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还是妻子,对她来说无甚区别。◎
茯苓站在角门处听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殿内。
乌木作为背景,衬得金猊香炉内飘出的烟都格外明晰,能看到沉香木的味道是怎样填满屋内每个角落的。
身后站着的宫女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却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自从听说秀帝昏倒后,这间宫殿的主人就愣愣地坐于雕花太师椅上,染着寇丹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响桌面。
唯一一次起身问的便是:“桓儿回来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垂下眼睫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就像座木雕,连半分都不动,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时辰的工夫了。
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敢凑到近前去触霉头,外面的太监宫女里,唯有茯苓侍奉的时间最久,是这些人里最有体面的。宫里有了变故,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不说旁的,摆在桌上的茶晾得失了温度,主子体质虚寒,半分凉的也喝不得,总得有人去更换。茯苓只好硬着头皮倒了杯热茶,凑到了皇后娘娘近前。
“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她紧盯着地面,将手中的瓷盏高高举过头顶。
许久,座上的人缓缓开口:“头上的海棠花簪,我瞧你一直戴着,也不知是谁送的?”
茯苓虽然奇怪,却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道:“回娘娘,这花簪是云心姐姐出宫前给我的。”
皇后点头,终于伸手将茶盏接过去。
手臂已然举得发酸,茯苓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朝外面那些宫女太监看去。
这一看本意是想给他们吃宽心丸,却没想到身后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将门关好,本宫要歇息片刻。”
众人如蒙大赦,关上主殿的门,一下子便都溜到外面去了。
只有殿内的人欲哭无泪。
被留下来说体己话的任务从前都是那些姐姐们的,自己既没偷听过,甚至也没好奇打听过,因为她就不想牵涉太多主子的秘密。
对于一位后台不硬的掌事宫女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今日一切都太过反常,万一...万一是娘娘要对哪个宫的主子下手,安排些见不得光的活,或者是派她去陛下那里说什么做什么,该怎么办。
而且,最近淳妃刚刚晋升淳贵妃,又养着六皇子,地位仅在皇后娘娘之下,可以说是重华宫的心腹大患。
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吏,哪个贵人可都得罪不起。
茯苓越想越觉得此处不能久留,额头直冒冷汗,在脑海里拼命搜罗着合适的推辞,紧赶慢赶,正好与皇后一齐开了口。
“奴婢伺候娘娘休息吧。”
“不必跪着,坐我身边。”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半晌茯苓才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身下明明铺着软垫,她却如坐针毡,从肩膀到腰腹,全部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小太子在的时候,侍奉的宫女们没大没小,和主子坐在一起是常事,偶尔还会嬉笑打闹,也没人管什么逾矩不逾矩的。
但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谁也不敢造次。
她入宫四五年,只见过当年云心姐姐在时,经常坐下来帮皇后娘娘做些针线活,一起用水果茶点。
可那是太傅之女,正一品官员的嫡女,德言容功在京城贵女中也是翘楚,她呢?不说云泥之别也差不了多少。
“海棠花,人们称它高洁,纯粹...呵,分明是冷心冷性,不食人间烟火。”皇后瞧着茯苓的发髻,淡淡道。
话语中厌恶之意展露无疑。
茯苓脸色煞白,跪地慌忙道:“请皇后娘娘恕罪。”
还没等再辩解,只觉得头上一轻。发髻松散,乌发似瀑,垂落在肩膀上。
皇后将那支簪子捏在手中相看,通草叫彩墨晕染的恰到好处,嫩粉色的花瓣自然舒展,栩栩如生。她却随手丢在了地上,用脚狠狠碾过。
花叶支离破碎,嵌进柔软的蚕丝地毯里。
动作干脆利落,就像碾碎不起眼的蚂蚁。
茯苓如坠冰窟,双手颤抖着搭在膝盖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拼命地睁着眼睛,生怕被皇后娘娘发现,治她个失仪的的罪名。
可主子心里不痛快,就拿奴才的东西撒气,这又是什么道理。
听到布料摩挲的声音,便知道太师椅上的人起身了,随着那双绣鞋缓缓靠近,视野中闯入金线绣制的华美布料,还有扑面而来的沉香气味。
头顶传来细细的痒意,头发被轻柔地分成数份,重新挽起发髻,动作缓慢却利落。
茯苓眼泪还没收回去,边躲边沙哑道:“娘娘 ,别,不合规矩。”
“哎。”皇后将面前的脑袋板正,缓缓道,“别动,很快就梳好了。”
手劲轻柔,满头乌发也听话,很快就梳了个漂亮的堕马髻。
“本宫今日教你这个道理,花草转瞬而逝,唯有金玉亘古不变。”
铜镜递到面前,镜中人眼圈红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鬓边斜插着一支金镶玉发簪,贵不可言。
而这支簪子,是皇后方才从自己的头上取下来的。
非亲非故的,将贴身用的东西破例赏给了她,怎么想都不会有好事。
茯苓膝行转身,跪在女子跟前道:“娘娘,这东西太过贵重,奴婢不能佩戴的。”
皇后不以为然,柔声道:“本宫赏你的东西,没什么不能,除非你不想。”
同时,用指腹擦过了她湿润的眼圈。
语气温柔,却暗含着威胁。
茯苓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宠辱只在贵人的一念之间,像她这样的奴婢,除了受人摆布,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自己平白无故地受了赏,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归于心不安。
很快,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坐下吧,本宫有些话要与你说。”皇后虚虚抬手,将人带到椅子上,问道,“你今年十几了?”
“回娘娘,十六了。”
“比桓儿大九岁...”皇后不知在想些什么,摸向瓷盏,却失手将茶水洒了出来。
那茶水才沏好不久,只能小心翼翼地抿一些,连她接触到皮肤能烫出个大泡,更别提贵人的手娇嫩,不知要成什么样呢。
茯苓赶忙上前查看主子是否受伤,就在这时被掐住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将养得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此刻却成了刑具,颈间的皮肤细嫩,硬生生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茯苓忍着痛感,微微眯起眼睛。
皇后娘娘是故意的。
她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却不知道是指打翻了茶水,还是今日留自己在殿内,赏罚并用地调教。
一向温柔端庄的妇人露出了狠戾的模样,惋惜道:“可怜我儿,竟然要便宜你这个奴婢。”
皇后抛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手指还在继续收紧。
直到茯苓几乎失去喘息的能力,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不住地发出哀鸣,随后才放松力气,将人丢到一边。
疼痛这才从脖子上缓缓蔓延,伴随而来的是幸存的窃喜。
这感受是此刻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同时,施暴者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模样,伸岀手轻轻整理着茯苓松散的鬓发。
恐惧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向后躲避。
深宫之中都是疯子,无一例外。
人人都会伪装,欺骗,处处都装腔作势地讲究规矩,背地后以阴谋诡计争取利益,还得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到头来夫妻不像夫妻,父子不像父子。
在这样的地方,正常人恐怕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茯苓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接任掌事宫女时,她多少次在心底感叹皇后娘娘的仁德,宫中妃嫔众多,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拈酸吃醋,诬陷暗害层出不穷。
与那些好惹事的人不同,娘娘一直那么善良,即使怀孕时万分注意,千万百计想要保下来的孩子没了,甚至顾及着陛下为难,只说被淳贵妃定然是“不慎”碰到自己,这才滑胎。
至于伤及根本,再难有子嗣这件事更是只字不提,也不生怨恨,没有报复。
她早该想到,谁都不会善良体贴到泯灭人性。
遭遇如此变故,仍然心如止水,甚至与害自己的人姐妹相称,每日见面嘘寒问暖。
这不是仁德,而是癫狂。
回过神来时,粉白的手掌心横在她眼前,遮盖住全部的视线。
头顶的低语仿佛来自无间地狱:“往后伺候好桓儿,我父兄自会关照你家。”
关照二字被加重了语气,背后的含义昭然若揭,茯苓听明白了。
全家都被捏在别人手里,是生是死都在她一念之间。
她还有的选么。
恐惧将身体的气力抽干,在心底最薄弱的地方灌注进寒意,茯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发白的嘴唇都一起打着寒颤,良久,终于颤颤巍巍地在地上磕了头道:“是。”
随后的事情都是模糊不清的,好像有几个宫女进来,皇后娘娘说了两句,这些人就过来给自己换了件衣服,个个喜上眉梢,嘴里不停说着祝福道贺的话。
可怜茯苓耳中充斥着嗡鸣声,像块不断膨胀的海绵,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
皇后娘娘所谓的伺候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插簪下定的传统在民间延续数百年,宫中尽管不常提,可这一支金镶玉的发簪的意义非常,不止贵重,最要紧的是逾矩。
若成了小太子的晓事女官,今日发生的便一切都合情合理。
只是在茯苓看来,满目的金玉珠饰上绑着的并非恩宠,而是全是家人的性命。
“娘娘,侯公公在门外候着。”当值的宫女进来通禀,将头压的极低,生怕看见些不该看见的。
皇后娘娘背对着茯苓,看不到表情,可气氛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那头珠翠微微摇晃,垂挂着的步摇如微风拂过的柳枝,诉说着深宫中一个又一个了无生机的春。
侯公公穿着一袭黑衣闯入众人的视线,一反常态,满脸肃然地朝皇后娘娘跪下行礼。
“娘娘,陛下召您去养心殿侍疾,还请不要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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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轿等在重华宫门口,见杨思薇出来,抬轿子的太监赶忙收起偷懒的腿,一个个跪下行礼。
“本宫想走走,你们都退下吧。”她说完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直奔养心殿走去,身边只有侯公公跟着。
或许是春日到来的缘故,即使三日前下了雪,天气也并不算冷。地面上尽是融雪的湿痕,只有角落还留着些许灰白的雪泥。
晴空高远,和风暖日,与以往这时节并无什么不同。
杨思薇忽然有些恍惚,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席卷而来。从潜邸进宫那年,也是这样的暖阳,杨柳葳蕤,海棠如雨,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子...眉眼间的柔情都能化成水。
那是萧秀从没有对她露出过的神情。
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同时,便是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绝不能拈酸吃醋,可那个瞬间,杨思薇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缺了那么一块。
“还记得正德元年,你已经跟在陛下身边了。”
时光荏苒,嗓音早已不复当年的清亮,身体的无力也在提醒着她,哪怕不愿承认,岁月还是如常流逝,夺走每个人的青春。
除了...已经不在这世上的。
日光照在杨思薇脸上,几乎给她渡了一层金身,宛如将人塑成了佛像。
侯公公俯身,只答了个是,便再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杨思薇知道,无论是这位公公古怪的态度,还是萧桓的迟迟不归,所有不同寻常的信号,都预示着养心殿内的绝境。
陈枫前日回京,只说是送边境急报,可什么急报能让一个将军抛弃手下的五万大军,亲自送到陛下手里?
自欺欺人也是徒劳,除了傅云心和那个人的儿子审问了采人,顺着线索找到了她这里,还能有什么别的。
春闱舞弊,干涉军政要务,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够处斩。此刻每走一步,都是离自己的终局更进一步。
可杨思薇从未感觉如此轻松。
嘴角根本压不下去,边笑着边在心里默数。
二百一十四,二百一十五,二百一十六步。
从养心殿到重华宫,一共二百一十六步,贵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得不保持着君与臣,夫与妻之间所能达到的最近的距离。
可如今成为了罪人,就能踏进养心殿的门槛。
她察觉到一种微妙的自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侯公公守在外面,以看疯子一样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谨慎道:“陛下有旨,要在养心殿内与娘娘单独说话,奴才就不随您进去了。”
杨思薇点点头,抬脚进了殿内。随着木门合拢,最后的阳光也被拒绝在外。
养心殿内没有沉重难闻的汤药味,更不像生活着一个病人,反倒有些清爽的果香。
不远处的书桌上摆着一盘水果,成熟得恰到好处,尽职尽责地履行着馥郁空气的任务。
秀帝歪在榻上,气定神闲地翻着一册书,低垂的眉眼竟然有些曾经的影子。
经年流转,他变了,却也没变。
杨思薇忽地有些冲动,想唤上一声“萧秀”,正当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榻上的人察觉外人到来,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
看过来的目光又极尽痛苦和哀伤,是他少年时曾露出过的神情。
那些情绪一闪而过,立刻被遮掩,代替的则是帝王的威严。秀帝清了清嗓子,朝她伸手:“杨思薇,朕有些话要问你。”
她知道,这次...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二十多年前,进入重华宫的那天起,他从未唤过自己的名字。
在彼此共同的努力下,装模作样地做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幸而如今半只脚迈进了深渊,也不必再维系这副假面具了。
她并未装作乖顺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而是径直坐到了妆台旁的椅子上,说道:“陛下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秀帝将伸在半空的手收回去,单刀直入,“这些年,朕对你并不算差,所有的尊贵体面,该给的一样不少,桓儿出生就立为太子,杨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往朝中安插心腹?”
女子的回答格外坦诚,甚至让人难以接受:“陛下年岁已高,又疾病缠身,臣妾担忧未来桓儿坐不上那皇位,自然要安排些支持他的臣子。”
尽管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杨思薇却觉得十分好笑,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镜中那人的身影。
榻上的人隐隐露出怒火:“你...你以为借科举舞弊为家中牟利,在大理寺狱中动手脚杀害傅仪方,又嫁祸给叶家,朕全然不知吗?哪一样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难道是什么天大的恩宠吗?
杨思薇轻嗤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陛下这样不累吗?夫妻一体,臣妾做的,全都是您想做的呀。”
秀帝从没想过一向端庄持重的皇后会这样同自己说话,表情隐隐有些裂痕。
更重要的是,她的确说出了实情。
傅仪方刚正不阿,是个中直之臣,受天子重用,百姓爱戴。
可中直,乃顽固不化之别名,如何堪当太傅之职。
而叶家,后妃的家族怎么可能在前朝委以重任。
这两家早已成了君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秀帝继续诘问:“这些事也可以无关紧要,朕可以不追究,但当年,你为什么要对萧容和张怀知动手?”
“杨家与他们非敌非友,所有安排,自然都是为了陛下。”
“为了朕?”
“一个夺帝所爱,一个功高盖主,陛下说最想让他们死的人是谁?”
当下回应的只有沉默。
随后,萧秀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嘴唇颤抖着嗫嚅道:“朕不爱她。”
杨思薇真想划开他的心看一看。
听到这话连军政要务都不关心,第一反应就是她,却还嘴硬着不爱。
就如同当年在如雨的海棠花下,李存微和萧容相谈甚欢,而不远处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的秀帝,表情落寞,却坚持说着无事。
捧着面前的空瓷盏,失魂落魄地将满杯的海棠饮下去。
如同冷宫中传来那女子难产而亡的消息,停下批折子的笔默默良久,只说一句知道了。
此后近十五年没有子嗣,只说忙于朝政。
多可笑又可悲的人。
“臣妾...我别无所求,只是桓儿一定要做皇帝,这是你欠我的。”
“还有件事,做母亲的替儿子安排了晓事女官,还望陛下成全。”
说完这句话,杨思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身后这个男人,她倾注了半生的心血,以求得无怨无悔。
那,爱他吗?
不爱。
早在进宫当年,父亲由户部尚书转为魏国公的时候,她便下定决心不爱。
“杨家的姑娘要活的清醒些,早悟兰因,做好一个臣子该做的。”
这是离家时父亲的嘱托,也是入宫前唯一的准备。
只因与那人的身份相称,便要求她毁掉婚约嫁入皇家,做一个尊贵又漂亮的摆设。
可他呢?做皇子时借重臣辅佐上位,登基后又给个名义上的荫封,将权势夺取。
这一切都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发挥到了极点。
偏偏杨家还要像得了多大的封赏似的,领旨谢恩。
宫里得宠的女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现今看到叶彩依的恩宠,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她心底升起的也不是嫉妒,而是怜悯。
又一个家族会走向与杨家相同的结局。
皇室的虚伪向来如此。
杨思薇在压抑中学着喘息,逐渐习惯了如何与秀帝相处,把控好君臣夫妻之间的距离,像脚下这二百一十六步一样,不再行差踏错。
他的烦恼,忧愁,狠戾,虚伪,都用全部的精力去了解。
也包括他的爱。
了解过后,是不择手段的扶持。
身为皇后,她尽职尽责,从不吃醋,管理下妃嫔间相处和睦。
而背后的杨家,作为没有实权的国公府,皇室的姻亲,不顾双手染上腌臜,处理一切令人棘手的“脏活”。
或许从世俗意义上她做了很多的错事,但作为一件皇室的工具,秀帝手中的一把刀。
思薇有这个自信,没人比她做得更好。
更何况,杨家在二十年前借着户部的关系往边军安插眼线,在阵前对萧容和张怀知动手,上上下下要打点多少人。
这么大的动作,又怎么可能逃得开他的眼睛。
若真讲究手段干净,在乎兄弟手足间的感情,早在离开潜邸那年,她杨思薇就坐不上皇后的位置。
只不过如今因为傅云心他们的密信,陈年旧事才变成了处死她的借口。
回顾此生,对的起自己的家族,对得起丈夫和儿子,唯独对不起自己,还有那个没有出生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