦那一剑,一定是受了魔法的制约,以至于无法将力量灌注到腰刀上。刀,没有武士的力量,顽铁罢了。郑队长说刺
客在当场留下了三个脚印,并且分析了最后一个脚印是刺客使用了腰、腿的力量。而我,则对第一个脚印更加感兴趣。那个脚印里面的小石块
和尘土,是以脚尖为中心向后扬散的。这证明那个脚印是脚尖先落地,而不是脚掌或足跟。对一个武士来讲,想要发出速度,就要脚跟先着地
,想要发出力量,就要脚掌先着地。在那样需要全部速度与力量的时刻,武士却选择了脚尖着地,固然是因为他知道酌岩将无力抵抗,更是,
想掩盖些什么。”
“什么?”郑克冷冷地望着旦泽。
“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脸。”旦泽用十分严肃的目光十分严肃地望着郑克,示意自己对案情的关注远远超过对郑克无礼的愤怒,“
与要掉酌岩的命相比,他更怕酌岩看到他的脸。”
哈萨的指尖忍不住跳动了一下,敲在石制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你是说,他并没有打算要掉酌岩的命?”
“我看,”旦泽见郑克张大了嘴巴满脸的惊奇,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他挺起胸膛来在大厅正中央缓慢地兜了一个圈子才
继续说下去,“他的目的是让酌岩不能参加后天的比武,而杀掉酌岩则是意外的收获了。”
哈萨缓缓地开口:“你们去把余下的九个人都找来。”
“是。”郑克和旦泽同时回答。
哈萨看着他们走出门去,猛一张嘴,又喷出一口鲜血来。七巧从地下一跃而起,伸出舌头来舔舐。哈萨的嘴角抽搐起来:“滚出去!”
七巧霍地张开血盆大口呜咽地叫了一声,两只碧色的眼直直地盯着哈萨,粗壮的虎尾竖直起来抽在花岗岩铺成的地面上啪啪地响。哈萨先
是一怔,接着,他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沙哑,如同夜鹰在山林中的啼鸣。他边笑边抽搐着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蜷曲着身体斜靠在石凳的腿上粗
声地喘:“你这个吃人的家伙,二十六年,算你白等了。”他拼命地张大了嘴呛咳起来,直到另一口血喷洒出来飞溅到他的唇、他的须、他的
手背上,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回到首领宝座上轻声地说:“是的。六年前的那天,我中了洁纶的弑魂歌。每一年明
月和暗月交错的时候,我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被双月撕扯着向两边裂开。然后,我的精神力就会一天天地外泄、被大地荒神吸收掉。在前几年
,我曾经努力地去拼,去拼命地想拢住自己的精神。可结果更糟。每一次我试图收敛精神,洁纶的歌声都会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来。”哈萨轻声
地喘息,七巧在他的对面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哈萨锋利的目光开始随着自己的喘息而慢慢变得柔和,他轻声地哼唱起来:“爸
爸给我买了一只蓝色的金丝雀,靓丽的羽毛如同午夜的天空。”首领的声音沙哑,温柔的童谣从他的嘴里唱出来是那样的咿呀难听,七巧碧绿
的眼却随着他的歌声而渐渐失去了威猛的光泽,并渐渐地暗淡下去。哈萨伸出手,七巧向前走出两步来到他的身边盘坐下去。哈萨搂住它粗壮
的颈轻声地笑了两声:“对不起,让你白等了二十六年。”七巧缓缓地合上眼,安静地蜷缩在哈萨的身边。哈萨用手缓慢地为它瘙痒:“要走
了么?看起来我的精神力已经不值得你等待了。我常常想,被你吞噬掉精神,也算是一种永生吧?”七巧翻了个身,将四肢爪蜷曲起来仰面躺
着。哈萨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它的肚皮上继续瘙痒。过了好久,哈萨突然问:“以前你遇到过这种事情么,就是你等了一半的精神力突然消
散了?”也许是他突然停住了瘙痒的手,七巧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哈萨生气起来重重地在它的肚皮上拍了一巴掌:“一个靠吃人的
精神力来壮大自己的魅,装什么牛逼?”七巧不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再伸直了腰把后颈靠在地砖的接缝上懒散地蹭。哈萨慢慢地停下手,
在七巧厚厚的绒毛里轻轻地抚摸:“你为什么不像其他魅那样化作人形自我修行,或者吞噬所有散碎的精神力呢?”七巧猛地爬起来,一转身
,悄没声息地蹿到门外。哈萨看着它走出门去,又把自己的手拿到眼前来细心地挑掉七巧的绒毛:“就这么走了啊。我死定了么?”
七巧从厅堂里窜出来悄悄地跟在颖莲的身后向后山走,颖莲死死地掐在手里的一张纸上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精神强烈地吸引着它。四百年来
,七巧一直在寻找拥有强大意志的人、羽、夸父、河络。它跟那些人达成契约,在他们死后吞噬他们的精神。并不是所有的魅都这样,七巧知
道。有些魅喜欢幻化成人形向资深的秘道士求学,运用人类智慧所总结出的理论来更好地接受星辰的力量;有些魅喜欢停留在深山大泽中,像
蜜蜂那样地往来飞舞采集刚刚离开动、植物躯体,还没被大地吸收的散碎精神。更多的魅,对扩张自己的躯体、精神并不感兴趣。它们即不知
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到那里去;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也不知道自己更醒的原因。于是它们便在苍茫大地上随风游荡,直到
遇到某个奇怪的巧合--像它们突然更醒的巧合那样--突然分解、消散。七巧跟它们都不同。它喜欢追随强大的精神力,在那些精神脱离肉体之
后再去吞噬它们。它喜欢那种蓬勃的力量在自己体内不安地躁动并试图挣脱它的冲击。每一次,它自己都有被那些精神分解的危险。它喜欢那
种即将被分解、给自己带来的恐惧,它固执地认为那瞬间的恐惧便是它存在的全部价值所在:对生命的体验、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继续存在
的渴望。但是,那样的精神力是可遇不可求的。在聚形后的四百多年里它只吞噬了三个。一则固然是因为拥有强大意志的人少之又少,肯在死
后让它吞噬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二则是因为像哈萨这样,精神力慢慢衰竭的情况也是非常普遍的。对七巧来讲,人的死只有两种:猝死或老
死。人在衰老的时候精神力就会外泄,这是谁都无可奈何的事情。它回过头来看一眼巍峨的牧歌城堡,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颖莲在半亩湖前停住了脚步,微微地喘息。她紧贴在无枝树上的绷紧的身体和起伏的胸膛被月光照亮的湖水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剪影,长长
的发随风簌簌地飘。几束月光透过上面巨大的叶片在颖莲的身上照几处斑驳,她兴奋地将手中的纸卷打开凑到月光下看了又看。那是他的来信
,要她打扮成公主的样子在凌晨四点到后花园的乐鸟山上等他的到来。颖莲的心噗嗵嗵地跳着,难耐的燥热灼烧着她的额头、她的双唇、她的
肌肤。她用手抱住自己的双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手掌、指尖拼命挤压她胸膛的触觉却虚幻地纠缠着她的内心。他的动作永远是那样的
粗暴、那样的饥渴、那样的毫无掩饰。他爱她、他要她、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陪嫁。这封信,写明了他的心。这封信,让她一年多的幻想
时光没有白白渡过。颖莲深深地吸一口气闭上眼,为什么要她打扮成公主的样子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半亩湖的对岸就是乐鸟山--她离自由,
只半亩之遥。看清身边的环境,不要犯错误。任何错误,都会导致她期待了一生的爱情化做流水;任何错误,都会让她和她所爱的人付出生命
做补偿。颖莲不要!她猛地张开眼,迅速地沿着湖边稀疏的林向东迂回。逃亡对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当年她在悬崖的下面救起他,把他藏在
树洞里天天送饭、洗伤口,都是这样躲过自己人的卫队才能做到的。她为他浅蓝色的双眼而情不自禁;她为他芊弱的身材而不能自拔;她为他
狂野的需要而心甘情愿。她爱他,她想他,她要他。她讨厌蛮族男人魁梧的身躯、她讨厌他们粗劣的笑容、她讨厌他们胀满血丝的双眼。她更
讨厌他们的手,粗大并生满了长毛的手,毫无掩饰地炫耀着暴力和粗俗。和这些比起来,他的芊弱他的笑,他的坦诚他的决断,他的海誓山盟
和永不停息的爱火,是她全部的生命、是她全部的价值。他为她出卖族人,她为他出卖公主。颖莲的嘴角微微翘起,漏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来偷
偷地笑。我们扯平了,两个坏东西。然后,她弯下腰爬在缠跟草上匍匐前行,直到进入一堆乱石才又站起身来小心地观察情况。一队举着刀枪
、背着弓箭的士卒沿着半亩湖的岸边在巡夜,几个身穿法袍的术士和佩戴腰刀的武士在起伏的山路上飞快地蹿来蹿去。出了什么事情么?颖莲
产生了几许好奇,但马上,她压住了看热闹的那一丝冲动。她在逃亡中。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不,越乱越好。只有乱,才会让自己的逃亡
更有机会。她半蹲下身,在乱石中小心地前行,注意让自己的身体不要报漏在巡官的视线里。穿过乱石堆,前面是祭天的法台,法台的另一边
就是乐鸟山了。颖莲突然觉得有什么人盯上了自己,她迅速地回头去看,只见每时每刻都跟随在首领身边的那只白色的插翅虎正盘踞在最高的
石堆上张大了嘴巴打哈欠。颖莲暗自松了一口气,那是一只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很温顺的老虎。她曾经为它洗澡、瘙痒,它曾经听她讲述自己
的心事、讲那个心爱的羽人。颖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对七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七巧裂开血盆大口,四颗尖锐的牙在明月的光
芒下散发着清冷的光,然后它懒散地眨着眼,将哈欠打完,没有发出震天的吼叫来。颖莲虽不知道它有没有懂得自己的意思,但见它转开了脸
,便猛地一跃,从石碓里冲天而起,又在空中灵巧地转身悄没声息地爬在了祭坛的下面。也许是她跃起得太突然,一个巡夜的武士骤然间回头
来大声地喝问:“什么人?!”
七巧霍地从石头上站起身来,一双巨大的翅膀呼啦啦地张开,扬起巨大的风。然后它昂首向月,从虎口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吼。霸王的威严
和血腥的风同时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给巍峨的牧歌山又添了几分沧茫。武士和卫兵们悄悄地收起刀枪,转身走自己的路去了。颖莲悄悄地抬
起手擦一把额头的汗水,望着岩石上的七巧轻声地说:“多谢。”七巧猛地一扇翅膀,从岩石上飞起来。颖莲借着它扇起的风向前拼命地一冲
,扎进乐鸟山的长草中。到了。颖莲偷偷地咧开嘴,偷偷地笑了。她慢慢地翻转自己的身体躺下去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的气喘出来,一只巨
大的白头鹰霍地从天上飞落下来,用一双金黄色的眼球紧紧地盯着她看。颖莲吓得不敢稍动。苍鹰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确认她不是待捕的鼠兔,
转过头发出一声鸥鸣展翅去了。颖莲慢慢地抬起胳膊擦一把额上的冷汗,快到四点吧。她的心噗噗地跳,腿索索地抖。
终于,薄薄的雾沿着地面向上渗透出来,破晓的晨光从遥远的海天交界处将黑沉沉的夜幕撕开一条淡青色的边缘,山脚下的城镇里更夫敲
响了铜锣并大声吆喝:“天干风燥,小心防火。”四点了,酌岩在哪里?盘向四下认真地巡视着,却怎么也没能看到酌岩的身影。他回头望一
眼牧歌城堡高大的围墙,生出双翅飞过去么?墙边的蛮族卫队会在自己没能飞起之前就放出漫天的箭雨,把自己穿成蜂窝。酌岩后悔了么?盘
不相信任何一个前来参赛的蛮族勇士能够抵御定魂玉的诱惑。正在这时,一匹快马沿着城墙飞驰过来:“传长天部族大首领号令!城堡卫队立
即集合,随队长下山搜索不法秘道士!”
斜倚在墙下的卫兵和散布在四周的卫士们精神一振,迅速地站起身来集合过去。马上骑士兜了一个圈子率先而行,卫兵们披着盔甲喤喤地
跟在后面。盘有些奇怪,这是酌岩使出的计谋么?这样的话自己可以从原路回来了。原本想要让颖莲冒充公主使对方投鼠忌器,看起来酌岩更
加聪明,为自己想好了出逃的对策。盘一把扯下自己的上衣,赤裸着胸膛向大海的方向跪下去。一缕破晓的晨光闪烁着从淡青色的天边挣脱出
来簌簌地摇曳,一片洁白的翎羽从盘的肩胛下挣脱出来颤颤地抖。接着,就像细雨后生长的春笋、日落后张开的夜菊,白色的羽毛呼啦啦飞扬
起来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白色翅膀,一振、盘迎着从大海中央升起的太阳冲天而起。
“羽、羽、羽人!”湖边巡夜的武士嘶声叫起来。大遍生着翅膀的羽人越过滞牙山向放牧的族人投下天雨般的竹枪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牧歌山首领大赛的前夕竟然又生着翅膀的羽人越过了城堡的围墙扎向军政腹地,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这震惊的霎那,张着洁白
翅膀的羽人骤然间扑落下去从草木密集的乐鸟山上抓起了一个佩瑾戴玉的女人。“放箭!”巡夜的武士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久经战事的蛮族士
兵们立即开弓搭箭射出满天的雨。转身,来不急了。盘贸足了劲向前冲,边扯开嗓子大吼:“公主在我手里!不要伤了公主!”
巡夜的武士和匆忙赶来的术士们都呆在原地,公主被抓了?黎明的青光不足以让他们分辨那名女子的身份,但从衣着上来看,那的确是即
将成为国母的公主。
“不要放箭!他抓住了公主!”惊慌的叫喊声从乐鸟山跨过半亩湖掠过城堡的大厅。哈萨猛然间从沉睡中惊醒,他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扑
向窗边叫喊:“出了什么事?”还没等他冲到窗口,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羽人的翅膀便擦着窗棂掠过,接着,他看到公主的身影向远离自己的
方向越飞越远。“佳楠!”他惊叫起来,挥拳打碎了玻璃窗纵身跳下去拼命地追赶。
盘奋力地飞着,再扇两下翅膀就飞出城堡了。出了城堡扎进密林,就是再多的弓箭也不能伤他的毛发。迎面九个蛮族勇士正从城堡的前门
走进来,他们抬头看到天上飞翔的羽人,都漏出惊讶的表情。他们齐齐地伸手握住腰间的刀,却没有人动。这不是他们的管辖范围,这不是他
们可以拔刀的地方。盘看出他们迟疑的神态,知道是否拔刀的念头在他们的心中犹豫着。他不想给他们机会,于是春雷炸开地吼叫着:“公主
在我手里!不得轻举妄动!”
九名武士听了叫喊齐齐地拔出腰刀甩手掷向天空,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张大了嘴巴惊恐地叫起来。九柄弯刀如同一片亮丽的天
网,穿过颖莲的腿边、臂弯、脸庞和千万根秀丽的发,牢牢地钉在了盘的眉间、胸口、翅膀、和足跟上。他吃惊地叫着,吃惊地松开手,颖莲
无助地从他的指间滑落下去。颖莲拼命地转身、拼命地伸手、拼命地叫喊:“别放开我!盘!不要!”她不要离开他,她要跟他逃出去,为他
生孩子。他喜欢女孩,他、、、、、、。七八只手从下面托住她坠落的身型,盘的脸上骤然间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再见。他喃喃地说,我的爱
人。然后,他奋力地振翅,奋力地翻过围墙,一路尘烟地滚下山去。他身上飞洒下来的血粘在颖莲的脸上、手上、心上。“盘。”脆弱的叫声
合着泪水在她的口中呢喃。
“这不是公主。是公主的侍女。来人哪!把她带下去!”郑克伸手扶住冲过来的首领,向身边的卫兵吼叫着。覃生等部落勇士们松开手,
把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丢在地下,回头望向那个羽人栽出去的墙壁。一只巨大的白色猛虎正展开着翅膀追出去。他们认识那只叫做七巧的插翅虎
,在跟羽人战斗的岁月里,它的出现就代表蛮族的胜利,羽人的死亡。守卫城堡的士兵们高兴地欢呼起来,停止了追赶的脚步。
盘顺着山坡翻滚着,他的手臂、他的腿、他的翅膀用不上半分力气,洁白的羽毛失去了精神力的约束,跌得满天飞舞。终于,他的背重重
地撞在一块石头上,左肩的翅膀整个崩飞出去才停下来。盘挣扎着欠起身,想看牧歌城堡最后一眼。他的眼前飘舞着一个淡青色的披风,遮住
了他的视线。然后,他看到一张英俊的脸,那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盘淡蓝色的瞳孔骤然缩成尖锐的一点,他惊恐地叫起来:“渡、渡云天!”
渡云天没有回答,迅速地后退,接着,一只巨大的白色插翅虎出现在盘的眼前。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吭哧一声咬掉了盘的左手。接着,它身
上的毛从鼻尖开始倒立起来,呼地一下竖到尾尖。七巧如同醉酒一般地张开嘴,长长地出一口气,又把完全失去生命色彩的断手吐到地下,仰
首长啸。威猛的啸声震撼着整个牧歌山,山顶的鹰雕猛禽,山脚下的豺狼走兽,全都从睡梦中惊醒,四下逃窜。“哦。”渡云天笑起来,“虎
魅七巧?”接着他转过头来看了看盘,啧啧地咂两下舌头:“你也不简单呢。敢闯哈萨的城堡。”
也许是受了疼痛的刺激,盘突然间张大了双眼。他勉强欠起身来拼命地扯开自己的裤子,从裤角里拽出一块朱红色的玉石:“定、定魂玉
,和我的一条命,交换,颖莲。”
渡云天惊讶地张了张嘴:“你不是疯了吧?你马上就死掉了。”
“还、没有!”盘猛地握住嵌在额头上的弯刀,猛力地插下去,然后他用力一掷将定魂玉抛向渡云天。
“喂,喂,你这可不能算杀死了自己呀。”渡云天急急地伸出手想制止他,却终没有赶上。他痛苦地跺了跺脚:“这他妈的不是无赖么。
”然后,他弯腰拾起定魂玉,转过身来望着七巧严肃认真地说:“你可都看到了,他是耍无赖的。他的伤可是神仙也救不了,还自杀什么?做
做样子罢了。我的名字叫渡云天,也许你没听说过我哈,但我可是听说过你的。你大大的有名,是一只通情达理的魅,从来不吞噬活人的精神
力的。当然你也吞不下去哈。但是,但是,我的确是被他陷害的。如果我晚来一分钟呢?他不也死了么?他死了,我就可以自己去拿定魂玉,
对吧?”七巧咧了咧嘴,漏出两排巨大的虎牙给渡云天看。渡云天微微停顿了一下:“你是在说,拿着定魂玉他是不会死的?还是说如果我晚
来半步,这块玉就是你的了?别开玩笑了!”渡云天大叫起来,“你一只老不死的魅要定魂玉做什么?你只有灵魂没有肉体,弑魂歌对你狗屁
不当啊。你不是想把定魂玉给哈萨吧?那个老登六年前就遭了弑魂歌,虽然当场没有死,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活不几天了。定魂玉可不是魅,
挂在脖子上就可以吞噬精神力。他没救了。对吧?”渡云天在七巧的面前蹲下去,望着它碧绿的眼诚恳地问,“对吧?”然后他友好地伸出手
拍了拍七巧的头:“认识你很高兴啊,我走了。再见了。”他转身沿着小路下山。七巧蹑足潜踪地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臂粗的虎尾翘在半空
中摇摇摆摆。渡云天停下来:“你跟着我干什么呀?我从来不吃肉,素食。你身上的毛啊、肉啊的,总要替换吧?跟着我你就不是白虎了,肯
定是绿虎。绿色的老虎多丑啊?”七巧抬着头,不出声地望着他的脸。渡云天嬉皮笑脸地蹲下去挤了挤眼角:“你该不是,看中了我的精神力
,要等着我死吧?听说你只吃最强大的力量,”他捏着下巴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被你盯上,也算三生有幸啊。”说完他哈哈地大笑起来
。七巧无聊地咧开嘴低声地呜咽了一声,它嘴角上沾着的一滴盘的鲜血沿着坚硬的虎须滑过,颤一下落在地上,合着地上的尘土粘腻。渡云天
的脸色变了变,伸出手指着七巧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大叫:“看上了也不给你吃!妈的,都当老子是白痴呀?!”
破晓的晨光摇曳着海天交界的浓夜,将墨一般的漆黑冲做蓝再一点一点地染白。牧歌山最高的山峰上的岩便跟着在夜色里挣脱出一些模糊
的棱角,从城堡中望过去很有几分狰狞的模样。勇士们跟着旦泽走入大厅,沉沉的幕帷自穹顶而下遮盖了每一扇窗,使得原本就很庞大的厅堂
显得更加幽深,如同一团浓浓的墨,踩进去便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我。咯噔一声,大厅的门不知道被什么人拴住了。勇士们还没来得及思
考发生了什么事情,刀枪的碰撞声和盔甲的摩擦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便从四面八方遮掩过来。武士们本能地退缩,聚集成一个小小的圈子,
用身体遮掩着同伴的身体、让后背依靠住别人的后背。
“首领,请大家来看一样东西。”旦泽的声音在黑漆漆的大厅中响起来。也许是为了压过嘈杂的脚步和刀枪的碰撞,他的声音尖锐,撞击
在四周的墙壁上产生了嘤嗡嘤嗡的回响。勇士们小心地转过脸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里骤然间升起一团火,橘红色的光芒撕裂了黑暗刺痛了
人们的眼。接着,那团火怦地炸开,熊熊的烈焰照亮了酌岩魁梧的身躯和苍白的头颅,同时也照亮了每一名武士的脸。惊讶、愤怒和不解的表
情呈现在每一个勇士的脸上,他们吃惊地望着酌岩的头,又吃惊地望向头颅后面的旦泽。旦泽缓缓地绕过酌岩的尸体:“酌岩被刺杀了。凶手
所用的凶器是夸父武士常用的短剑,‘镞’。但是,从现场的脚印上看得出,那应该是人族、或蛮族武士。”旦泽明亮的双眼从每一个人的脸
上划过,“可惜,因为我们跟人族有疆界之争,这一次的首领选拔赛并没有邀请人族的武士而且,人族的武士们为了避嫌并没有上牧歌山。商
人,倒是有几个。可那把剑,并不是商人能够挥舞,并且可以斩杀我蛮族顶尖武士的!”他猛地举起手指滑过每一个人的鼻尖,“这肯定是你
们中的某一个人,为了某一个原因,杀了自己的兄弟!”
恰巧,他的手指停在了铋铮的鼻子尖上。铋铮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他猛地前冲一把揪住旦泽的衣领:“老子打死你!”话音未落他抡拳爆
打旦泽的脑袋。另外八名武士忙扑过去搬肩拉背地将他们扯开。铋铮被七手八脚地按在地面上,扯着脖子骂:“他妈的阴谋术师!得个英雄的
称号就以为自己真的是英雄了?我杀了你个王八蛋!”
“不要吵。”哈萨的声音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响起来。武士们慢慢地放开铋铮和旦泽,恭恭敬敬地向后退开两步。铋铮一骨碌从地下爬起
来,低下头不再骂。“继续说。”哈萨的声音低下去,蕴含在里面的威严和霸气也随之消失了。“不要,”他又补充了一句,“用手指蛮族武
士的鼻尖。”旦泽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弯腰:“是。”然后他转过身来用手正一正头上雪白的丝绦,“为什么有人下这样的毒手?首
领大赛。”他把最后的四个字咬得异常清晰,并用明亮的双眼巡视着每一个人的脸,“为了一张椅子!凶手不惜杀人!我相信,凶手是不会承
认自己杀了人的。你们一没疯二没傻三、是各个部落的第一武士,是顶尖的人物,是领袖。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上天赐给你们雄壮的力
量、敏捷的身手、超群的武艺,是为了让你们去保护族人而不是刺杀政敌。上天选拔了你们作领袖是为了让你们保护自己的人民不是去奴役他
们、欺诈他们、残杀他们。强壮的,保护幼小的;冗智的,领导迷惑的;顽强的,帮助脆弱的。这是人类为什么要聚群而生,这是人类为什么
要相互依靠,这就是,为什么人民甘愿被领导。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支撑,来维持自己的幸福。但这个支撑,不是用谋杀,来换取的。谋杀他
人的人,有着太多的秘密,他不会受到信赖。而人民的信赖,是一个领袖之所以能领导他的人民的全部资本。”旦泽回过头去,用手缓缓地抚
摸酌岩的头颅,“杀人的人必然要受到惩罚。你无处可逃!”
赤焰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你说的东西太深奥了,我听不懂。到底是谁杀了酌岩?”
旦泽嘿嘿一声冷笑:“你知道么?拌猪吃虎,吃的也仅仅是老虎。即不能吃掉勇士,也不能吃掉英雄。”他转过身来用锋利的目光盯着赤
焰继续说下去,“在牧歌城堡里胆敢把英雄和勇士当作老虎的人,肯定是真正的猪。”赤焰的脸骤然变色,地中央熊熊的火焰亦无法掩盖他脸
色的苍白。旦泽向他逼近一步:“寻找,事件的受益者,是寻找凶手的关键。酌岩死了,谁会受益?”
赤焰如同被蛇咬到脚跟般地跳起来:“你他妈的胡说八道!我没有杀他!”
旦泽缓缓地退开两步,缓缓地转身,缓缓地开口:“不再,装猪了么?”
赤焰的双唇紧紧地绷在一起,腮边的肌肉因咬紧牙关而暴突起来,两根血管在下颌骨上凸现,并一鼓一鼓地跳着。
“输掉三场的人,肯定没有机会参加最后的决赛,你们只有两场可以输。输掉第一场,就只剩下一场可以输了。心理压力很大呀。所以,
第一场比赛你们志在必得。那样不但可以鼓舞自己的士气,而且可以使自己在下面的比赛中占据心理优势。两军交锋勇者胜,那是在实力相当
的时候。你第一天的对手酌岩死掉了,你就没有对手,可以好好地休息一天,全力以赴去对付第二天的敌人,那个疲惫的对手。然后,你以逸
待劳战胜他,再去面对下一个对手。下一个对手还是比你多赛了一场,你还是比他有优势,还是以逸、待劳。我的推理没错吧,赤焰勇士?”
旦泽猛地转身、猛地踏上一步、猛地将脸逼在赤焰的鼻子下面,“可惜,靠拌猪吃虎出来混世界的人肯定是懦夫。你敢去刺杀酌岩么?你不敢
。你的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不信任,所以才会装出一幅傻逼叻呵的样子,并且,你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去假想别人对你放松了警惕,然后用
这种假想在幻觉中得到满足、得到勇气、得到自信。看哪,他们都被我骗了,他们以为我不行,等到真正较量的时候他们会被我的勇猛我的意
志我的力量击败,到那时候,他们就晚了。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瞧不起我,他们看错了,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不,赤焰,不。那种事情,不
会发生。这里的人都是领袖,他们足够的聪明。他们既不会把你看得很高,也不会把你看得很低。他们正确地估价了你。你的武功虽高,但上
了战场,你不堪一击。这样的你,敢刺杀酌岩么?你不敢。也许你想过去刺杀他,但你对自己是怀疑的、是不信任的;对酌岩,更是不了解,
尤其,你害怕,他在拌猪,想要吃你。”旦泽霍然后退伸直了手臂指向铋铮的鼻子:“凶手是你!”
铋铮张口结舌,呆在了当场。
“栽赃陷害。这种肤浅的手段,也想来欺骗我?”旦泽哈哈大笑着从铋铮的身边走开,“你知道没有人被赤焰的外表骗到;你知道大家在
心底都认为赤焰是个搞阴谋的人;你知道,全族人都很看重你,所以无论如何是不会让赤焰轮空来得到体力的优势的。所以,刺杀酌岩,有利
无弊。”
“扯谎!”铋铮叫起来。
“那么,你来给我解释一下。我不过指一下你的鼻尖你就要冲过来跟我拼命,而当我指责你是凶手的时候,你为什么既没有向我冲过来,
也没有试图揪打我?”旦泽转过身来平静地发问,“自从上了牧歌山,你的表现一直是比别人更加冲动的。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居然会如此的
冷静,难道就不奇怪么?我来替你回答吧:你害怕,向我动手有威胁的嫌疑。你不想,让大家认为你因被揭露而恼羞成怒。你认为,只要你咬
紧牙不承认,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是。”铋铮缓缓地点头,“第一,我没有刺杀酌岩。那种卑鄙胆怯的懦夫行为,不是我铋铮的风格。第二,你想栽赃我,没那么容易。
我是蛮族的勇士,想扣个谋杀的罪名给我,光靠嘴说一说是不行的。我自入夜开始就一直呆在行馆里,有很多人可以证明我没有离开过那里。
”
“哦?半夜两点的时候,你也有证人么?”
“你有证人看到我杀了酌岩么?”
旦泽缓缓地点头:“你坚信我没有证据。”
“我坚信你没有证据,是因为我没有刺杀自己的好兄弟。”铋铮嘿嘿一笑,“为了首领大赛而刺杀酌岩栽赃赤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
跟我同样的动机!旦泽,你要庆幸长天部落没有术士做首领的规定,否则,你跟我有同样的嫌疑。”铋铮的眼中流露出轻蔑的嘲笑,“还是,
你打算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背上刺杀酌岩的嫌疑,为第一位术士首领铺平道路?”
旦泽的脸变得铁青:“嘿嘿,好笑之极。”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都无法证明自己不在酌岩被刺的现场。”铋铮顿了顿接着说,“这里的每一个人,也
都有足够的理由去刺杀酌岩。”
“我有证人!”赤焰叫起来,“我一直在秦香楼,那里的姑娘可以证明!还有覃生也在!”
覃生的脸一下变成青色,他低声地咒骂:“狗罱子就是狗罱子,永远成不了四喜丸子。”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铋铮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为什么,你和赤焰在决战前夕会去哪种地方?”
“因为他想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抵御弑魂歌的侵蚀。”覃生用无所谓的声音回答,“他有足够的把握,坐上长天部族首领的宝座。”
“谁提议到那里去的?”
“我。”
“你是不是知道酌岩会被刺杀,所以才到那里去找人证明你不在场的?”铋铮紧紧地盯住覃生的脸,“而且,你生怕别人误认为赤焰杀了
酌岩,所以把那个蠢货也带到了那里?”
“大家都喝醉了,没人知道时间。另外,任何人都能以入厕为借口,偷偷地溜出去潜到行馆外面。从秦香楼到行馆,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所以,在秦香楼的人一样脱不开嫌疑。”覃生的声音冷静,就好像受到指责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别人。赤焰低下了头,惴惴地退后两步。覃生
抬起头望向旦泽:“这个风头,不好出啊。英雄。人赃物证,少一件都不好说话。”
旦泽哼了一声:“凶手用的刀,已经找到了。把那样一件凶器藏到身边是不明智的。无论是谁杀了酌岩,都不会犯那样粗浅的错误。”
“那就是说,没有物证了?”
“智者千虑,还有必有一失呢。”旦泽在大厅中央兜了一个圈子,“何况,杀人凶手并不是智者。酌岩,是我蛮族顶尖的武士。他的功夫
与你们不相上下。单纯地靠偷袭就想杀掉他,你们还都没那个本事。以我看,凶手是与某个秘道士勾结在一起共同做案的。那个秘道士掌握着
一种可以让武士在瞬间失去力量的魔法,趁酌岩不备,对他施法,使得酌岩明明已经拔出了腰刀,却无法震开刺向自己的巨剑。既然在那附近
没有发现任何术士的尸体,那么,这人证,肯定是在的。”
“你随便找个秘道士来诬陷我怎么办?”铋铮铁青着脸踏上一步,“刚刚你恰巧将手指停到我的鼻尖上,是有意的吧?你是不是已经在心
里认定了我是凶手?!”
“除了这个关键的活口以外,凶手还犯下了一个错误!”旦泽没去理铋铮,而是借着火光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酌岩是什么人
,他的功夫有多高,他的神经有多敏锐,在对羽人的战斗中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即使有术士的帮助,你们也没有把握可以杀掉他。所以,在
行动的时候,凶手太紧张了。以至于得手之后,习惯性地,用自己的披风,去擦拭刀身上的血迹!”地中央的火光吞吐着,将每一个勇士的脸
都照得忽明忽暗。“凶手,一定知道自己犯下了这个错误。这件斗篷,丢掉了会被找出来烧掉了未必烧得干净带回行馆装出一幅无辜的样子,
则是绝对愚蠢的。凶手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斗篷埋掉。所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一定会在牧歌山上翻出那件斗篷来的。接着,是那个帮凶
的术士。然后,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凶手。无论是谁杀了酌岩,绝对跑不了!”旦泽回过头来望向黑暗中的首领:“请将这九名嫌疑人暂时软
禁在行馆里,不得他们外出。首领大赛,也请延期执行。”
“这怎么可以?!”覃生叫起来。
“住口!”哈萨从巨大的石椅上缓缓地站起身来,九名勇士齐齐地跪下去以额头触地。哈萨扫视着每一个人:“我,真的很失望。”
“在山上看日出挺好啊。”渡云天咂着舌头,“我看过草原上的日出,一片红光,把绿色的草地照得发紫。我还看过海上的日出,美。真
的很美。但在这么高的山上还是第一次。牧歌山,挺不错的哈。”他回头看看七巧,七巧的头盘在肚皮上,萎靡地睡着。于是渡云天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