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阴影笼在她面前,随即唇上传来了陌生的触感。◎
云心支着半边脸,饶有兴趣地说道:“王爷总得找个机会离开军营吧?我还自以为善解人意呢。”
萧煜冷着脸上下打量她片刻,心道自赐婚之日起,善解人意四个字早焊在云心身上,成了扒都扒不下来的面具,哪还用故意拿出来表白?
犹豫许久,又过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姐姐果然知晓我心意。”
云心十分满意,还揉了揉萧煜的脸颊,彻底搅和了这副俊俏的美色。
从听到采人在丹阳军营的那一刻,萧煜就盘算着要与颜二恢复联系。
奈何陈将军的人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白日里训练,夜间一个个都睡得极轻,剩下几个值夜的士兵眼睛亮得像鸱鸮一般,恨不得发绿光,这等密不透风的监视,竟苦得他无法传递消息出去。
毕竟消息直接送往丹阳军营,这要是被襄国士兵发现,用不了一日,秀帝面前就会出现四皇子通敌卖国的弹劾奏折。
云心将他支去夏离,刚好解了此时的燃眉之急,可到底是夫妇分离。
她已经不需要自己了么?
萧煜拧着眉头,无法阻止这样的想法从心底升起,尽管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可思维却几乎失控。
云心正将行李尽数包好,余光看到男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表情却别扭得很,不由得好笑起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她轻轻刮了萧煜鼻尖,补充道,“该不会是觉得夏离凶险,云心要谋害亲夫?”
萧煜被她这句玩笑话逗得,表情软化了些,语气依然有些严肃:“王妃若真是把我害了,采人的位置可要辛苦王妃,届时宵衣旰食怕也难找。”
话一说完,就觉得额前被指节轻击一下,便看到女子带着笑意的眼睛。
难得萧煜同自己玩笑,云心表面应承着,实际却觉得自己有哪一部分像是空落落的,急需被填满。
方才的话半真半假,她虽然没有谋害亲夫的意思,却也知晓此行的凶险,稍有不慎,夏离扣住萧煜作为人质,以秀帝的性子,恐怕会牺牲自己儿子。
而滁州这边,也绝对不会像她与陈将军所说那么轻松。
极乐门的人马是否还在,是否还能起到当初的作用,目前都是未知数,即使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极乐门能不能为她所用,更是个难题。
萧煜的玩笑中带着的苦涩更表明了她二人的默契,此行的危险可以预见,若待在一处,好歹能共进退,若真的分隔两地,其中一方殒命,恐怕真的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出发前,似乎还缺了些什么。
“这话实在不吉利。”云心抹了抹眼睛。
并没有泪水,只是又干又涩,像从前在宫中做女红时点灯熬油的疲惫。
她只好故作轻松,强提起一口气笑道:“在民间,说了不吉利的话都是要呸两下的。”
还未看向萧煜,整个人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方臂弯将她揽住便不断使力,直箍得有些发疼。
耳边被温热的气息喷洒上,云心刚想撤开些距离,便听到喑哑的声音说道:“别躲。”
萧煜用鼻尖往女子的颈窝里拱了拱,叹道:“我们都说了些不吉利的话,怎么办?”
云心挣了两下,奈何困住她的怀抱竟然纹丝不动,只好小声抗议道:“那刚好,你我夫妻之间生死相依,快放开我…”
一簇阴影笼在她面前,随即唇上传来了陌生的触感。
温暖的,柔软的东西。
云心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瞪大眼睛,发现了男子纤长的眼睫,此时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正如同蝶翼一般轻颤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那双眼睛微微睁开,还带着些责怪的意味,原本并未动作的唇瓣更深更重地压下来。
怎么还生气了呢?
云心喘息急促,红着脸推拒着眼前的人,换来的则是唇上湿润的触感。
有什么灵活又湿润的东西打开了她的嘴唇,又被牙齿阻挡在外。
不知对她的反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萧煜微微退开一寸,边平复喘息边问道:“之前和姐姐说的,颜二的消息,还有印象吗?”
云心早神游到天外,只听到“颜二”两个字,对他说的内容半点也没听见,迷迷糊糊回应了个“啊?”
换来的是又一次缠绵的游戏。
这次云心终于有空闲调节自己的呼吸,听着萧煜在亲吻间隙所说的话。
“若我真的…就传书给颜二。”
他眼睛极亮,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尤其是对她的唇形细细描摹,随后又亲吻了她的眉眼各处,却不带着任何孟浪的意味。
随后拿起旁边挂着的大氅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
她心底泛起一阵感动,追查春闱舞弊,从案发查到现在,萧煜从没有劝她退缩,即使类似的话李永书说过,连云萱都说过。
世间最难得的便是相知。
他留下的触感依然残留了些许,她抿了抿唇,品味着最后一点温存,拿上行李也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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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萧疏,为大漠编织上最后一点植物的质感,士兵们身着寒铁盔甲,纪律严整地站成一排,划破了这金黄的画幕。
云心将麂皮的罩衫重新紧了紧,提高声线:“各位,此行我们要赶到滁州接管粮草,时间很紧,需要即刻出发。”
说到这里,她从手边拿了一坛酒,给面前的酒碗都倒满,示意士兵们拿起来。
军中纪律严明,饮酒是必定要受罚的。
云心为自己也倒了一碗,说道:“军中的规矩,云心自然是懂的,这酒并不烈,且是我自己酿制的。都说军令如山,想来各位不会扫我的面子。”
她这话倒说的几个士兵一愣。
从流金河畔纵马,陈将军手下的士兵便对这位王妃留下了些不同寻常的印象,再加上此次与军队随行,不少人都在偷偷观察她。
都是上过战场的兵,观察能力自然拔群,早看出云心和萧煜心思不在打仗上,却也不知道她们真正的打算,如今这样迷迷糊糊地打道回府,士兵们心中都有怨气。
而这位王妃呢?回去接管粮草不定是要干什么打的幌子,不说夹着尾巴做人,还请他们喝上酒了?
“王妃,我们军中都是粗人,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军队中一名士兵开了口。
云心似乎早料想到了,连表情都没有变化,静静看着说话的人。
一阵风吹过,卷着枯草落到她面前的酒碗里。
“王妃并无军职,此行回滁州接管粮草已经不合军规,再以军令要求我等饮酒,实在不合适。”那名士兵话语中隐隐不耐,还透露着淡淡的威胁。
琼华站在队列中,听到这人的话,暗道不好。
说话的人叫韩城,参加的战争多,见识广,在士兵中很有威信,又有许多同乡,若他有心为难小姐,恐怕这次不会太平。
云心轻轻摇摇头,嘲弄道:“我却从阁下的口中听出的些别的意味。”
“回滁州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本就挣不来什么军功,更不要提陪什么不谙世事的王妃在那开客栈。”
话虽不中听,却真的道出了韩城这些人的心声。
被戳中了心事,一群士兵都有些恼羞成怒,有几个冲动的默默攥紧了拳头。
云心将面前的酒饮尽,留下碗中的一截枯草,大喇喇地在地上摔个粉碎,说道:“诸位以为我来军营是别有用心,我承认,我的别有用心在我故去的父亲身上。但我更要说,这场战争襄国不能败,这酒,是我准备的壮行酒。”
“萧煜已经带兵去了夏离,陈枫将军则需要坐镇大营,那我们的粮草呢?”
几个士兵听了这些话,原本冲上头顶的怒气像是被浇了凉水,全都没了踪影。
这场战争打到最后打的便是粮草,若没人坐镇后方,前线的将士境况便不容乐观。
“也不一定非要喝壮行酒吧。”韩城反驳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
“你小子要是贪生怕死不愿意去,留在军营里挨军棍。”陈枫不知何时站在众兵士的背后,悄悄拍了拍韩城的肩膀,不知喜怒。
不只是韩城,所有士兵见了陈枫明显都换了一副态势,若细心对比便能发现,这些人俨然是欺负云心没在军营里待过,只等见了将军才端正态度。
也不知道萧煜拿这些士兵怎么办。
云心默默想念了一下自家王爷,不自觉地回忆起了那个混乱的吻…
不能再想了!
“实话告诉你们,丹阳现在有两个小队的人马正往滁州赶,要不是分身乏术,会给你们几个这样立功的机会。”陈枫背着手正给一群士兵训话。
云心回过神来便看着方才几名神气的士兵都垂头丧气的,活像太学里被先生批评的学子。
于是又替几人说了些好话,喝过壮行酒,一行人骑上快马直奔滁州赶去。
琼华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腾,又不能暴露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和虞渊共乘一匹马,没少被其它士兵奚落,好在是天黑前赶到了云生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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