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的梦想,就会永远变成一场空梦。◎
丹阳军营内。
云心自从将线索送回襄国之后,整个人都像卸下了一个巨大的负担,比平时更加爱说爱笑,表情也生动了许多。
陆英察觉到她的改变,一方面欣喜,另一方面,却是对那个叫萧煜的男子嫉妒更甚。
这人有什么好的,能得到她那样的喜欢。明明武功也不行,性格还有些古怪,有时候眼神还阴恻恻的。
不过是比我早认识她一些而已。
小将军生着闷气,将手中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对练的陆明“哎哟”一声,被枪尖逼得后退一步,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叔叔,你最近好奇怪。”小孩子揉着磕麻了的屁股,蹒跚着走到云心面前,光明正大地告状,“云心姐姐,好疼啊。”
陆英这才发现女子不知何时走到演武场,已经在原地有一段时间了。
“那边在做米糖,明儿去吃一点,姐姐帮你教训他。”云心指了指身后,萧煜身旁一群十四五的小兵,正眼巴巴的瞧着锅里的吃食。
陆明那里经得住甜食的诱惑,将手里的长剑抛给云心,兴奋道:“姐姐帮我拿着。 ”随后冲到了人群中。
“这场景要是叫他爹看见了,又要骂没出息。”陆英摇摇头,将长枪立在身旁,顺带接过云心手中的剑,一齐收了起来。
“本来就是个孩子,爱吃些甜食是天性。”云心含笑看着陆明的方向。
温度渐渐变暖,营地内依稀长出的绿草已经与鞋面齐平了。
军营内除了每日例行的训练,几乎没有战事再发生,萧煜的信被富贵儿送去滁州,不出意外,陈枫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陛下知道了魏国公家所做的一切,会如何处置呢?
杨家出了一位皇后,家族的身份地位都极其显赫,牵一发而动全身,兴许为了皇家的脸面,陛下什么都不会做。
得到真相,就是最重要的。
经过这些时日,云心也释然了许多,真凶已经找到,自己困在丹阳无法回去,这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
若此生再无法回襄国,便远隔千里,对父母亲遥寄哀思,说说害他们性命的真凶,让二老能安稳地长眠。
手臂处那道鞭痕长出了新肉,粉嫩的,带着痒意,像是白皙的皮肤上爬了一条肉色的虫子,她下意识地过去摩挲着。
小动作没有逃过陆英的眼睛。
“这处估计会留下伤疤了,”陆英惋惜道,“徐冽被罚闭门思过,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作妖了。”
云心听到那个名字,表情不由得僵住,说道:“此人过于嗜杀,丹阳用人不拘一格。”
顾及着丹阳王的面子,和所处的这个地点,她说话还算收敛。
不拘一格,实际上是此人德不配位。
只知道折磨他人,以剥夺生命为乐,怎么能做的稳将军的位置。
陆英没听明白她的潜台词,抹了抹鼻子:“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当上将军。”
云心一愣,笑道:“你能体恤下属,上下同乐,打起仗来又是身先士卒、舍生忘死,和该做将军的。”
受到心上人这样一番夸奖,陆英受宠若惊地挑眉,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一声高喊打破了二人的谈话。
“小将军!”
驻守军营外的斥候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外面...滁州送来了好多车粮食,说是襄国要与咱们和谈。”
陆英收起了玩笑的神情,严肃道:“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哪位?”
“除了寻常的压粮兵以外,并无其它的士兵,领头的...说是叫李永书。”
云心默默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秀帝会主动提起和谈,大概是意识到采人的间谍身份,猜到魏国公家所做的一切丹阳王早已知晓。
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是襄国的皇后,未来储君的母亲。
再打下去,若是不能一举将丹阳灭国,再放出些与襄国有关传言,届时民心不稳,国本动摇,萧家的江山就会受到威胁。
但即使是这样,怎么将外祖父派过来了?
山高路远的,将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派到战场上,也不怕出点什么意外。
“你认识吗?”陆英转头问道。
云心点了点头:“认识,这是我们襄国的老臣。”
“那没事跑到军营来做什么。”陆英小声嘟囔一句,仿佛遇到了什么大麻烦,皱着眉离开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云心片刻也不敢耽误,冲到人群中将萧煜带了出来。
“何事这么着急?”
见云心跑得脸色发红,几缕发丝从鬓边垂落,萧煜伸手替她挽到而后。
听云心简单说明情况后,他脸上倒不显惊慌。
“外祖父到军营外面,说是来与丹阳和谈的?”复述完自己听到的话,他嘴角弯了弯,专心致志地盯着云心的样子。
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你知道外祖父会来?”
云心回想着信中所写的内容,并未提及李永书的名字,甚至连和谈二字都只是与陈枫简单说了一下。
萧煜不置可否。
见女子依然满脸困惑,他偷偷朝嘴角亲上去。
收取了一些奖励后,还狡黠地舔了舔嘴唇。
云心瘪了瘪嘴,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有的没的。
眼瞧着女子快要恼羞成怒,萧煜才适时补充道:“外祖父,归根结底是皇家人。”
就像当时张怀知在流金河畔说起正德元年的往事,即使亲生女儿因这件事受到打击,最终难产而死,他也会维护皇家,维护那个一国之主,不让任何有损颜面的事暴露在人前。
这的确无可厚非,萧煜没有见过亲生母亲,也没有立场责怪什么。
像李永书这样的人,是最适合谈判的人选。
一日过去。
军营内迎来了这位苍老的太傅。
离上次见面不过两三个月,他的鬓发却白了许多,双眼混浊,走起路也不像从前那样精神焕发。虽然脸上没有眼泪,远远看上去却像在哭泣一般。
云心和萧煜站在众人最前面,一左一右搀扶住他。
万语千言,不知该如何道出。
李永书脸上的皱纹抽动着,似乎想用笑容安慰两个小辈,却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最终只缓缓发出一声叹息。
“回家吧。”
谈判的结果,以五万大军的粮草换五年停战,以及放云心返回襄国。
这个回家的机会有多么来之不易,众人都心里有数。
“外祖父,那采人该如何?”云心追问道。
李永书微微摇头,按下不表。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军营门口,还有几匹马,是给极乐门那些人还有颜二预备的。
“等等。”陆英从营帐内追出来,匆忙之下都没有穿上盔甲,只有黑色的里衣。
萧煜听到身后的动静,表情显然不太友善。
“你还要与姐姐说什么?”
语气也不太友善。
李永书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给了云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自己率先登上了马车。
陆英显然对萧煜的态度已经免疫了,连眼神都不动一下:“我与云心姑娘说话,与你有何关系。”
“你在与别人的妻子说话,她夫君怎么不可以过问?”萧煜横在两人中间,抱臂看着小将军。
而两人话题的中心终于想起来劝架,轻轻拍了拍自己夫君的肩膀。
“你先上车,他或许还有事,我听完很快就来。”云心劝说之后,又偷偷凑近萧煜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唇瓣蹭到耳廓,染上了动情的红色。
这一幕没有错过陆英的眼睛,看着眼前两人亲昵的样子,心中像是空了一块。
萧煜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嘴角终于又有了笑意。
“我等你。”
留下这一句,他便上了车。
陆英长腿一迈,拉上云心走了几步,确认车上听不见这边的动静,这才说道:“你当真,要与他们回襄国去?”
云心有些莫名:“我的家就在襄国,为何不回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英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你不是说...祈春节很好,醴泉也很漂亮吗?大夏美景很多,碎石川,月亮河...”我都能带你去看。
所以能不能不要走。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扭捏过。陆英在心中鄙夷自己,话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地说出口。
若回了襄国,她恐怕此生就再难踏足大夏的土地了。
云心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若回到了襄国,萧煜就不会简简单单还是一个皇子,而是一个立过军功,又知晓皇室秘辛的人。
往后绝无可能随意离开京城,脱离秀帝的视线。
山河湖海,古迹名胜,作为四皇子妃的自己恐怕再没有机会游历了。
少时的梦想,就会永远变成一场空梦。
可为了父亲的清白,为了还天下学子一个公平,也为了...萧煜,有什么不值得呢?
“你若是想走,我即刻就想办法。”陆英执着道。
云心摇头:“多谢了。”
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开启了回程的路,逐渐驶离丹阳的边境。
李永书缓缓开口:“丹阳王并不知晓煜儿也在军营中,应该是湘王父子遮掩了你的行踪。”
萧煜嗯了一声,仍然捧着云心的手嗅闻。
他看见了,陆英方才碰了这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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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皇宫内。
陆枭脸色阴沉地听着徐冽的汇报,双手握得死紧。
“襄国人,果然狡猾。”他下颌绷紧,怒火从眼中迸发出来,“带上一队骑兵,我要亲自去追。”
“还有,把陆容父子给我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各位亲们,守着春晚码完了这一章。
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幸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