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的脑袋霎时间就空了, 手抓着的那支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条长痕。
有一条神经元穿过她的心脏,带来哗啦哗啦的流动声,她咽了一下喉咙,有些不敢看他, 拿笔在纸上写:“看初雪?”, 将纸递还给他, 用眼神示意他看那张纸。
荆荡捻起那张纸, 睨了一眼, 漫不经心拿了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边易书杳的手心都出了薄汗,她紧紧地抓着笔, 心想荆荡刚才到底有没有听见班里的起哄声啊?
大家都在说初雪是“小情侣”一起看的,是得和喜欢的人看的。
他知道这一点吗?
荆荡刚才在写题, 他写题的时候一般是比较专心的,是不是压根就没听见班上的这些话呀?
不然, 如果他听见了那些话, 此时再来问她要不要看初雪, 那他的意思不就是很明白了吗?
难道,他也对她不只是好朋友的感情吗?
易书杳的脑子迅速转动着,大脑也因为这些猜想而暂时缺氧——她只要一想到荆荡也有可能喜欢她, 她就感觉她的人生怎么可以幸福成这样。
上天真的要砸给她这样大的一个礼物吗?
易书杳不敢相信, 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荆荡将那张纸放到了她桌上, 还用手臂轻撞了一下她。
易书杳的心脏也被他撞了一下, 松松软软地化成了一杯夏天的柠檬水, 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气泡。
她低头看纸上的话。
他的字好看得出奇,笔锋独特,在纸上写的是:
是, 我和你,你想不想?
易书杳的视线在这张纸停留数十秒,这句话莫名带给了她一些力量。一些……勇敢表达自己的力量。
她舔了下唇角,抬起眼,侧头离他近了些,声音浅浅的,说:“想,和你一起。”
荆荡从喉间扯出一个好字:“等下课。”
易书杳点了两下头,把那张纸塞进了抽屉,拿起笔重新写题。
可这些题是无论如何都写不进去了,她脑子里挤满了一条条弹幕,叮咚叮咚地飘过。
——
“他写题的时候一定很专心,不会知道大家都在说看初雪是和互相喜欢的人!”
“但是看初雪这么浪漫,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起看的话,一般都是跟喜欢的人吧?”
“对呀对呀,就比如她是喜欢荆荡,才会答应跟他一起看,要是别人邀请她,她才不会答应呢。”
“可是荆荡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啊,这个人坏坏的,谁能懂他!!”
十分钟后,易书杳才扔掉这些弹幕,写起了题目。但她莫名觉得这节自习课未免过得太慢,她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手表,期盼时间能够过得快一些。
终于,在易书杳的万分期盼里,美妙的下课铃声响起。
她又咽了下喉咙,嗓子干干的,整个人都变得很紧张。
待下课铃声响完,耳边响起一道低澈热耳的嗓音:“我没做噩梦,待会能抓你手么?”
易书杳的心弦“啪”地错乱开来,她懵懂地看向他,脑子实在是转不过来:“啊?什么。”
荆荡扬了扬眉,说:“字面意思,很难理解?”
“不,不难,”易书杳起身,心脏像装满了新的电池,运转得格外快,“我们先下楼吧,下课只有十分钟。”
荆荡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站起来,长腿一迈跨过去,两人往门口的方向走,出了教室。
外边的雪停了,气温低得吓人。
长廊里飘进雪花,落在易书杳和荆荡的头发上,很快又化成水。
下楼的人很多,嬉笑打闹的,很热闹。
易书杳走在靠里侧的楼梯,荆荡走在外侧的,他认识很多人,或者说很多人认识他,不停地有人和他打招呼,顺带着看易书杳的人也多了很多。
易书杳直到这时候,才有意识地发现,荆荡在学校里人气真的很高,无论男生和女生,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光芒万丈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他这样高傲的人,真的会喜欢她吗?
易书杳陷入难捱的沉思,下了楼梯。
楼下的气温更低,冷空气无孔不入地穿插,她冷得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扯了下高领的毛衣,试图将冷气挡在脖子外。但是似乎是徒劳,雪后的冷是刺骨的。
易书杳被冻得双颊微红,和荆荡走在去操场的路上,受到了许多默默的打量和议论。
甚至,她都听见了那些话。
“那不是荆荡吗?上个月学校票选出来的校草。”
“什么校草不校草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不过他真的好帅,学习成绩又好。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吧。反正我们班的一大半都喜欢他。”
“他旁边的女孩子之前不是还上过学校的贴吧吗?刚转进来的时候,就因为长得好看,贴吧里都是她。”
“他们俩是要一起看初雪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养眼啊,要是这照片放到贴吧不得炸了。”
易书杳揉了下耳朵,试图将这些话挡在耳朵外。她想起刚才荆荡问她的话,关于能不能抓她的手。
她刚才是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了,恨不得他现在就抓她的手。
上一次抓手,还是半个月之前呢。
不过,既然他没再提及,她如果此时提的话,显得太不矜持了吧。
哼,她要矜持TT 嗯,就矜持一分钟。
如果他再不提抓手的事,她就提。
想到这儿,易书杳弯了下嘴角,一阵冷风吹来,又被冻得吸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拨了下高领毛衣,忽而一具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她,她的头发被一只手抓起来,脖子上贴上了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条灰色的围巾。
荆荡的手抓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正在帮她整理围巾。
天上飘下晶莹的六瓣雪花,他低着头,凌厉的眉眼离她好近。漆浓的睫毛根根分明,挂上了一片雪花。
“你自己戴吧,很冷的,”易书杳踌躇地扯了下他的衣角,“荆荡,你刚才还和班主任说感冒了才提前回来的。”
“骗她的,”荆荡掀眼道,“为你赶回来的。”
易书杳对上他明亮的双眸,在他眼睛里看见完整的自己,停滞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喔。”
她心里乐开了花,仿佛有无数蒲公英的种子在盛开,擦过她的心脏,痒痒的。
“但是没有感冒,这种天也很容易冷的,”易书杳还是不放心,抬手想摘下围巾,“你的围巾还是给你带比较好。”
“担心我冷?”荆荡抬手制住了她的手。
易书杳刚想点头,她的手就顺势被他抓住,他懒淡好听的嗓音被雪花传送到她耳畔:“易书杳,抓你的手给我保下暖,不就行了?”
她的手被他抓住,或者说牵着更合适,他牵着她,牵得很紧,五指相扣的那种。
两人的手指都很长,亲密无间地穿扣在一起,掌心也合拢着,热意猛地交替在一起。
易书杳被他牵得很牢,肩膀也一上一下地并着。
每走一步,肩膀和手都互相摩擦,仿佛两颗心脏也在碰撞。
易书杳的指尖瑟缩了一下,有点彷徨地小声喊:“荆荡……”
荆荡被她叫得心痒,他心脏也跳得有些快,低头看她:“嗯?”
说来也好笑,他一个横行了十七年的混球,此刻竟害怕她松开他的手。
易书杳说:“那如果你冷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荆荡抓紧她的手心,扯了下嘴角:“噢,知道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操场。
操场上的一男一女比往常多很多,初雪降临,少男少女们在冰天雪地里牵着手,一边怕教导主任发现,一边又炽热地看着身边的人。
耳朵和脸都红了,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羞成这样。
易书杳的耳朵和脸也都红了,她拉了拉围巾,把下巴埋了进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和他牵上了手,她还是不满足,她渴望更加亲密的距离,比如,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住他。
她和荆荡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她真的,现在,特别想抱他一下。
毕竟,半个月没见,牵手压根缓解不了她浓郁的思念。
也许是真的太想抱了,易书杳反复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挠了下他的手心,叫道:“……荆荡。”
荆荡从第一次见面就受不了她这样的语气叫他,音量小小的,软软的,踩在他耳朵上,酥热极了。他眉心跳了跳,还没出声,就见到她咬着唇角,眼睛因着雪花飘进去,看起来有些湿润,又很亮,语气轻轻地问:“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怦”的一声,荆荡仿若听见有什么炸了开来。旋即有一股血液直冲他的天灵盖,带来滚热的气息涌进他的喉咙和身体。
明明这么冷的天气,他的心脏和身体却惊人的烫,像熔浆那样烧热。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易书杳见荆荡好几秒没出声,她忐忑地挠了挠脸,“我就是太冷了,想抱一下,也只是取暖而已,没有别的——”
话还没说完,她被他拉去了一棵树下,后背贴在了树上,后脑勺被他的手抵住,少年滚热的身躯朝她袭来,他低头抱住了她。
易书杳鼻尖一酸,这种有求必应的愿望,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实现过。可是自从遇到他,他每一次都会尽力满足她的愿望。
他好像带着许多礼物,只要她许愿,他就能实现。
易书杳吸了下鼻子,伸出双手,很紧地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好像听到了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雪花在耳畔飘落,喜欢的人就这样抱着她,她弯了弯嘴角,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
抱了十几秒后,易书杳虽然还想再抱十几分钟都不嫌多,她怕荆荡不太喜欢,于是依依不舍地主动松开了他,脸热热地说:“谢谢你啊,荆荡。”
荆荡:“真谢还是假谢?”
易书杳仰起脸:“当然是真谢呀。”
“噢,要想真谢的话——”
易书杳歪了歪头,听着他的话。
荆荡又再一次抱住了她,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我冷,再抱一次,抱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