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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多事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2:10

“我并不是非救那个女孩子不可。”渡云天是这样对七巧解释的,“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盘受了重伤,定魂玉只能帮他拖延时间,可不能

救他的命。严格地讲,他并没有杀死他自己,只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而且,任何人都能从他的手里拿走定魂玉,他毫无

反抗机会。你也看到了,牧歌城堡的士兵已经将他的尸体搬走。我不拿玉,别人也不拿么?最最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出言必践的

人,你就大错特错了。作为一个杰出的领袖人物,我不可能遵守自己的每一个承诺。何况,是他,从我的手上偷走了定魂玉。被我找到了,他

只有交出定魂玉,然后杀死自己这一条路可以走。我是谁呀?我是渡云天!我的名字,就是金钱、权力和死亡的象征。”说到这里,渡云天略

微停顿了一下,希望七巧能够接受自己的这个立场,“我之所以肯进入牧歌城堡,完全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太可怜了。她也许犯了法,妄图脱离

自己的岗位、勾结外族侵入首领重地什么的,但她并不应该为此而失去人格。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把手放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是不对的。她也许

跟盘睡过觉,但那并不代表她是妓女,什么人都可以上来摸一把。”盘蹲下身来诚恳地望着七巧的眼睛,“你也不喜欢什么人都来伸手摸你雪

白的长毛或者抱着你毛茸茸的脖子大叫什么:好可爱呀之类的怪腔怪调,对吧?”见到七巧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渡云天满意地站起身来下结论

,“所以,你帮助我混入城堡,只是做了每一个有良知的生灵该做的事,可不能算帮我。我希望你不要误以为我寻求了你的帮助并且变相答应

死后让你吞噬我的精神。”

七巧没去理他,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哈欠,便悄没声息地向院子正中的塔楼蹿过去。渡云天一把抱住它的脖子,把身体藏在它的肚皮下面:

“喂,我可是认真的。你的精神力要多少有多少,我辛辛苦苦活一辈子可只有一个呀。”一人一虎只起落间便进入了巨大的塔楼中。塔楼里来

往着乱糟糟的人群,武士、术士、仆人和穿着银色法袍的长老侍从。渡云天跟在老虎的身边,大家见到七巧便不去在意这个人族。渡云天却觉

得奇怪,他低下头小声地问七巧:“蛮族的首领大赛不是不准许各部落长老参观的么?”七巧的身形微微一顿,抬起眼来向四下里看。渡云天

咧开嘴笑了:“啧啧,没注意吧?老虎就是老虎,魅就是魅。只有像我这样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真正领袖才能注意到这种事情。我来告诉你

吧,刚刚过去的那两个武士说千石部落的勇士酌岩在两个多小时以前被刺杀了。这可是蛮、羽停战以来的头等大事。各族长老当然是因为这个

来的。”说到这里,渡云天停下脚步惊讶地回望着七巧瞪着自己的双眼慢慢地说:“你想知道,十个部落的长老,是怎样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

,接到了消息并且进入城堡的么?”七巧纵身蹿到半空中,展翅向塔楼的顶层飞去。“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呆在牧歌山上。”渡云天粘在它的

肚皮底下,冲着它的耳朵大叫。

哈萨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这让他在震惊中感觉到一丝欣慰。他原以为自从洁纶离开的那天起,他的心就停止了跳动。既然杀戮、

战争和女儿的哭泣都不能激动他的心房,那么,这一次是什么触动了它?哈萨张大鼻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迎来了一个久违的朋友

:生存。生命、和存在的感觉。他努力地握住座椅的扶手支撑起自己的身躯。他的腿晃动了一下,他的脊梁被沉重的帝王铠甲压得弯曲,他猛

力地吸了一口气大大地张开双眼提起身体内残留的所有精力、体力、和信念,高声地说:“有请各位长老。”他的声音浑厚,在空旷的大厅里

沉重地撞击着巨大的石墙发出嗡嗡的回响。郑克缓慢地退开一步,巡礼官抻长了脖子高声地重复着:“有请各位长老!”

巨大的木门被士兵们拉向两旁,门上雕刻着的那尊统一长天部族的英雄悍天伏虎的塑像慢慢地侧过脸,把头转向无光的墙壁。哈萨的心在

那一瞬间竟然缥缈起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那即不是长老集会的政治,也不是死亡之神在黑暗中向他伸出的魔爪。那丝震颤,是有一件该

做的事没有做,有一个该了的心愿没有了。那是什么?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十位穿着纯白色法袍的长老在旦泽的带领下鱼贯而入。长长的飘

摆的胡须和他们挺拔的胸膛坚毅的面孔都在告诉哈萨,他的日子到了。哈萨没有去看这些多年来与自己明争暗斗的对手,而是将目光集中到旦

泽的身上。今天的旦泽没有佩戴浮华的缠头、没有穿着亮丽的丝绣、没有披挂荣贵的英雄氅。他穿着一身金黄色的皮甲,甲胄的前胸突印着悍

天伏虎的故事。哈萨感觉到一丝尖锐的痛从脚跟直刺上来,扎得他的小腿瑟瑟地抖。但是他没有跌坐下去,他知道自己一旦坐下去,就再也无

法站起来了:“首领大赛按例不得各族长老出席,在大赛期间出现在牧歌山是违背国法的,你们不怕被处死么?!”哈萨声色俱厉地咆哮起来

“千石部落的第一勇士酌岩在牧歌山被刺,各位长老觉得事情重大,是来出席长老议会,而不是来观礼的。”旦泽平静地望着哈萨回答。

哈萨把熊熊的双眼转到旦泽的身上:“如果,这是长老会议的话,你进来做什么?滚出去!”他将心中所有的震怒夸大了百倍、千倍,不

,是万倍,透过双唇喷射出去。他没有愤怒。他清楚地知道,旦泽一定有出席会议的理由;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权利崩溃的焦点;他更加

清楚地知道,是旦泽勾结长老们刺杀了酌岩。赤焰第一轮的对手、铋铮第二轮的对手。赤焰和铋铮因嫌疑无法参赛的话,覃生将成为最大的受

益者。而那三个人,是十武士里功夫最高的。他不得不推迟比赛,他不得不把对自己无限忠诚的勇士们软禁起来。因为旦泽使用了一件证物:

带血的披风。一件肯定会被找到的证物。刺客并没有紧张、并没有犯错误,用披风擦拭凶器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个步骤。否则,各个部落的勇

士就没有不能外出的理由了。谁杀了酌岩?哈萨的头脑飞速地旋转着。这些老掉牙的家伙?还是这个野心勃勃的旦泽?即使酌岩没有半分力量

,他们也休想斩碎酌岩的佩刀、刺穿酌岩的胸膛、砍掉他的头颅。这些人是不配领导长天部族的,他就算死,也绝不会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

强大蛮族交给他们。在哈萨接手之前,长天部族只是生活在山脉边缘,靠捕鼠、杀蛇为生的一群野蛮人。在哈萨接手的十八年里,这个部族从

五万人壮大到十六万人;从山林里扩展到平原上;从贫瘠的丘陵地带延伸到苍茫的原始森林中。他将人族驱逐到合番草原中去,占据了肥沃的

土地;他把羽人赶到了沼泽中去,占据了富裕的山林。这个部族是他的!即使是悍天重生,他也绝不会出让自己的宝座。杀死那个人,是他唯

一要做的事情。十八年他都是这样渡过的,杀掉所有的反叛、杀掉所有的政敌、杀掉所有敢于抵抗他的人族和羽人的首领。他没有理由放过这

十个长老,他没有理由放过这个公然想要篡夺武士王权的秘道士。即使,旦泽的头衔,是蛮族英雄。他要让这十一个阴险的叛徒知道,长天部

族从古到今八百年里只有一个英雄,他的名字叫哈萨。

“十个部落的长老联合推举蛮族英雄旦泽为本次长老议会的主席。”

哦,这不是庆水部落的长老么?那个曾经跟自己一同争夺首领席位的人,一位曾经的蛮族武士。他给了自己一件珍贵的宝贝,定魂玉。哈

萨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那件宝贝是珍贵的么?如果没有那件宝贝,自己还会坚持废除长老均分制么?如果不坚持的话,洁纶是不会离开自

己的。如果洁纶不离开自己,这六年来,会有多少次心动的感觉?会有多少次活着的感觉?我,在六年前就该死掉么?哈萨的心中突然充满了

困惑。扩张部族,让这些人生活的更好,能怎么样?在自己将死的时刻,他们要做的只是来加速自己的死亡。没有人感激,没有人的感激会长

久。人是多么善忘的动物啊,时刻记得别人对自己的好,活着一定很累吧?他们厌倦了他;他们要摆脱他;他们不想再对他歌功颂德、顶礼膜

拜。那么,他哈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这次长老议会的议题,是废除首领大赛,并请现任首领哈萨退位,由英雄旦泽接任。”庆水长老知道哈萨没有权利反对旦泽的出席,便

继续说下去,“参加首领大赛的勇士被刺,在六百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是又一件,足以让长天部族的每一个人感到羞耻的事情。”

“上一件,”旦泽走上一步接过话头,“则是跟哈萨首领同台角艺的九名勇士里,只有一名活到了今天。其他八个人都被你,他们曾经发

誓效忠的首领,杀掉了。”旦泽的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将大厅中的阴暗一扫而空。那是秘道士的精神力啊,哈萨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如

果,那些精神力是属于他的,他就可以将这十一个叛徒杀死在这里。没关系,哈萨告诉自己,没关系。这里是牧歌城堡,这里是牧歌山。他们

以为自己没有各部落勇士的帮助就无法获胜么?他们错了!这些叛徒高估了他们的力量,低估了牧歌山的实力。“你知道,上山的十名勇士在

离开自己部落的时候,都是举行了送葬仪式的么?”

哈萨不知道,他惊愕地重复:“送葬?”

“送葬。就是不成功、宁勿死!”旦泽踏上一步大声地吼叫着,“你!长天部族的首领,全族十六万人追随的英雄,开创了蛮族勇士自相

残杀的先例。你杀了所有能够动摇你地位的人,你用他们的头颅他们的鲜血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你为你的后继者做出了光辉的楷模使他们在尚

未蹬山的时候,就决定把自己的鲜血喷洒在蛮族的圣地上。反对你观点的人,被处死了。反对你政见的人,被暗杀了。反对你一意孤行我行我

素的长天国母,你的妻子,蛮族的骄傲,被驱逐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做?人,是群居的动物。我们相互帮助、相互依靠、相互理解、热爱、共

同生存。可你做了什么?你使我们的心,分离了。你废除了长老均分制,让部族中强壮的人获取最多的食物、猎取最多的野兽、迎娶最多的妻

子。你让这个国家的十六万人民全部疯狂起来,每个人都在想着掠夺和摄取。没有人相互帮助;没有人相互信任;没有人,肯为别人做出牺牲

。你的臣民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可以掠夺同宗的土地、房产;你的臣民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可以去欺骗、去偷窃、去抢劫;你的臣民为了

自己生活得更好可以去卖儿卖女甚至吃药将怀上的孩子做掉!你知道什么叫蛮族么?不是因为我们吃蛇蒸鼠,而是因为我们自私自利、以强为

权!”

哈萨冷冷地望着他,直到旦泽喘息的胸膛慢慢地平复下去才回答:“你以为,人生而聚群是为了相互帮助么?别拿人族那些骗人的理论来

跟我开玩笑了。那些人族的先贤大哲明臣武将们在向自己的腰包里揣钱的时候是绝不手软的。”哈萨缓缓地举起手臂,让自己的食指从每一个

长老的鼻子尖上滑过去,“在我废除长老均分制以前,这个部族里最富有的人是谁?是你们!打到一只老虎,你们将打虎的英雄推到礼坛上去

为族人召开盛大的宴会;让他砍下老虎的头然后由你们,将虎肉分给各家各户。懒惰的、献媚的、怯懦的人,你们说他们身体弱小,需要多吃

来补充营养。诚实的、勤劳的、勇敢的人你们怕他们的威信有一天超过了你们,便分给他们小块的肉,然后说他们不需要那么多。于是,我的

勇士们把你们廉价的花环套到脖子上;用你们廉价的夸奖去充填自己的虚荣;饿着肚子,去为你们杀另外一只猛虎,让你们在另外一场虚伪的

庆功宴上,去奖励那些献媚的、惩罚那些诚实的。直到,所有诚实的人都学会献媚、所有献媚的人都学会怯懦、所有怯懦的人,都去依靠你们

。然后,那些捕捉到猎物的,便争抢着将猎物献给你们。因为不献的话,他、他的家人、他的孩子,就会在另一次均分大会上拿到小块的食物

,就会挨饿、受冻、去住漏雨的房屋。只有你们懂得评功论赏么?只有你们才配去审时度势么?只有讨好你们才算懂得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真

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么?不。不。”哈萨缓缓地摇头,他竖起手指指向天空,“只有神明,才知道。他们让那些勇敢的战士捕获最多的猎物

;他们让聪明的商人住最豪华的房屋;他们让那些懦弱的、胆小的、懒惰的人去沿街乞讨。但是,他们并没有奖励那些勇敢的战士,因为冲在

最前面的战士会被第一个射死、冲在最前面的猎人会最先被猛虎扑倒。上天,让战士用他们的生命做代价去换取富足的食物。你们没有。你们

逼迫勇敢的战士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猛虎,在他被野兽吃掉后,他的妻子和孩子还要为你们下跪才能得到足够的食物。这是不公平的。因为他们

的父亲所猎取的食物足以让他们一生,不需要再去面对死亡、不需要再去面对猛虎。你们将聪明的商人赶出自己的部落,说他们每天在外面奔

波,不需要固定的居所。这是公平的么?不是。那些商人背着沉重的包裹在悬崖峭壁上攀援将物资送到更深、更远、飞鸟绝迹的丛林里,为的

并不是一个豪华的住所,而是不甘心,去住你们分给他的狭小的房屋。上天没能赐给他们雄壮的身体,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不受冻、不挨饿、

嘈杂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叫喊声从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里传出来,佳楠惴惴地爬起来轻声地叫:“珠莲?颖莲?”没有人回答。她掀开被子,

将修长的腿从床上探下来踩到地下,翘着脚尖向门前悄悄地移动。厚厚的霍山地毯踩下去松软、轻轻地摩擦着公主细嫩的脚掌,让她感觉到刺

刺的麻痒从那里直传到心底。佳楠用手指扯紧天蓝色的睡衣,试图给自己的身体填几分温暖。透过锁眼向外看,昏黄的油灯在厢房中央的桌子

上簌簌地摇摆,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她推开门走出去,墙角里两张狭小的木床上都是空的,没有一个人影。

“刺客被擒!各回岗位!”一个粗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乱糟糟的声音便随之小下去。

原来是有刺客。佳楠慢慢地挺直胸膛,想舒一口气出来,郁闷的感觉却压在心上怎么也散不开。她试着伸直了双臂想像日常那样抻个舒服

的懒腰、再摇摇摆摆地回床上去睡觉,也没能成功。惶惑的慌张渗透进佳楠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里,挥之不去。

“楠儿!你爹他、死了!”鸾娘的声音骤然间在塔楼中鸣响起来。那喊声如同一个惊天霹雳,直直地打在佳楠的心上。她的眼前闪过一簌

金花,脑袋嗡地一声炸成了浆糊:“什么?”

“大首领,过世了。”鸾娘拼命地叫喊、拼命地沿着楼梯向上爬。她的男人、她的猎物、她的靠山,就这样没了。鸾娘的膝盖一软,乒地

半跪在楼梯上,她惊慌地向四周张望着,却即不知道自己要找些什么,也不知道找到了要用来做什么。

爹死了?那个逼自己出嫁的人;那个将自己的幸福交给粗暴的武士的人;那个全族十六万人憎恨、又爱戴着的人。佳楠踉跄了一下,眼中

的泪水便如决堤的河哗哗地流淌。她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她要看他她要叫他她要他伸出干枯的五指抚摸自己的长发、她要他用龟裂的双唇亲吻

自己柔嫩的面颊。“爹!”她拼命地叫喊、拼命地奔跑。什么人抓住了她的脚踝:“楠儿,我们娘俩日后可就靠你这个国母照顾了。”佳楠的

头乱乱的,她听不懂鸾娘在说些什么。她要去父亲的书房,父亲在那里,等着她去叫他。佳楠用力一甩,将缠住自己脚跟的手踢开,然后在盘

旋的楼梯上燕子般地奔跑。爹,等等我。佳楠的唇干涩地呢喃着,呼唤的焦急卡在咽喉里任她怎么叫都喊不出声音。她一把一把地擦脸,脸上

奔流不息的泪水模糊着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细碎的楼梯。脚下一滑,佳楠便顺着楼梯摔下去,她的肩、她的手、她的头撞击在楼梯上乒乓地

响。“嗵!”她的后背撞击到坚硬的地面停下来,两条腿向上平伸在阶梯上。佳楠深吸一口气从地下一跃而起,跑出了尖尖的塔楼。

“公主!”一个士兵迎面拦住她,佳楠挥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倒飞出去。爹在等我,在等我。佳楠便那样一直跑进城堡,一头撞进父亲

的书房。

哈萨坐在巨大的石椅中仰着头注视着冰冷的天棚,最后一丝生命的光早已经从他的眼中消退了。他紧绷着双唇,脸上挂满了倔强和永不屈

服,可惜,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郑克跪在他的前面,捧着他的手喃喃自语。

他死了。一个声音在佳楠的脑海中响起,空荡荡、远如天边飘来的虚幻,恍惚着。佳楠抬起腿从敞开的门外一步一步地向里面走,父亲的

眼便从遥远的天际慢慢地收回来,落到了她的脸上。佳楠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是臆想、是不真实的。他死了。她全身颤抖着

走到郑克的身边,将父亲的手从郑克的额头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父亲的怀里,哈萨的身体便端正了。接着,佳楠晃动一下,瘫软在地上

。郑克痴痴地回过头,痴痴地看着瘫软的佳楠。公主身上的睡衣在滚落楼梯的时候早已扯得残破,天蓝色的绫一条一条散布在她洁白细腻的皮

肤上在郑克的眼中呈现出一幅鲜明的图画刺得他惊叫起来:“蓝、蓝色的金丝雀!”

“队长!”一个侍卫站在门外,“旦泽英雄想到后院去,请您带路。”

“他到后院做什么?”

“说是要亲自向公主禀报首领的噩耗。”

“后院除了女眷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斩。”郑克缓缓地抬起头,向前挪动膝盖凑到大首领的尸体前,“您不想让公主嫁给他是么?那

么公主就一定不会嫁给他。”他转过身抓住佳楠的双肩拼命地摇晃起来:“醒醒!醒醒!醒醒!”佳楠被摇得难受,哇地哭起来。郑克抓着她

的肩膀望着她的脸大声地吼叫:“你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佳楠哭泣的声音弱下去,伸手抹一把眼泪。“他要你从这里逃出去。”佳楠惊恐

地张大了双眼,惊恐地望着他。郑克一字一顿地说:“他不要你嫁给下一任首领,他要你去寻找幸福。”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里拉开一块青

石,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裹来塞进佳楠的手里:“这里有好多钱,足够你活一辈子的。”

“队长!旦泽英雄一定要上后山,请你过去。”又一名士兵跑到门外来。郑克看一眼佳楠,又回头看一眼门,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蛮族大

首领的女儿命中注定是下一任国母。他找不到可以帮助公主逃脱的手下,但让这样一个随时都可以晕倒的公主自己逃出牧歌山却是不可能的。

“队长!”士兵的声音中充满了急躁。

“我来了。”郑克塞给公主一块铁牌,用双眼死死地盯住她,“你的侍女颖莲被关在地牢里,拿这块铁牌调她出来,说我命令你带她到行

馆去指认凶手。跟她一起出城堡,然后威胁她领着你逃下山去。”

“什么凶手?行馆在哪里?怎么威胁?”

“大家都说她跟羽人勾结刺杀了千石部落的勇士酌岩,不逃走的话只有死路一条。”郑克扯下肩上的风衣包在佳楠的身上,为她系好帽扣

,将她长长的发和海蓝色的眼都隐藏在宽大的帽子里,“谁敢拦你就用弑魂歌杀了他。今天是双月交叉的日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今天打

败你。逃离牧歌山,永远、永远不要回来!”说完,郑克猛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去大声地吆喝:“蛮族秘道士旦泽狂妄自大、胁权自

重、妄图强抢佳楠公主为妻,自立蛮族首领。全体护卫立即到后山集合!不得让旦泽的双脚踏近公主塔楼半步!”

“是!”

佳楠将铁牌抱进怀里,惶惑地望着郑克的背影。然后她回过头在父亲的面前跪下:“您要我离开这里么?您终于同意给我自由了么?”泪

水再一次沁润了她的眼,再一次顺着腮边流淌下来。佳楠欠起身,将唇凑到父亲苍白的面颊上去亲吻。他再也不会抬起宽大的手抚摸她秀丽的

长发了,再也不会了。本已平息的骚动又一次在城堡中响起,盔甲和刀枪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粗壮的呼叫声越来越响。郑克焦急的声音和凝

重的神情不停地在她眼前浮现,到该走的时候了。佳楠惴惴地松开父亲的手,一步一回头地望着首领座椅上威武的身躯。坚强,佳楠,一定要

坚强。她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在她的脚踏出厅堂的一瞬,佳楠猛地转过身扑到父亲的身边从他僵硬的手指上摘下拇指大的龙眼绿头也不回

地逃出大厅向地牢跑去。她不要留在这里,更不要履行什么公主的责任。那些前来夺取她身体的继承者、那些妄图侵占后宫的叛逆者、那些寻

求公主荣华庇护的失败者,都与她无关。父亲在临死前送了她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打开那个禁锢她的牢笼为她放飞。

地牢的门大开着,守门的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刀枪四散。佳楠的脚步略有迟疑,她小心翼翼地将头探进门去顺着石阶向下张望。盘

旋的楼梯只三、五登便转到石柱后面看不到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持续地回响。佳楠垫起脚尖踏到楼梯上,柄住呼吸去听,

那声音便真切起来。“我就说这城堡里一定有牢房。长天部落里还能有什么好人哪?历代首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刑讯逼供肯定是家常便

饭。我跟你说,能当上大首领的都是虐待狂。这牢房要是放在城堡外面,一时半晌提不到犯人,那就得发作。我可是见过,摔桌子打板凳的,

疯。啧啧。啊呀,这个虐待狂啊,是不但要虐待别人,而且要虐待自己。一个地牢修这么深干么?还口口声声给百姓自由呢。把一大活人关这

么深的地窖里,就是自由啊?都是嘴里说的好听。什么创建一片晴朗的天空让争名的去争名、让夺利的去夺利。就在这地窖里?蚂蚁臭虫狗尿

苔,是人呆的地方么?我在乐土住了那么多年,就从来没把人关起来过。那才叫自由呢,对吧?”那声音突然停下来,接着,一颗脑袋便从石

柱的后面绕出来对着佳楠大叫:“哈!”佳楠被吓得跳起来:“啊!”她尖声地回应着。那人见自己吓到了她,便晃荡着脑袋对她咧开嘴、吱

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来满意地笑一下,然后又缩回头去重新向下走:“这个政治家呀,他为什么能叫政治家呢?就是因为会煽动。哎,一个赶

牛放羊的小事儿,到了他们的嘴里,那都成了人生哲学、大是大非。咱听到耳朵里,就成了俩字儿:迷糊。听听,人家那话说的啊?强壮的保

护弱小的。抑扬顿挫、平仄押韵、铿锵起伏。让人听了这个心哪,这个血呀,跟着就沸腾。其实过后儿一想,沸个鸡巴毛腾呀?我他妈流浪到

乐土整整六年,谁帮过我呀?六年!十万八万群众他们愿意帮,帮完了一大堆人黑压压的跪下去高呼万岁。那,满足!一个两个人的,你就算

答应给他们磕头烧香立牌坊,他们也不可能来帮你。为啥?因为不够爽。一辈子就能帮这么俩人,多矬呀。还什么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灵

魂,啊,还什么痛苦着自己的痛苦,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他妈的没钱人的痛苦,永远比有钱人的多。你这儿一家三口穿一条裤子下地干活,痛

苦;他那里攥着一万两金子花不出去,也很痛苦。我就不信你不想痛着有钱花不出去的苦,反而要痛着没裤子光腚的苦。这痛苦呀,是不容你

选择的。”咕咚,那人咽下一口唾沫接着说,“喂!你等等我好不好?这样子不听别人讲话是很不礼貌的你知不知道?”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佳楠的紧张便减轻了许多。她很想看一看那个大眼睛的年轻人在跟谁说话,却壮不起胆子来追上去。就这样隔着一

根柱子转来转去地向地下走,头上的石壁越来越低,甬道的边缝和拐角也显现出斑驳的苔藓,在摇曳的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阴森的气氛。前面

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佳楠疑惑地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股阴郁的风骤然从深处吹上来,将石壁上的油灯压得暗淡。风中夹

杂着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声,如同冰冷的刀刃割得人皮肤瑟瑟地凉。佳楠哆嗦一下,紧跑了两步:“等等我!”话音未落,她乒地一声撞到了那

个人的身上。那人转身抱住她,两只手在她的身上熟练地移动起来。他的手温暖且柔和,适度的力量均匀地压迫在她的腿和臀上。佳楠的心头

骤然间产生了簌簌的麻痒,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上充满了温和的力量,那力量是炽烈的需要和不容抗拒的的征服。热切的感觉从他的手上传

过来透过她的腿、她的臀、她的腰逼近她的肺,压迫着她的咽喉、鼻孔和瞳仁大张起来,她的呼吸骤然间急促,整张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她

慌张地躲避慌张地叫,慌张地伸手去推他。他轻柔地松开手让压迫的余温残留在她的脑海里拨动她的心弦,他不为察觉地后退留给她一片足够

喘息的空间,他从黑亮亮的瞳仁中流露出探索的目光、他从温柔唇边传给她耐心的微笑:“天冷路滑,要当心啊。”佳楠不知所措地将双手握

在一起,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谢谢你。”她小声地说。

“你说不说?!”峙正凄厉地叫着。她手中的皮鞭撕裂牢狱中阴沉沉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抽打在颖莲裸露的皮肤上。“你带领羽人混

进城堡!你指引凶手杀害酌岩!你偷偷地下毒害死了首领!是谁指使你?!谁?!谁?!谁?!”啪啪的皮鞭撕裂颖莲的皮肤挥起一蓬又一蓬

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颖莲拼命地躲闪、痛苦地哭嚎,可被铁锁扣住的手脚牵扯着她的行动让她的每一个扭曲都变得笨拙。不要挣扎、不要挣扎

,珠莲蜷缩在峙正的身后喃喃地蠕动着双唇,不要挣扎呀颖莲。峙正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喜欢看被皮鞭抽打在半空的鲜血、喜欢寻找你试

图躲闪时漏出的腰、腹、背上那些她从正面无法攻击的皮肤。光滑的肌肤被皮鞭撕裂的伤口向两边翻着,红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滴滴嗒嗒地流淌

,腥咸的气味贴着地面在阴郁的牢房里扩散开来压迫着其他牢房中的囚犯们惊恐地向最阴暗的角落里躲闪。峙正大张着鼻孔拼命地嗅,血腥的

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导致她挥舞皮鞭的手痉挛般地颤抖。她死命地盯住每一滴滑落的鲜血,眼中流露出夜鹰般的光芒。血、鲜血、赤红的鲜血

。她悄悄地张开唇贪婪地允吸润潮的空气,地牢里腐烂的气息透过肺压迫着她的胃、她的肠,让她的小腹一阵又一阵地收缩,也让她原本亢奋

的神经更加亢奋起来。接着,她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腹的深处暴烈而起撞击着她的大腿根部,灼热的气息一股一股地在她的腿间翻动刺

激着她的臀、她的腰、她的背让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奔腾的感觉就那样缠着她的心扯着她的肺扼着她的咽喉让她难耐呼吸。峙正

的两眼暴突着,她尖声地大叫:“说!说!说!”皮鞭不分个数地飞舞起来、雨点般地抽打在颖莲的身上,让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颖莲的

衣、袖、裙、裤被抽成纷乱的碎屑迷迷彰彰地飞散在空气里,她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晕厥过去。峙正松开皮鞭的手柄,任由它滑落在地上

。接着,她噗嗵一声跪下去,将颤抖的双手伸到眼前来看了又看。那双手的十根指头痉挛地弯曲着无法张开,如同一双铁钩,毫无生机地扭曲

。峙正笑起来,先是郁闷的嘿声,再短促、短促着暴烈,直到哈哈大笑着疯狂。她狠狠地用自己的头去撞击地面,乒乓的声音沉闷地回响。

看到这幅景象,渡云天痛苦地咧开嘴角:“我操。”接着,他抬起头看看被捺宽的铁铐吊在半空的颖莲,又痛苦地摇了摇脑袋发出又一声

感慨:“我操。”

峙正仓皇地跳起身来:“谁?!”

“路、路、路过。”渡云天见她满脸凶悍的表情,忙摇着双手辩解。

峙正低下头看了看他身边的七巧,眼中的疑惑渐渐地消退:“郑克派你来的?”

“是啊是啊。”渡云天连连点头,“他让我来提犯人。”

峙正缓缓地抬起手,轻盈地弹掉粘在发稍的草叶,并用探索的目光巡视渡云天的双眼。渡云天裂开嘴,诚恳地笑了。峙正哼了一声:“等

我审完的吧。大首领过世了,郑克为自己的地位着急,别人也着急呀。做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渡云天笑眯眯地点头:“是,是。”

峙正回过头对着珠莲怒吼:“提一桶水,把这个贱人淋醒!”渡云天趁机抻长脖子去研究隔在自己与峙正之间的铁栅,认真地寻找可以一

击而中的突破口。峙正感觉到渡云天有所动作,闪电般地转过身来。渡云天背着双手堆着笑,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珠莲到墙边提一桶水来,

呼啦啦地将颖莲从头淋到脚。颖莲呛咳着张开眼,麻痹的感觉依旧充斥在她的身体上,让她觉不出痛。峙正用脚尖一挑,黑色的皮鞭灵巧地跃

在空中蛇一般地盘旋着。颖莲的瞳孔立即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也紧张地蜷缩。“你在坚持什么?”峙正大口大口地吸气,让自己跳动的心平复

下去,“活命的机会么?酌岩死了要交出凶手;首领死了要找出原因;术士当权要给出借口。你,是全部问题的答案。这样的你怎么可能活下

去?”峙正缓慢地兜起圈子来,“当年我们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跟羽人开战,是因为大首领在两年内处死了三位长老,搞得全族上下人心惶惶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以为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峙正用卷曲的皮鞭轻轻地撩起颖莲的下颌,让她惊恐的双眼暴露在羸弱的灯光下,

让她看清自己的脸。然后她送开皮鞭,让鞭梢垂落到地面上激起一蓬枯黄的草:“是战争,是转嫁注意力、转嫁仇恨。百姓们吃饱了就要聊天

、就要谈谈说说。不满自己现状的要抱怨;活得满意的要抨击。而战争,则是转嫁危机的最佳手段。一场战役赢了,百姓们关心的是扩大了多

少耕地、掠夺了多少奴仆;一场战役输了,百姓们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兄弟有没有幸存下来。在战争时期,领袖们寻找

英勇的战士来奖赏他们,给他们戴上花环和桂冠,让他们成为自己忠实的奴仆。而那些不肯效忠于自己的人,那些可以跟他们平起平坐的人,

那些被关在行馆里的勇士,则会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直到他们战死,尸骨无存。所以,你在这个时候勾引外族想要逃出城

堡去过神仙般的日子,真是太不幸了。”峙正猛地揪住颖莲的头发把她的脸耗到自己的眼前望着颖莲因疼痛而渗出眼角的泪水,“所以我来了

,郑克的人也来了,旦泽的人随后就到。落在我手里你是死路一条;落在他们手里你更是死路一条。我只是用鞭子抽你,只是鞭子。他们、他

们会用鸡巴打穿你逼让你流血流血再流血。让你哭、让你叫、让你痛、让你死!咬牙干什么?恨我?不,宝贝。不要恨我。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什么?你以为别人为什么要让你活着?因为你可以被利用。你可以给人家叠被、梳头、搓澡,可以保镖可以战斗。这就是你全部价值。多

简陋的人生啊?给你一张木桌让你吃饭,给你一张木板让你睡觉,给你一个油灯让你照明。从十六岁到六十岁,一天一天的重复同样的生活、

一天一天的混吃等死、一天一天的浪费粮食。你的人生是多么的无聊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过几天不同的生活。少受一点罪、多享一

点福,怎么样?你按我说的招了,我就给你一张舒服的床铺。公主的那一张怎么样?柔软的天鹅枕、华丽的绸缎被。还记得那温暖舒适的滋味

吧?每天早晨你去为那个小贱人整理床铺的时候,都想躺在里面,自由自在地打上一个滚的那张床。”

“呸!”颖莲用力地将一口血水吐向峙正的脸。峙正缓缓地转身,缓缓地躲开。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戳向颖莲身上汩汩流血的伤

口。颖莲惊恐地退缩、惊恐地躲避,被铐牢的手脚却让她无处可逃。她眼睁睁地看着峙正把尖锐的指甲插进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扭动,尖锐的痛

直刺心房。“招了吧。”峙正咯咯地笑起来,“你为什么不招?就算给你痛痛快快一个死,也比吊在这里强。对吧?死!才是你现在最想要的

。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就可以扼断你的咽喉,让你回归大地。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招供?!不肯担一个背叛种族的罪名么?!这个种族

给了你什么?!你的伤、你的痛、你爱人的死亡。这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种族,它不会忠于你;也不需要你的效忠。蛮族的历史是相互背叛的历

史。开创蛮族的英雄撼天,那个被雕刻在广场中央受人顶礼膜拜的英雄,曾经为了夺取别人的钱财去抢劫、为了夺取别人的领地去战争、为了

夺取朋友的女人去谋杀。人类的历史是相互背叛的历史,人族和羽人相互出卖,夸父与河络世代为仇。九州生灵是相互离弃的生灵!看看那只

白色的老虎,它追随了首领整整二十三年却在他死去的当天便投靠那个出卖首领的人族叛徒,给那个叛徒的走狗作领路人!”

七巧的眼骤然间明亮起来,蹲在地下的身躯一跃而起向着臂粗的铁栅猛扑上去。峙正惊愕地转过头,只见纯白色巨大的虎头乒地一声撞碎

了牢狱的围栏,红色的血盆大口嘭地一声卡在自己的下颌上。接着她的头便被硬生生地从颈上撕裂下来,噗地一声吐在地下滴溜溜地打了两个

滚撞到牢房的墙上倒立着靠在那里不再移动了。七巧愤怒地张开巨大的虎口,愤怒地呜咽了一声。躲在柱子后面佳楠听到七巧的叫声豁然冲出

来,她一步跨过残破的铁栅伸手抱住它毛茸茸的颈大哭起来:“我爹他,死了!”孤独、痛苦和恐惧同时从佳楠的眼中奔流出来,她的心无声

地痛着、无声地抽搐。冰冷的城堡冰冷的牢房冰冷的人。只有七巧长长的毛是温暖的,她抱着它哭泣。七巧伸出红红的舌头舔舐须上的鲜血,

咧开嘴打了一个哈欠。

渡云天伸手抹了抹下巴:“啧啧,你可是找到自己的主人了,不要再跟着我呦。”话音未落,一柄流动的剑从他的袖中无声地滑出轻灵地

斩向束缚着颖莲的镣铐,流动的剑如流动的水,流动的水清澈若泉。残破的颖莲便如一口抽空的麻袋瘫软向地面。珠莲尖声地叫起来:“其剑

如水渡云天?!”渡云天向前大大地跨出一步,他的身体轻如落叶般地穿过围栅稳稳地落在牢房里。然后他展腰探臂,抄起颖莲将她温柔地抱

在怀里。之后,他才转过身来将自己宽阔的额、明亮的眼和爽朗的笑一同展现给珠莲:“你好。”

珠莲觉得自己的头嗡地一响,眼前的景物完全模糊起来。黑暗的牢房在她的眼中变得比白天更加明亮,枯草垫在她的眼中也变成了娇艳的

花床。她依稀地看到渡云天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上,白色的老虎和佳楠的身影跟上去。他为什么不带自己走?珠莲喃喃地问自己。是因为自己不

是公主么?不,不是的。他抱走了被吊在刑架上的侍女。珠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才是那个人啊,你抱错了。十四岁的那一年,我被吊在

雪地里,被这样责打。我受的苦,比她们多好多啊,英雄。漆黑无尽的夜晚,寒冷和痛苦。是你的故事支撑着我活下来的,是每时每刻都梦想

着你跨过残破的围墙为我解开束缚的锁链、披一件宽大的斗篷才活下来的。珠莲跌跌撞撞地跨过峙正的尸体,一把捉住依旧晃动着的铁铐。她

将铁铐的碎片拼凑到自己的脚踝和手腕上,用手攥紧,将自己健美的身躯撑直、倔强地站着、倔强地仰起头注视着通向上层的楼梯。英雄,总

是要抱走那个最可怜的女孩。珠莲轻声地笑起来,幸福的感觉充斥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感到由衷的欣慰。她等待了一生一世的人啊,她等待

了一生一世的这一刻。她幻想了一生的英雄终于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她的面前。是她执着的爱情得到了他的回报;是她凄凉的人生吸引了他

的注意;是她缠绵的歌声啊,跨过山、跨过水、跨过大地和星辰传到了他的耳间。珠莲轻声地唱起来,她的歌声温柔,涓涓如山中溪水、绵绵

若林间霭雾:“渡云天、秋水叶,幼儿来往过弄堂。青山青水轻声唱,溪上悦足、石下盘爻。五道桥边别送,竹马系红绫、青梅包玉披。相识

再相誓,相知再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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