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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分兵

作者:斩鞍 当前章节:445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3:28

现在出箭及的话,虎翼军大概已经赶上来了。应裟进了秋叶,这应该是所有结局中最糟糕的一个。带队的将领只怕宁可在秋叶城外死守碰碰运气,也不敢回去八松面对主上。

晋北这边呢?天驱和晋北军之间的消息传递似乎多少有些迟滞。但到了这个时候,也该知道应裟进了秋叶。这时候看,设卡宵禁,只怕都是为了捕获应裟。阿零这个小朱缨毕竟不用惊动靖安司上千的兵马。

最棘手的还是裴修戎的天驱。昨天那个糊里糊涂的武士把楚双河当作了彭国来的大荒宗天驱,晚上一查听雪楼便知端倪。再和城外天驱传进来的消息稍加对比,就已能猜出进来冒牌的彭国天驱是谁。难怪昨天夜里开始靖安司就大张旗鼓。

眼下别说出城不易,就是出得了箭及,也难逃出三路人马的追击!

“我有两个问题。”界明城打破了屋内的僵局,“第一,晋北和天驱知不知道大叔的身份呢?”他有意把“魅”的字眼用“身份”取代。

楚双河想了想:“按理说应该不知道。以魅拜相,在国中是极大的耻辱,就是送金牒的使者和虎翼军也未必知道。最后一道卷书只是叱责大人叛国,也没有提异类。只是那几名刺客除了武士还有秘术师,才有防备大人用妖法逃生的一说。”

屋子里现在魅比人多,果然“异类”两个字出口,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不过,若是说天驱牵扯其中的话,可也难讲了。”楚双河接着说,“本来我就一直奇怪,国中疑忌大人不是一两天,怎么忽然扯出非我族类的话题来,迫不及待地派了使者杀手下来。若不是大人自承,我到现在也不相信,国中百姓泰半也是如此吧?这一桩事情,若是和天驱有关,那他们就没有不知道的道理了。”

应裟幽幽地叹一口气:“早早晚晚的,又有什么区别?我为主上效命三十年,自以为鞠躬尽瘁,三日之内三张金牒便化作飞灰。非我族类……这一句话我提防得还不够久么?”他这话说得心灰意懒,竟是没有人接得上口。半晌,他才又说:“有些时候,我实在不记得自己还是个魅,却总有人要提起它来。七年前销金河北岸会雷千叶,他身边有异人,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认出我来了。雷千叶有大心,我如何看不出来?那些日子,日日都做打算。整整七年没有动静,我以为他无心及此,不料终于还是逃不过。七年啊!主上是比不得雷千叶的。”

界明城见应裟把言路封死,知趣地说:“大叔这么说,我的第二个问题也不用问了。”这一下人人都明白,他是想问应裟是否有心为雷千叶所用。眼下情势艰难,若是应裟投了晋北,自然没有性命之虞,多半还有不低的官职。东陆诸侯分立,重臣名将跨国侍主的颇多先例,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可是应裟言语中不仅懒于功名,对雷千叶也是颇有怨怼,当是无心于此。

应裟看一眼楚双河骤然轻松下来的面容,苦笑了一下:“我自问没有负过主上半分,然而生死关头,以性命相护的还是这些弟兄。连主上都不敢负,我怎么能对不起为我抛却了性命的这些夜北男儿?”

楚双河双目泛红,也不说话,离座而起,对着应裟深深叩首。应裟面容终于耸动,跪下还礼道:“楚将军不可,是我欠你们的性命。”

两个人在这里唏嘘慨叹,终是不解决问题。如何离开秋叶北上宁州现在对众人来说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澜州宁州之间,只有天拓峡一衣带水。不过澜北地势坎坷,良港屈指可数。雷千叶持国的这几年,着力打击海盗流匪,下禁海令已有三年。说起来,其实只有霍北、端舟两处大港开放。霍北在销金河出海口上,端舟则在擎梁半岛东端,哪一处离秋叶都是五百里以上的距离。按以往的走法,即使逃过了虎翼军,跑不出三五十里也必然被雷千叶和天驱截获。

尚慕舟原来不知道应裟一行遇上天驱的事情,现在也是颜色大变,低着头在那里默然思索。他当然明白,若是天驱果然策划到目前这一步,想要北渡宁州实在难于登天了。

谷雨跺一跺脚:“大暑你也奇怪,明明都想到雷千叶的手段,还要扑进秋叶来。这可不是自投罗网么?”应裟身份牵涉太大,谷雨又不能不出全力,这次弄不好要连山城客栈都搭进去了。本来山城客栈就是援助魅族的根据地,可是朱颜海诸魅在这里经营已久,面对存亡大计,心下也是忐忑。

应裟脸色惨然,道:“我也是见了那个天驱才想明白,晚啦!”谷雨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叹一口气,捧着腮帮子苦想。界明城眺望窗外,心下一时也没有计较。

阿零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心里只惦记着德叔的病情。眼见屋子里气氛僵了,轻轻扯一扯尚慕舟的衣袖说:“尚大哥,几时去玉壶堂啊?”

阿零的声音虽然轻,听在四月的耳中却是“叮”地一声脆响,她顿时有了主意,笑吟吟地说:“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却看见她走去阿零的身边,抱着那朱缨姑娘的肩头道:“只是要着落在阿零姑娘的头上,成不成呢?”阿零被她抱着,虽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却着实喜欢这漂亮姐姐亲亲热热抱着自己的劲头,点点头说:“好呀。”

尚慕舟立时明白了四月的意思,皱一皱眉:“你是说走水路么?”

破凌十日就可以放排。销金河一路流去霍北,明摆着大好水道,却因为险滩激流太过凶恶, 只有朱缨的木排能走。只是放排是件再艰险不过的生活,就是放排人自己上路都不知道是不是能活着回来,当然不会有人考虑用那木排载客。更何况朱缨本来就是人人都怕的,如果应裟跟着从销金河水路上霍北,雷千叶也好裴修戎也好,都万万不会想到这条出路。

方才见到阿零进来,楚双河已经畏惧三分,只是四月尚慕舟都说无事,只好忍了下来。这时听见四月解说放排,众人居然还当作正经事情来讨论,他实在是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大声说:“这事不成。”这一声说得气壮山河,惊得一道道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来了。

四月眼珠子转了转,柔声问:“楚将军可还是怕了阿零姑娘的族人?”

楚双河心下实在是怕的,这时候既不敢明说,也不好意思一再伤这小姑娘的自尊,昂然道:“怎么会是这个道理?我们一路北行,天天都把脑袋提在手上,怎么至于怕了朱缨的一个传言?!”他语气豪迈,道理也正,不容得众人不信。

四月奇道:“那楚将军怎么说不成呢?”

楚双河心中一万条理由争着往嘴里跑,最先冲出来的只有一条:“大人如何我不知道,我们这十八个弟兄大半可都是不会水的,放排……怎么个放法?”这条理由最先出来,当然最有道理:要是放排的人都淹死了,那还怎么送应裟北上?楚双河踌躇满志,只以为一句话就挽回了局面。

不料四月笑道:“楚将军说的有理!夜北人不习水性的果然多。不过本来我这个办法就没有要销金营的人参与其中。”

楚双河只当自己刚才已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时候才正经知道什么叫晴空霹雳。原来弟兄们一路拼死杀出条血路护送左相到了秋叶,却忽然被告知“你们没用啦”!

四月见他一时呆了,也觉得自己的言语太快,温言问楚双河:“就是不走水路,楚将军,你说,你们这一拨人马怎么逃得出三面追击?”

楚双河能在应裟手下做销金步营统领,绝非头脑不清的人物。只是因为太以护送应裟为己任,骤闻巨变之下,他的心态一时没有调节过来。听了四月这一问,他也明白,原来半明半暗的局现在已经全破了,这十九名武士想要护送应裟北上宁州无异于痴人说梦。嘴上没说,脸色却变了几变,终于苦笑一声:“原来还是履行不了这个誓言。”这干销金军叛出大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应裟周全,在夜北的时候就以性命下了重誓。如今纵然人人拼死也救不出应裟来,楚双河一时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

尚慕舟笑了笑:“将军也是多虑了。四月姑娘这个主意,只怕还有咱们的用处在里面。”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四月。

四月知道他心思快捷,也不隐瞒,点头说:“不错,走销金河是出其不意,总要有意料之内的一路才行。晋北是雷千叶的国土,手下又多有异人名士,迟早要想到水路的。还要楚将军继续护着大暑北上,才能让他们晚些想到销金河。”

楚双河“咦”了一声,正要问还怎么护送应裟北上,忽然灵光一现,明白过来:“四月姑娘的意思是,我们要做疑兵了?”

四月笑着说:“这哪里是做疑兵?楚将军此去端舟,要对付诸路追兵,还要翻越擎梁天险扇子陡,再是正气不过!疑兵可不至于吃这许多苦头。别的不说,就是硬闯箭及出去,楚将军意下如何?”自秋叶北上,去霍北要比擎梁山那头的端舟方便得多。一般人自然想象如何去霍北。不过应裟一行在苦苦追击之下,掉头东去端舟,凭着路途艰险来阻滞追兵,也是很合理的选择。何况,眼下的情形,出箭及便只有用强。若是冲得出去,也必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在身上,这一路东去,怕是再甩不掉身后的尾巴了!

楚双河是军中宿将,怎么听不出四月的激将法。不过他也明白,四月的办法其实最妥帖,想象把诸路追兵都拖在身后的情形,不免也是热血沸腾,慨然道:“这个做得!”他又想了想说:“那我这便安排箭及城外的弟兄分兵,派两个身手最好的进来。大人身边护卫少了,总要精悍些才行。”对着尚慕舟说:“如此大人安危就托付给你和仲秋小兄弟了。”

尚慕舟皱眉,似乎想着什么,还没有点头,就听见四月说:“不好。若是分兵,只需分出大暑一个来,就是仲秋也要跟楚将军去。”

其实这个道理楚双河也知道。这许多日追下来,各方对应裟一行的情况都是再清楚不过。突然少了几个顶尖的好手,自然是因为其中有内情。可是在楚双河,这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四月见了楚双河犹豫不决,便说:“尚慕舟将军是个天驱,又是精细的人,在不在楚将军这里关系重大。仲秋嘛……我们这一路总是要互通消息,才能保全彼此。仲秋会的办法,你们是不会的。”

界明城又吃了一惊,抓着四月的手问:“你也要去么?”

四月抬头望着他:“我自然要去呀,这是我的责任呢!不过你放心啦……我可不会叫你去跟你师父作对。”

听她说到“责任”两个字,界明城心下震动:朱颜海的这些魅中,四月竟然是首领一般的人物,便是谷雨应裟对她也说不出“不”字。可她是个怎么样的首领呢?好像是尽力把那些小鸡收拢在自己羽翼下的母鸡一样。他忽然想起四月在朱颜海上迎生羽宁的情形来。四月那细瘦的溜肩,有多少责任要担起来?

一股冲动,界明城握紧了四月的手,低声说:“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要陪你一同去的。”他想要拍一拍腰间的八服赤眉,那刀却是留在房间里了。

四月看他的尴尬模样,眉宇间是又喜又恼的神情,咬一咬下唇道:“这次我可是没有唬你的。”

界明城知道她记起“左歌”的故事,心中一痛,点点头,心中说:“就是被你唬到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四月脸上隐隐一红,眼睛里一丝笑意漾了开来。

“还有个极大的问题,”尚慕舟生生插了进来,道,“不知四月姑娘想过没有?”他指着身边一头雾水的阿零,“你要这个小女孩子替朱缨答应你这样大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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