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热气的章鱼烧, 配上棕色的酱汁和柴鱼片,一看就很好吃。
我插起一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 整个人一抖:“!!”好烫!!
舌尖像被岩浆碰了一下, 我死死忍住想吸气的冲动,咽下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又插起一个,递到迹部面前:“吃一个吗?”
迹部看眼散发着热气的章鱼烧,没多想,俯身张口吃下。
我暗中观察景吾的表情,很遗憾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我询问, “怎么样?”
迹部顿了顿:“……还不错。”
“?”我舔舔已经被烫到发麻的口腔,忍了忍, 没忍住:“不烫吗?”
迹部神色平静:“不烫。”
“是吗……”
我半信半疑, 又插起一个,看他神色依旧镇定如常。
或许只是第一个比较烫?
我安慰自己,把章鱼烧塞进嘴里。
结果下一刻。
“!!!”
馅料爆开。滚烫的酱汁趁我不备偷袭舌头。
旧伤加新伤,痛觉叠满暴击, 我眼角一酸, 泪水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迹部原本淡定地看戏, 结果看着看着就变了神情:“喂——”
我哽着声音, 含糊不清:“呜……烫……”
热气混着眼泪糊成一团, 我一只手端着章鱼烧, 另一只手胡乱用袖子去擦。
“别用袖子。”迹部景吾拉开我的手,目光触及我的脸,微微一侧,又看回来,从口袋里拿出浅蓝色的手拍擦起我的脸来, “明明知道烫,还往嘴里塞。”
我站着没动,让他帮我擦眼泪:“你说不烫的……”
迹部一顿,手帕停在半空,蓝眸看着我。
“你不也故意让我吃烫的?”
我心虚,立刻又大声地倒打一耙:“但你说不烫我才吃第二颗的!”
“……”迹部显然没遇过这种不讲理的情况,沉默了。
我眨眨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指挥:“还要擦眼睛。”
“……”迹部俯下视线,蓝色的凤眼静静地注视我。
他没多说话,只是拿手帕轻轻盖在我眼睛上。
视线骤然变黑,又亮起来。
景吾叹口气:“张嘴。”
我:“嗯?”
迹部:“不是烫到了?”
“哦……”我老老实实张嘴,露出舌头。
景吾看得很仔细,半晌不说话。
我顿时心里七上八下起来:“烫得——”(很严重吗?)
话还没说完,被景吾的手从下往上捏住了脸。
我:“咕咕咕?(你做什么?)”
迹部若无其事地掐了两下,又淡淡收回手:“不严重,这几天别吃太烫的。”
“哦……”我垂头看向那盒罪魁祸首的章鱼烧,“那这个怎么办?”
迹部将手帕叠好:“等下凉了再吃。”
他环顾一圈,视线停在街角什么地方,语气轻轻一转:“等我一下。”
说完人已经走远。
我歪头一看,是家冰淇淋店。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支香草冰淇淋。
“吃点。”他将冰淇淋递给我,又顺手把我手里的章鱼烧接过去。
“好哦。”我心情快速恢复,咬了一口冰淇淋。
四月的天气吃冰淇淋也算合适。
冰冰凉凉的口感在舌尖融化,几口下去,烫伤的地方反而有点麻木。
“……”我捏着冰淇淋,抬头。
“……”他也正好在看我。视线对上的一瞬,迹部顿了下,淡声问:“不想吃了?”
我点头。
他很自然地和我交换,接过冰淇淋,看了一眼。
我原以为他会挑剔地扔掉,结果他直接低头咬了一口。
“!”我一惊,“你就吃了吗?”
迹部抬眸:“有问题?”
我:“……不会太亲密了吗?”
迹部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双蓝眸似笑非笑。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栗栗?”
“……”我也反应过来,顿了下,佯装无事地笑,“是恋人关系哦。”
我举起举起手里的章鱼烧,企图转移话题:“要吃一个吗?”
迹部轻嗤:“不,本大爷怕和某个傻瓜一样被烫到。”
我:“……”
这绝对是在说我坏话。
我默默把章鱼烧收回盒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迹部两三口吃完剩下的冰淇淋,随手扔掉垃圾,抬眼:“走吗?”
我还在看手里的章鱼烧:“走吧……”
舌尖还有点麻,我抿了下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刚才的手帕……”
迹部侧目。
“是手工课做的吗?我第一次见你用浅蓝色欸。”
迹部脚步一顿,微微抬眉,点了下头:“对。”
我感叹:“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诶。”
迹部的嘴角轻微抽动:“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大概吧?反正派上用场了。”
迹部轻嗤,从口袋里取出那条已经叠整齐的手帕,举到我面前。
“既然如此,给你了。”
我:“欸?”
迹部神色淡定,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免得你下次哭,还用袖子擦眼泪。太不华丽了。”
我:“……”
我小声哔哔:“我平时会用纸巾的。”
迹部挑眉:“不要吗?”
说着,他似乎真的准备收回去。
我连忙伸手拿住:“要。”
我一边把章鱼烧又递给他,一边展开那条手帕。
虽然刚才用来擦过我的眼泪,不过现在已经干了。
淡蓝色……有点像景吾的眼睛。收边也收得很好看。
“景吾你手帕做得很好诶。”我认真地称赞,又想起他做的便当,“烹饪也很好。”
顿了顿,我问:“理财景吾你也没问题吧?”
迹部轻哼:“当然。”
我:“那景吾你的家政很好诶……”
刚说完,我忽然想起长谷川老师的话:“……不能将家政都交给迹部同学哦……”
我:……
怎么感觉被预判了。
我沉默片刻,抬头:“我会好好锻炼家政的。”
迹部不解:“什么?”
我:“总之,我不会都交给你的。我下次做手帕也会送给你的!”
迹部顿下,哂笑,“凭你的家政吗?”
“……”我很想反驳回去,但我自己的家政属实是很糟糕。
我小声:“总之我会努力的。”
迹部挑眉:“啊嗯?那本大爷等着。”
我认真:“没问题。”
区区手帕,我一定可以的。
我正准备收起手帕,视线无意间扫到下方的布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K。
欸?
是Keigo的K吗?
……所以原本是给自己用的吗?
我眨下眼,将手帕收好。
但现在是我的了!
刚好到我家楼下,我邀请:“吃晚餐吗?我会做沙拉哦。”
迹部摇头:“改天吧,今天有事。”
我:“好哦,那我上去了。”
迹部将章鱼烧递给我“嗯。晚安。”
我接过:“晚安!”
*
到家后不久,我接到了有希子阿姨的电话。
有希子阿姨说新一哥最近去参加什么“侦探训练营”了。
我:“……?”
听起来就像是骗子组织的名字啊。
但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小兰姐姐时,她居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我:“……”
好吧,一定是我把大家想得太坏了。
反省片刻,我安心地合上手机。
新一哥没事就好了。
*
虽然说了也要做手帕送给景吾,但鉴于家政课半个月才上一次,暂时还没有我发挥的机会。
不过或许是我“锻炼家政能力”的愿望被神明听见了,我们正在努力做校庆咖啡厅需要的一些小饰品。
“嘶——!”我吸气,举起手指,鲜红的血珠又冒出来。
我:为了节约经费决定让我们自己手工制作装饰的班长真的好抠哦。
美美子看见了,小声说:“栗栗,我帮你缝吧?”
我擦掉血珠,慢吞吞:“我要锻炼我的家政能力。”
“……”美美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再次——“嘶!”
“但是栗栗,”她叹气,“你这样下去手指就么有一个好的了。”
“……”
我盯着自己再次出血的手指,沉默一瞬,果断将东西递给美美子。
“拜托了美美子,我会请你吃蛋糕的。”
“不用啦。”美美子接过针线,三两下就缝得整整齐齐。
我:好快。好平整。好羡慕。
*
午餐时间,依旧是熟悉的学生会长室。
我洗完手坐下,默默:“手帕的话,明年……不,下个学期,我一定会做好给你的。”
“不做也可以。”迹部淡淡道,对我伸手。
“要做的……”我顿了顿,“怎么?”
“上药。”迹部拿出一次性碘伏棉棒,“不是扎了好几下吗?”
我:“不用这么隆重……”
可在他那双蓝眸的注视下,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乖乖伸出了手。
迹部抬眉:“哪根手指?”
我老实报数:“食指,中指,无名指。”
“……”迹部沉默两秒。
我发誓,我从他表情里读出了“那和全扎了有什么区别”的潜台词。
他轻叹一口气,扳断棉签,俯身在我指尖上细细涂碘伏。
有点痒,我动动手指,又被快速按住。
“别动。”
“哦……”
涂的很快,还被贴上了创口贴。
我:盯——
景吾将垃圾收好,说:“这几天别碰水。”
我慢吞吞:“那洗澡怎么办?”
迹部:“……”
他面无表情地回:“换个新的。”
我:“对哦。”
我觉得自己似乎是被针扎坏了脑袋。
老实坐在位置上,我打开今天的便当:“蛋包饭!”
松软的蛋皮包着炒饭,表面淋了我喜欢的沙拉酱。
“我开动了——”我开心地挖一勺吃下。
迹部面前是一份沙拉,但他还没吃,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我忍不住问:“景吾你在减肥吗?”
迹部抬眸:“不,最近没什么胃口。”
“……”我无法共情为什么会有人对吃饭不感兴趣。
我低头看下自己碗中,已经露出的、原本隐藏在蛋皮下的炒饭。
被切碎的红红卷卷的大虾,还有牛肉粒——
景吾家的厨师将我的味蕾拿捏得死死的。
我稍作思考:“你要尝尝我的饭吗?”
迹部微顿:“嗯?”
我绕过去,舀了一勺带着虾仁的炒饭,递到他嘴边:“啊。”
迹部:“……”
他垂眸看眼勺子,又抬眸看我。
短暂的对峙后,他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像办家家酒一样!
我瞬间找到乐趣,兴致勃勃又舀了一勺:“这个有牛肉粒哦!”
迹部:“……”
但还是张嘴。
“这个有蛋皮!”
迹部张嘴。
“这个有蘑菇!”
迹部依旧沉默着吃下。
反复三次,我碗里能说的食材都被我介绍了一遍。
我低头检查碗底,最后憋出一句:“这勺……有饭。”
迹部似笑非笑:“哪一勺没有饭?”
我:“……”
我选择装傻,还是递过去。
迹部无奈地叹了口气,吃下那勺饭,抬眸看我:“吃饭吧。”
我也玩得差不多了,点头:“嗯嗯。”
刚转身,景吾又叫我一声:“栗栗。”
“嗯?”我回头。
迹部随手用叉子插起一堆沙拉,举到我嘴边:“张嘴。”
“……”
我嫌弃地盯着这团蔬菜。
沙拉。
不好吃。
还是橄榄油加醋汁。
迹部见我没动作,慢悠悠:“不吃吗?”
我果断:“不吃。不好吃。”
迹部:“……”
我:“讨厌蔬菜。”
迹部轻嗤:“小孩子吗?”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把叉子收回去,仔细挑拣了一圈,换成几块鸡胸肉,又递到我嘴边。
我这次很给面子地张嘴吃下,还认真点评:“甜味沙拉比较好。”
迹部评价:“小朋友口味。”
我坐回去:“本来就是小朋友。”
“呵。”他似笑非笑,“好的,小朋友。”
我慢吞吞吃了一口饭。
被他这样叫,感觉怪怪的。
迹部瞥我一眼,挑眉:“小朋友等下吃蛋糕吗?”
我:“……”
我吞下饭:“吃的,大朋友。”
迹部淡定点头:“知道了,小朋友。”
他也慢条斯理吃起沙拉来。
我:“。”
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
我低头吃饭,顺便思索有没有更加酷炫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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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太忙了,努力保持隔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