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的是上次那家商场。
买完画笔后, 我看着手里的硬币，突然想起了点别的事。
我：“…………”
景吾察觉到我的异样，垂眸：“怎么了？”
我慢吞吞地抬头：“吃泡芙吗？”
迹部景吾干脆：“想吃就去。”
我立刻：“Go！”
熟悉的泡芙店, 熟悉的香草泡芙和黑咖啡。
我慢悠悠地吃光最后一口泡芙, 看向对面拍大头贴的机器。
盯——
我侧头：“拍大头贴！”
我拿出硬币：“今天有零钱哦。”
迹部似乎没想到我还记得这件事情，顿了下才点头：“走吧。”
这次顺利地投币。
我兴致勃勃地浏览着那些花哨又可爱的相框模板。
我问：“有喜欢的吗？”
迹部扫了一眼，仿佛被那堆闪闪发光的粉色边框刺到审美底线，很快移开视线，丢下一句“都可以”，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果断选择了白白胖胖的大鸭子。
迹部看着那只笑得憨憨的大鸭子, 语气微妙：“这么可爱吗？”
我非常坚定：“超可爱！”
迹部景吾：“……”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可爱”，但还是默默配合：“拍吧。”
我眨眼：“好哦。”
我转头, 露出笑容。
咔嚓——
我拿出大头贴。
我笑得很灿烂, 但景吾完全是官方微笑……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反正就是那种“笑了但没笑进心里”的感觉！
“再来一次。”我将照片放到一边，认真道，“要发自内心的笑哦。”
迹部：“……”
又拍了几次, 我依然不太满意。
景吾笑倒是笑得很好看啦……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我仔细端详照片。
迹部垂眸：“还是不行吗？”
我：“唔……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点什么？”迹部景吾眉宇间浮出一丝不解。
我试着去形容, 但又说不出具体的词, 那种“差点”的感觉模糊又顽固。
我苦恼：“……不知道, 就是怪怪的。”
迹部景吾也没急着说话, 只是接过我手里的照片, 低头看了一会儿。
半晌，他似乎若有所思地开口：“距离太远了？”
我：“！对哦。”
我恍然想起之前拍照都是贴贴，难怪觉得今天怪怪的。
我立刻重新投币，伸手拉他，“低一点, 低一点。”
迹部被我拉近，顺从地弯下腰，和我几乎齐平。
我看看屏幕，顿时满意得很。
“嗯，现在才对。”
我说着，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和他贴贴脸。
脸颊传来的柔软与温热让我愣了下。
……
莫名想起了昨天亲到他脸颊时，软软的触感。
我不自觉地又碰了碰：“玫瑰味小面包。”
“玫瑰味小面包？”迹部景吾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
“……”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伸手去按按钮，“拍照拍照。”
迹部轻轻一哼，偏头，语气极轻：“栗栗。”
我一顿，转头，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我不仅一次地觉得，景吾的眼睛很漂亮。狭长的凤眼下还有一颗夺目的泪痣。
本来是很容易显得危险、甚至有点勾人的组合，但是放在景吾身上却完全让人产生不起别的心思。
大概是……气质的影响？
景吾也没动，只静静地保持着那不太舒适的姿势和我对视。
看得时间久了一点，我眨下眼，有点眼酸。
景吾轻轻笑了笑，玫瑰味忽然靠近，碎发扫过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一闪而过。
我闭着的眼睛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心脏骤然一跳。
咔嚓——
照相声落下。
迹部景吾退回原处。
我怔怔地睁开眼，思绪微滞。
迹部景吾拿起刚出的照片，低头看了几秒，弯了下唇角，似乎相当满意，递过来：“看看？””
“……”
我接过照片，没看，而是盯着他。
“怎么……”迹部景吾注意到我的视线，微微倾头。
我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伸手抓住他的领带，猛地一拉。
景吾动作一顿，蓝眸微眯，却没有反抗，只是顺着我的力道俯下身。
我垫脚，在他眼下的泪痣轻轻亲了下。景吾的睫毛不停地颤动，扫在我脸上，有点痒。
我另一只手利落地按了下拍摄键。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
我松开他的领带，深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空气变得有些奇怪。
我没说话，景吾也微妙地沉默。
片刻后，大头贴从出口滑落。我飞快地拿起照片，随手塞给他两张。
“……现在回家吗？”我没敢抬头。
“……好。”迹部景吾接过照片，声音似乎也有点飘。
沉默半晌，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并肩走出大头贴机，下楼，坐上回家的车。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而景吾恢复的速度超出我的想象。
刚上车没多久，他就恢复了镇定，拿出我塞给他的照片开始看起来。
我默默：“…………”
就不能换个地方看吗！
迹部景吾抬眸，像是听见了我心里的抱怨，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栗栗。”
我一顿，抬头：“怎么？”
迹部景吾又垂眸看看照片，倏地抬头，唇角慢慢勾起，声音低低的：“软的。”
“……………………………………”
我感觉我快人间蒸发了。
软——什么软！
自己昨晚就不该脑袋一热，什么都问。
我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也低头看照片，佯装无事地附和：“我也觉得。”
我扯出个灿烂的笑容：“玫瑰小面包。”
迹部景吾：“…………”
这下轮到他沉默了。
我顿时轻松。
*
到我家楼下，我立刻告别：“那么明天见，景吾。”
说完我就下车——然后迹部景吾也跟着下了车。
我茫然：“？你要去我家吗？”
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不去。”
说完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手提袋，递到我面前。
“给你的。”
“谢谢……？”我接过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迹部景吾淡淡道：“鞋子。”
我：“鞋子？”
迹部景吾：“昨天游乐场，鞋子不是脏了？”
我一顿，快速想起昨天在鬼屋沾上一点血渍的米色单鞋。
当时其实已经擦掉了，回家后也有清洗。
我抿抿唇。
景吾……似乎总是很温柔体贴？他做的好像永远比说的多……比如说现在。那他还还有做别的事情吗？如果我不细观察，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现？
我忍不住笑起来，往前凑近一步，垫脚，在他脸侧落下一吻。
迹部景吾神情一滞，整个人微微僵住。
司机很识趣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前方的树。
我退回原位，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景吾。我很喜欢哦。”
迹部景吾的视线微微避开，耳廓一点点泛红：“……嗯。”
我盯着他：“会让我开心的事——”
迹部听见这个话题，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我抿着唇，认真道：“和景吾在一起我会很开心。”
说完顿了顿，继续补充：“所以……我想，如果能和景吾更亲近一点的话，我会更开心。”
我抬起头，目光真诚：“这会是让景吾也开心的事情吗？”
迹部景吾一顿，蓝眸直勾勾地看我，我也不移开视线，静静地看回去。
半晌，迹部景吾嘴角一弯，漂亮的蓝眸带着笑意：“是。”
我微微垂眸，心口有些发烫，又抬眸：“所以……我可以和景吾更亲近一点吗？”
迹部景吾笑了，语调缓慢，带着点他特有的傲气：“这可不该问我，栗栗。”
我眨下眼睛：“嗯。”
那就是可以了。
唔……景吾似乎真的像他说的，想要的很简单欸。
*
回到家后我开始拆包装袋。
是米色的单鞋，比我原来那双还漂亮一点。
话说景吾的品味好像一直很好诶？
我将鞋子放进鞋柜，给迹部景吾发消息。
[栗栗：鞋子我很喜欢！]
[栗栗：猫猫撒花花jpg.]
[景吾：喜欢就好。]
[景吾：猫猫撒花jpg.]
我又回复了个“猫猫贴贴”的表情，才放下手机，从包里翻出今天的大头贴看。
“…………”
景吾亲我眼睛的时候，原来是这个表情啊、不对、我的表情怎么这么傻……？！
看了几眼，我果断地将照片收起来。
总、总之，想点别的事情吧！
比如“什么才算更亲近”之类的……
*
迹部景吾收到桃园栗栗关于“怎样才算更亲近”的LINE时，正在看照片。
“………………”
他低声叹气。
这家伙，真的是……
迹部景吾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又拿起那张照片。
翠绿的眼睛紧闭着。
就算是她主动亲吻，那双眼睛也没睁开。
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看上去软得过分。
迹部景吾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
……是真的很软。
目光移到她亲吻自己的唇瓣，迹部景吾轻轻点了点自己眼下的泪痣。
她似乎很喜欢自己的眼睛。
注视的时间，总是比其他时候更长，眼睛也更亮。
“……”
沉默半晌，迹部景吾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
[景吾：都一样。]
对面很快回复了个“猫猫歪头不解jpg”，他却没再解释。
是的，都一样。
只要是她主动的靠近，无论是笑、是亲吻、还是伸手，对他来说，都叫更亲近。
*
我觉得景吾有做谜语人的天赋。
“都一样”？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顺其自然？
我恍然大悟。
嗯，对，景吾说话一直都很深奥，大概是这个意思没错。
想通之后，我安心地把手机放下。
睡觉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