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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太过熟悉,云心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此刻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却是五味杂陈,辨不出最鲜明的感受。
背后的人离自己不远,伸手就能碰到。
可萧煜本该离她很远,被家国、亲情、责任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隔开,再也不会相见。
她僵硬地保持着当下的姿势。
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人。
云心根本就没想过两人会再见面,更别提是在此时此地,还是一手被锁住的境况下。
而且他问的问题,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醉倒的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的记忆。
身后的男子溢出一声轻笑,传到云心耳中,却带着点冷意。
“姐姐为什么不说话?你昨夜和那位小将军去了哪里?”
他语气温柔而陌生,连屋内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几分。
云心有种做完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与此同时,被铁器拘束的触感也在提醒着她,应该提高警惕。
手腕上的东西是萧煜做的…吗?
总之眼下的境况太混乱了。
当注意力被调动起来,感官也变得格外敏锐。
帐外不知何时响起了脚步声,云心侧头看过去。在阳光照射下,依稀能辨认出投射的人影,陆英左右徘徊许久仍未离去,又踌躇着并不进帐,不知在犹豫什么。
云心指了指床榻后面的屏风,示意萧煜到那里躲起来。
“我们是夫妻,为何要躲?”男子凑到耳边,低声诱哄的同时,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转而用指尖有意无意地抚上那段锁链。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尖,云心蓦地一抖,从脖子红到头顶,整个人缩回床上像只熟透的鹌鹑。
全过程根本不敢正视萧煜一眼。
没时间思索他今日犯了什么毛病,云心见那人还不动换,小声催促道:“在丹阳军营露面,你不要命了!”
说罢,外面一直在晃荡的人影顿在原地。
难道是自己的声音没控制住,让陆英听见了?
本就不踏实的心被提到半空,而萧煜偏偏还嫌不够热闹似的,在此时靠了过来。
“原来姐姐还是很关心我的。”
“云心姑娘,你起来了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萧煜听到帐外的人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云心一眼,往屏风后面去了。
衣角带起的风有些凉,有些不舍似的从云心面前溜过,视野中留下的,只有一片黑色衣带的剪影。
帐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除了手腕上异常的重量,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系列变故。
云心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又铺好被子,装作刚刚醒转的模样问道:“小将军找我何事?”
外面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有些重要的话要对姑娘说,能进帐内吗?”
云心尝试动了动手腕,果不其然,被限制的活动范围只在这张床榻上。
屏风后静得出奇。
萧煜所处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窘境,却根本没想帮忙解开锁链。
“现下还未梳洗,恐怕不太方便。”她朝外面喊道。
总之还是先和萧煜把话说清楚,等重新恢复了自由,有什么事再谈也不迟。
可陆英却十分坚持:“我等姑娘洗漱完,再进营帐。”
云心欲哭无泪。
万一手上的东西被发现,她该怎么解释?
思来想去,眼看着搪塞不过,只好再一次朝屏风后面的人求助。
“帮我解开。”她伸手过去,用最软的语气小声说道。
萧煜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没事的”。
眼底却满是炽热和兴奋。
云心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便耐不住移开了视线。
要是被发现,干脆就把萧煜供出去算了,她自暴自弃地想着,顺便还在心里剜了身后那人好几眼。
“将军进来吧。”云心坐在床沿,将手放在膝盖上,又搭上薄毯,装作不耐严寒的样子。
陆英得到允许,进了帐内便寻摸了一把小杌子,摆在云心面前坐了下来。
而后,他却视线乱瞟,完全不提来意。
这些行为在有心人看来,倒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四处寻找可疑的事物。
云心慌乱之下,表情僵硬地问道:“将军要说什么事?”
“啊。”陆英被吓得一声惊呼,拍了拍胸口,“我其实…就是…我找你有些私事要说,所以,昨晚你记得吗?”
这话说得让人一头雾水,好在磕磕巴巴的几个片段还能拼凑出点意思来。
所以他来是要说昨晚发生的事。
想到屏风后面还藏着个人,云心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还真是,来的太合时宜了,所以这位将军能不能不说话。
云心有了些不详的预感,拒绝道:“酒后戏言做不得数的,更何况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英摇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第一眼见到姑娘时,我就有了好感,可因为立场和身份,总骗自己不愿承认。可后来,与姑娘相处久了,目光总是随着你走,在昨夜…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若姑娘愿意,我们离开丹阳,从此周游列国,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说这话时,男子眼底尽是倾慕,一片赤城袒露无疑。
陆英自小成长在丹阳,尽管血脉驳杂,可他依然算是丹阳人,如今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将军。而他拥有的这一切,却愿意为情爱舍弃。
如果不是面对一个有夫之妇的话,这的的确确是一场打动人心的剖白。
但此刻,不仅是对有夫之妇,而且女子的夫君就在屏风后。
云心笑不出来了,身后的视线盯得她发毛。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可能陆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将军,我已成婚。”
藏在薄毯下的手搅在一起,云心明显有些犯难,这种事在襄国从来都不会发生,更别提琢磨该怎么拒绝。
“我知道。”对面的人仍然坚持着,“可你们不会再见面了,成婚又有什么关系。”
可那人现在就在我身后,云心默默反驳着,却也不敢说出口。
陆英眼神执着,拼命地想从女子的表情里找出些什么。
他知道云心对他没有感情,可也未必对那个襄国皇子有什么感情。
父亲说过的,襄国人,尤其是皇族的婚姻,都是让皇帝一指婚,没见过面的两个人就成了夫妻。这样草率又比他和傅云心强到哪里去?
将来一点一滴的相处,总会打动人心的。
坚冰都会融化,只要能坚持下来,有什么不成的?
小将军越想越觉得自己有胜算,只等着女子点头。
然而坐在榻上的人毫不动摇,拒绝道:“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将军。”
挫败感一刹那如排山倒海似的袭来,陆英依然不死心,追问道:“理由呢?”
云心坦白:“我与萧煜,因陛下赐婚而相遇,得父母祝福,所以不可违;家中突发变故,父母横死,他随我查案,不离不弃,有恩于傅家,所以不可违;线索尽断,唯滁州有一线机会,他为调查舍生忘死,情意难能可贵,所以不可违。”
陆英被她这一段话绕的云里雾里,竟乖顺的倒好一杯茶递了过去。
长篇大论之后果然喉咙发干,云心感激地接过去喝了一口。
三个“不可违”不过是避重就轻的狡辩,而真正的理由,有些羞于启齿。
尤其是在萧煜本人正听着的情况下。
可话已至此,如果不能让陆英彻底放弃的话,倒不如不说。
云心耳根发热,硬着头皮小声道:“而且,我与他之间,也并非没有情意。”
说完这句话,她反倒像是卸下了包袱,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不后悔与他成婚,有双鱼玉佩为证,一生都是他的妻。”
腰间的那枚玉佩沉默地躺在布料上,一如往常。
陆英坐在那里,像被砌成了一座雕像。不知道过去多久,就在云心以为还没打消他念头,准备再补上两句的时候。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起身,将小杌子放回原位。
“我会向陛下进言,让你早日回到襄国。”
再次视线相交,陆英脸上并没有悲伤,反而笑得十分洒脱。
留下这句话,他便出了营帐。
云心目送着人离开,有些感慨。彼此之间虽然没有情意,但这人拿得起放得下,又加上洒脱直言的性格,是个可交的朋友。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痒意,两枚玉佩重新合在一起。
身边的床铺下陷,黑色的衣带恰好落在她手边。
萧煜似乎心情很好,连眼睛里都有笑意,嘴里喃喃道:“一生都是他的妻。”
云心听到她的话被重复,脸和耳朵全都烧得通红,小声抱怨:“那你还要锁着我吗?”
这句话,被女子含羞带怯地说出来,在萧煜看便有了些别的意味——
已经是两情相悦了,还要将她禁锢住吗?
当然要,只是不能用锁链。
他解开了铁链,将云心拉到屏风后,又从身后抱了上来。
这下两人的姿势完全和做贼一样,皂香逐渐占据狭窄的空间,附着到每一片衣料和肌肤上。
像一个无形的怀抱,更加紧密地禁锢住女子。
萧煜凑到云心耳边,轻轻咬住那点泛红的耳尖,逗弄似的舔舐。
天下每个男子都是如此,将觊觎者驱除,将恋慕者桎梏。
本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