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被亲完后蒙蒙的。窗户开了一半, 拉紧的窗帘被外面的风吹着,像芦苇那样飘荡。偶有日光透过窗帘,在木质的地板折射出一道拉长的影子。
她和他的身影倒映在地面,也被拉得好长。易书杳的长发随风飘扬着, 荆荡的短发被蓬松地吹起, 两人的发丝挨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 落针可闻的安静蔓延在空气。
易书杳很重地眨了下眼, 整个人都呆住了。
荆荡此时还弯着腰, 就那样凝视着她。
易书杳摸了下被他亲到的额头,似乎还能摸到他嘴唇的味道,是那种凛凛的雪松味, 夹杂浓烈的冷琥珀,很好闻。
她反应过来后看向他, 马上捂住了脸:“荆荡!你亲了我这辈子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了!”
荆荡一根一根掰开她捂住脸的手,女孩子像洗净的核仁般的清澈眼睛露了出来, 他勾唇:“知道了。”
荆荡的笑太有诱惑性。
易书杳眩晕地点了点头, 伸手朝他拉钩:“那拉个钩。你只能喜欢我, 我也只能喜欢你,要是没做到的话——”
荆荡:“易书杳,你还能再幼稚点?”
“你不想拉钩吗?”易书杳问。
“我只喜欢你这件事, 用不着拉钩, 我也能做到。”荆荡说, “懂么?”
“喔, ”易书杳弯着眼睛说, “那你还挺乖的。”
荆荡拿手指蹭了下他刚才亲她的位置:“你不也挺乖?”
“……”易书杳的脸本来就红,又因为他这句话更红了,她打了一下他, 飞快地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出去了,“谁理你!”
荆荡抬手蹭了下嘴唇,勾了个少年气的笑,跟上了她。
*
两人上台领了奖学金,一人两千。
易书杳很高兴,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想荆荡生日的事情。
他不爱吃蛋糕,她就不给他买了,选个好一点的礼物吧。他穿的衣服,用的东西都贵,这两千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很认真地想他会喜欢的,她又能负担得起的。
进教室的时候,荆荡去了卫生间。易书杳站在走廊上,在栏杆处撑着下巴想,她除了给他买个礼物外,还要亲手织个什么给他。
想到他收礼物的模样,易书杳便感觉心脏暖暖的,幸福感像一个又一个小气泡般,冒了出来。
夕阳西下,橘调的颜料将天空染成火热的橙色,飞机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这一幕像极漫画里的场景。
易书杳弯了弯眼,从此刻起期待起了荆荡十七岁的生日。
十七岁呀,是最珍贵,最可爱的十七岁。
而他的十七岁,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易书杳眼里出现了明晃晃的笑意。她情不自禁抬手摸了下额头,那个,他亲过的地方。
那里热热的,烫烫的,还存留着他的味道。
她今天竟然亲了他。
他今天竟然也亲了她。
这两个认知太有冲击力,易书杳脑子里冒出这两句话,还有些晕晕的。
她弯了弯唇角,然后捂住了脸,从指缝里看向那轮暮色下的太阳。
明明它就要跌落了,她却觉得它还是那么生机勃勃。
风也清新,树也磅礴,一切都是这么好。
易书杳揉着脖颈垂下头,轻笑出了声。
身后体育委员拿着一沓运动会报名表进了教室:“春季运动会预报名啊,想参加的来参加。”
岑绯和许之淮看见易书杳在走廊,出来找她,岑绯笑着问:“要报名吗?”
“我就算了吧,我挺懒的。”易书杳天生气血不足,不太擅长体育运动。
许之淮笑道:“听说万米长跑比赛拿了第一,能获得好多奖品。”
“对,我刚也看见了,杳杳你不是喜欢鱼吗?奖品之一就是限量版的小鱼奖章哦,特别可爱,”岑绯偷偷拿出手机,给易书杳看学校发出来的奖品,“我不喜欢小鱼的都很喜欢这个,它可以在夜晚发光。”
易书杳看见小鱼奖章的第一眼就哇了一声,星星眼地说:“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鱼宝宝。”
荆荡出了卫生间,便看见三个熟悉的脑袋围在一起看着手机。
他走过去,揉了其中一个最可爱的脑袋:“你在看什么?”
“发出来的奖品。”易书杳抬起头。
“万米长跑比赛拿了第一能获得一个小鱼奖章,挺可爱的,”岑绯说,“荆荡,你要不要给我们杳杳跑一个?”
“哎,不用了,也没多可爱。”易书杳飞速摇头。
“你刚还不是说太可爱了,眼睛都亮亮的。”岑绯笑。
“那也不要呀,”易书杳又摇了摇头,“真不要。”
岑绯看向荆荡:“听见没,人家说想要。”
“我没有,别瞎听绯绯说,”易书杳拉着荆荡进教室,“走了,荆荡。”
荆荡被她拉着进教室,问:“不是喜欢?为什么不要?”
“一万米多累呀,那么热的天,我才舍不得。”易书杳实话实说。
“还挺懂事。”荆荡抬手蹭了下她额头。
额头,是刚才亲吻过的位置。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目光撞在了一起。
然后又纷纷别过头,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晚上,易书杳还在被子里回味这个额头上的吻。她激动到睡不着,郑重其事地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一条:2018年3月5日,周一,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写完这条备忘录,她关了手机闭眼睡觉,突然想到什么,“腾”的一声,坐起来给荆荡发了条信息:【对了,今天班主任说期中考试,你的语文得有进步,我的数学得有进步,我们才能继续坐同桌】
信息发了出去,显示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钟。
都这么晚了吗?
易书杳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圈,惊讶自己因为他的一个额头吻,而念念不忘到了这个时候。
她今天也亲了一下他的手腕呢,不知道他会不会念念不忘到现在还没睡呢?
应该不会吧,只有女孩子的心思才这么细腻,荆荡才不会呢!
他说不定现在都在打游戏了,哪像她一样把她和他的感情看得这么重。
易书杳默默谴责了荆荡三十秒,放下手机睡了。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易书杳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在黑暗里眯着眼睛打开,划开屏幕。
D:【行,我知道了】
D:【你还没睡?】
咦,他居然还没睡。
易书杳在手机屏幕上戳字:【没睡着呢,在想你生日的事情,你不是也没睡吗?为什么?】
这边荆荡十二点前在打着游戏,不过输了好几盘。但输了游戏他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笑的模样。
跟他打游戏的朋友不能理解,说他有病,输了游戏还这么高兴。
荆荡笑骂了几句,低垂着眼眸,看自己手腕文的鱼。
一条大的,一条小的,游成一排,紧紧地靠在一起。
就像他跟她。
荆荡偏头笑了笑,而后关了电脑,洗个澡上床。
脑子里都是她低头亲他手腕的样子,睫毛很长地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激起一阵战栗。
从手腕到身体。
他睡不着,起床抽了根烟。月色掉落一地,家里不太安静,能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
来自楼上,是周真珺和荆明谦。
荆明谦有意要接怀孕的徐念芷去新买的宅子,周真珺不同意,跟他闹。
荆荡后来又拧着眉头让周真珺离婚。都闹到这份上了,不离婚是等着干吗?
周真珺还是不愿意,为了自己年少的喜欢。
荆明谦也不同意,因为老太太给自己施压,说离了婚,家族失去周真珺周家的靠山,生意上的好处失去了很多,他没法担这个责。
两方都不想也不能离婚,于是僵在了这里,整天吵架。
荆荡习以为常,抖落掉烟灰,又吸了一口烟,过肺的那种,然后收到了易书杳的信息。
小姑娘还没睡,说期中考试得努力,不然以后做不了同桌。
他回了信息,说好,她又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
十六、七岁的年纪,哪禁得起她的一个吻。
哪怕是手腕,也足够让他身体内的血液横冲直撞。
两秒后,荆荡给易书杳回信息:【我生日还早着,不用你买蛋糕】
易书杳秒回了消息:【知道你不爱吃蛋糕,我不买,我买礼物】
他回:【礼物也用不着,别给我花钱】
杳:【你过生日哪有我不买礼物的道理?我都想好买什么了,就拿奖学金买,不会花我自己的钱】
D:【奖学金不是你自己的钱?我用不着你给我买礼物,那天你能来陪我过就行了】
易书杳假意敷衍他:【嗯嗯嗯,我不买了,到时候空手来陪你过生日】
D:【要是带了别的,连你一起打包扔出去】
易书杳咬了下腮帮子,戳屏幕:【哦哦哦,今天下午才和我说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现在又要把我打包扔出去。荆荡,你好狠的心呐^^】
D:【把你打包扔了,也还是只喜欢你一个】
闪动着红色光芒的信息撞进易书杳眼里,她闷声笑了下,回复:【好啦!晚安,明天要努力学数学了,你教我哦】
他回:【行,以后我对语文上点心】
荆荡所谓的上点心,也是真的上了心。从那天起,他没再把语文课当成写数学和物理的最佳时间,而是认真听起了课。不过语文重在一朝一夕的积累,多听几节课用处并不大。
好在他有易书杳,她语文功底好,时常能教他怎么学语文。白天他俩就一直学,晚上了荆荡还打视频问易书杳怎么写作文。
易书杳教得仔细,几乎是把从小到大学到的语文拿分点都教给了他。
荆荡亦然。白天给她做提分的数学题集锦,晚上他拿试卷回去批,批完了给她视频讲。
两人底子不差,又聪明,几个月下来进步当然很大。
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巧,期中考试总分一样,并列年级第一。
成绩单刚下来的时候,易书杳在年级第五名到第十名的区间找自己的名字,找了一圈没看见,皱着眉往十名开外找。
还是岑绯过来捧着她的脸,兴冲冲地指着第一名的位置:“第一名耶,杳杳。”
荆荡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随后就是她的名字,两人的分数一样,都是第一。
易书杳睁大了眼,扫着自己的成绩。
语文142 数学131 英语143 物理90 化学92 生物95 政治89 地理91 历史86
她之前数学总是在110飘荡,现在数学提了将近20分,名次自然就上来了。荆荡跟她一样,不过他语文没有提20分那么夸张,毕竟语文不是一朝一夕能快速变好的,之前是105的样子,现在是115,但他这次数学考得好,是满分。
“你们怎么考的?”岑绯望着自己年级第十的名次,陷入沉思。
“我才要问你们是怎么考的吧?”许之淮在倒数第三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抓狂地问道。
“许少爷,请问您在乎这个成绩吗?”岑绯问。
“都是要出国的人,为什么我考倒数第三,人家考年级第一?”许之淮仰头望天。
“谁要出国?杳杳你以后要出国?”岑绯惊讶地问易书杳。
“我不要呀,”易书杳摇头,“我从来没这个打算。”首先当然是她负担不起这个费用,其次是她并不向往国外。国家这么好,她很热爱这片有着强大生命力的土地。
“是荆荡要出国,他们荆家哪个在国内上过大学的?都是去的国外,”许之淮问,“岑绯,你不知道?以后你不也要去国外吗?你们岑家怎么可能让你在国内上大学,路都给你铺好了的。”
“也是,”岑绯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根本不想出国。”
“由得你想不想的?家里给定的,怎么可能拗得过。”许之淮倒是看得开,他过了这么多年富家公子的生活,理应一切都听家里的。而且国外有什么不好?有岑绯和荆荡,跟国内差不多。
“没想跟家里拗,只是主观意愿不想,”岑绯摸了摸易书杳的手,“舍不得杳杳。”
易书杳轻声问:“你们都得出国啊?”她顿了一下,问,“荆荡也是吗?”
“八九不离十吧,估计高三上学期就走了,”岑绯抿了一下唇,拍了拍易书杳的手,“但我觉得他可能为了你会留在国内。”
易书杳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大的能耐,但她又想到荆荡那晚跟她说的,她考哪里他就填哪里。荆荡的话总是有很大的说服力,他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易书杳点了点头,朝岑绯笑了一下:“再说吧,还有一年呢。”
许之淮摇摇头:“我看不一定,他家里挺难搞的,涉及到这种大事,他奶奶松不了口的。”
易书杳对这个奶奶有印象,那天就是她让她去篮球场找荆荡,她才和荆荡见了第一面。
“也是,他奶奶很难搞,”岑绯也摇了一下头,“看着挺和善,其实大事从来没有松过口。荆荡不是一直想让他爸妈离婚吗?他奶奶没松口,这事就一直没成。”
许之淮:“也不只是他奶奶吧,这事挺复杂的,他爸妈也离不了。不过我们有钱人都这样,除非以后不靠家里,就自由了。”
“怎么可能不靠家里,”岑绯说,“反正我没这个勇气,我就想靠家里养,顺风顺水一辈子。”
易书杳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搭腔。考第一的喜悦被冲淡了点,但她还是很相信荆荡,只是如果对他来说,去国外比在国内要好的话,她做不到让他陪她留在国内。
但如果他真去了国外,她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荆荡,光是想到这里,易书杳的鼻尖就发酸了。
氧气仿若全部被抽净,她好似被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玻璃罩子里,浓郁的窒息感将她包裹。
……
两分钟后上课铃打响,荆荡和高三篮球队打完篮球,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踩着点进了教室。
易书杳看见他就弯了眼睛,把成绩单放他桌上,笑眯眯地说:“我们能一直坐同桌了。”
“知道。”荆荡刚也看了成绩单,他进去座位,揉了下易书杳的脑袋,将袋子放到她桌上。
又是一袋子吃的,什么都有,易书杳爱吃的菠萝味面包、巧克力、果冻、肉铺,都是买的贵的,一袋子加起来价格不菲。
“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上周才买过,”易书杳咂舌,“还没吃完呢。”
“不是吃得差不多了?”荆荡拿了成绩单来看,“你就数学差一点,其他科都考得挺好的。”
“我数学还差吗?我都进步了20分哎,”易书杳为自己鸣不平,撇嘴道,“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荆荡挑了下眉:“祝贺你拿第一的礼物都买好了,还算不了夸?”
“喔喔,”易书杳拆了块巧克力,甜滋滋地咬开,“原来这是庆祝礼物呀。”
“这不是,这就是日常补给,”荆荡扯了扯唇,“还在路上,过两天能到。”
“你别给我买贵的,”易书杳道,“听到没。”
“不贵。”
他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易书杳到手的礼物都挺费钱的。她有样学样:“如果超过一百我就连你一起打包扔出去。”
“一百?”荆荡买的这个礼物比一百还要多加两个零,他对易书杳一向很大方,就想把钱都砸她这里,三天两头给人家买礼物,借着各种不同的理由。
“对啊,一百已经很多了吧?”易书杳说。
荆荡拖长尾音啊了一声,在小姑娘威胁的眼神里,他说“是”,道:“没超过一百,就一破手链。”
易书杳没这么傻,她估计这手链得两百块吧?
“以后不要给我买了,我都用不着,我不喜欢这些手链项链什么的,”易书杳说,“买了也是浪费。”
荆荡:“给你买不是浪费。”
“荆荡!你现在一点都不听我的话了。”易书杳愤愤地起身,站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我不喜欢你了!”
荆荡:“我喜欢你就行。”
易书杳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力揉他的头发:“那你过生日我也会给你买礼物的,我已经挑好了。你别想把我打包扔出去。”
“别超过一百。”
“嗯嗯嗯,”易书杳的预算是一千左右,她这些年都没买过这么贵的礼物,但对方是荆荡,她就想给他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就几十块。”
荆荡嗯了一声,去抓她的手:“一节课没牵了,给我牵牵。”
易书杳此时是站着,有几个同学看见他朝她伸出了手,她赶忙撇开他的手,坐下耳红道:“现在是教室,你别太光明正大了,刚刚都被人看见了。”
荆荡噢了一声,拿件校服出来盖在两人腿上,他伸出手,穿过校服在私底下牵住她的手:“那我偷偷牵你。”
男生的手很大,被牵住的感觉很安心,易书杳心脏扑通跳,眼睛也弯了下:“别被别人看见就好啦。”
走廊外人潮拥挤,教室内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就这样偷偷牵着手,直到上课也没松开。
从这以后,她和他就经常偷偷牵手,尤其午睡的时候,九十分钟都不松开。
几天后,学校的论坛忽然多了些他们的帖子。
荆荡在论坛的帖子本来就很多,直到一张偷拍的照片,让他和易书杳的名字绑在了一起。
照片因着是偷拍,有些模糊。
夜晚的校园路上,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绑着马尾,手里拿着瓶青柠味的饮料冲高大的男生笑。男生长得冷硬,隔着照片,都能看得出冷拽的气质。
但那张照片里,他却站在她对面,弯腰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膀,一只手还抱着她的后脑勺,掀起薄唇,摸着她的头发,好像在摸世界上最珍贵的星月。
照片的氛围极好,道路两旁的樱花开得正盛,路灯昏黄,一点粉色点缀其间,拥抱的两人眼睛都弯弯的,青春又暧昧。
这张照片一出,瞬间血洗了学校的论坛。
但毕竟使用论坛的人不多,可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很远,一个下午就传到了别的学校,不少人发出感慨:这也太配了,请问我是NPC吗?
帖子下的评论大多是正面的,很萌很萌:【女生好可爱好可爱啊,好瘦呀,被男生抱在怀里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耶】
【男生是荆荡吧?这个人在学校很有名气,不少人喜欢他,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呐】
【我知道他……我表妹在淮南上学,学校里都有人喜欢他。^^这张照片一出,不知道多少女孩要心碎】
【这张照片真的太校园青春了吧,好像就是在拍电影……啊,娱乐圈也没有这么干净纯真的女演员,和气质这么突出另类的男演员。】
【能磕吗,这能磕吗?真没想到那么冷的荆荡喜欢起人来是这副样子……好纯爱啊,没救了,谁来给我上呼吸机……】
一个下午,论坛里的帖子不计其数。
易书杳很快跟着荆荡也成了学校里的红人。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她拿着瓶矿泉水和岑绯一块去看荆荡打球。
荆荡人气高,看他打球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恰好一局球局结束,易书杳还在犯愁怎么给他把水送进去,没想到女生们看见她,都纷纷退让开来,给她留了一条路。
别说岑绯惊讶,易书杳都惊讶地挠了挠脸。
哎,怎么回事?
露天的球场里,冷调的白炽光下,荆荡穿着件宽松的白T,手里拿着球,青春朝气十足。
易书杳拿着矿泉水,要朝他走过去,他已经把球给别人,朝她走了过来。
一道光束打在他身后,他像踩着光朝她而来。
易书杳站在原地,一下子就想起了初见的那一晚。
那一晚,他可凶了。
这一晚,他径直朝她而来,懒洋洋地接过她手里的水,笑得耀眼:“来看我打球啊?”
“没有,路过而已。”易书杳笑盈盈地说。
荆荡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水,喝完后拧紧瓶盖:“那还挺巧。”
易书杳笑着瞪他一眼:“什么时候打完?明天上午的升旗仪式,学校让你拿稿子讲个话。”
荆荡嫌麻烦:“凭什么?”
“你期中考试第一呀,我也要去,我们一起。”易书杳问,“你不想去吗?不想去我和老师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跟你一起?”荆荡歪头笑了下:“那行,我去。”
“哎,你这也太双标了,一个人去就不行,有杳杳了就去,”岑绯说,“就这么喜欢我们杳杳啊?”
易书杳抓住岑绯的手:“没有啦。”
荆荡拉了下易书杳的衣角,扯唇道:“有。”
“……”易书杳打了下他的手,错开话题:“不过今天真的好奇怪,大家干嘛给我让路。”
“我也觉得奇怪……”岑绯蹙眉道。
荆荡懒得想那么多,扬了扬下巴:“走,回教室。”
“就不打啦?这才打多久。”易书杳问。
“不打了,”荆荡对她说,“今天不是还没抱你?”
岑绯不知道那么冷拽的一张脸是怎么讲出这种话的,讲得她都想找个人谈恋爱了。
她很知趣地先回了教室,直到上了课,荆荡和易书杳才一前一后地回了教室。
今晚的月亮轻盈,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弯清浅的冒着粉红泡泡的水。
岑绯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愿望:你看,这两个人就这样分不开,以后就让他们一直在一起吧。
*
次日的升旗仪式,阳光明媚。
易书杳和荆荡身为期中考试的第一名,在台上讲话。易书杳性格稳妥,弯着眉眼拿着份稿子在念。荆荡则没备稿,想到哪句说哪句。
两人穿着校服站在一块,背后是蓝天白云,五星红旗在上头飘扬,别提有多惹眼。
不知道谁又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论坛,又引起了一波新的讨论。
再加上之前的那张照片,两张照片不仅在校内的论坛火了,社交软件上也过了万转。
但转发评论的人一多,难免就有了不太好听的评论。
帖子还是易珍如转发给易书杳的。
明天就是运动会,易书杳没报名参赛,正悠哉游哉地跟荆荡视着频。
她戳开帖子,没想到赫然在帖子上看见了她和荆荡的照片。
一共两张,一张是晚上她和荆荡抱在一起的,一张是那天在升旗仪式。
易书杳有些蒙,往下翻了翻。
1L:【好甜啊啊啊,说实话我很磕……】
4L:【荆荡看起来就很喜欢易书杳,两个人在一起跟拍青春电影似的,太般配了】
12L:【易书杳看起来也很喜欢荆荡吧,互相喜欢,真的好幸福……】
19L:【长得又这么好看,成绩又这么出色,都是年级第一,荆荡的家境还那样好,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吗?】
易书杳看到这些善意的评论,唇不自觉弯了下。
那边荆荡看见她盯着手机傻笑,乐了,拿出手机记录她:“看什么这么乐?”
“没,就是一个帖子。”易书杳不好意思把帖子转发给他,继续盯着手机,但很快又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评论。
34L:【说实话,看着是挺配的,但只要稍微了解一下荆荡的家境,根本不会这样觉得】
35L:【楼上什么意思?求解码】
36L:【两人家境悬殊得天差地别,荆荡都不会在公开场合对易书杳好的,也就只能像图1那样在私底下抱抱了】
37L:【好像是这样,这两人都没在公开场合被拍下过什么亲密照片……大少爷可能只是想玩玩吧hhh】
49:【是这样的,不是都说他俩在一起了吗,在公开场合荆荡好像从没表达过对易书杳的喜欢】
50L:【这是学校,你要他怎么表达?拿个喇叭喊说喜欢易书杳啊?没脑子的人能不能别招笑】
57L:【50L才是真招笑吧……比如明天就是校运会啊,是公开场合。如果是真的喜欢,男生揉下女生的头都算表达喜欢了吧,又不是非要拿喇叭喊】
91L:【别想了,荆荡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表达喜欢的,他不会让他家里人知道的。他们这种豪门肯定都要联姻的,哪能娶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孩】
……
易书杳一路扫下来,嘴角的微笑早就凝固。但她不是为自己,是为荆荡。
她不喜欢别人这样恶意地揣测他,凭什么呀?
她这么这么喜欢的人,要遭到这样的揣测。
于是,易书杳一边跟荆荡视着频,一边点进论坛,给管理员发了信息表明身份,让其尽快删除。
管理员很快也删了相关的帖子。
但也就是这一操作,又将易书杳推向了风水浪尖。
第二天的运动会开幕式期间,不知道是谁在论坛里爆料,说易书杳昨晚联系了管理员删帖,所以今天帖子全被删干净了。
之前还磕易书杳和荆荡的部分人觉得她心虚,相关的帖子起了一个又一个。再加上开幕式的时候,易书杳和荆荡都站在各自的队伍里,没怎么说过话,更多的人觉得之前的帖子说对了。
荆荡因为家里的原因,在和易书杳“地下情”。
但熟不知的是,易书杳偷偷拿出手机,就看见了荆荡给她发的消息:【到队伍后面来牵个手】
杳:【不来了吧,待会开幕式就结束了,忍一会行吗?】
D:【忍不了】
杳:【你乖一点】
D:【?】
D:【乖不了】
阳光刺眼,易书杳打字:【今天我们都没有报名参赛,有三天的时间可以牵手^^抱抱】
D:【你怎么知道我没报名】
开幕式结束,男子一万米的长跑比赛率先开启,一批批参赛的同学套上了号码服。
队伍解散以后,荆荡不见了,易书杳一边找他一边给他发信息:【你没有报名呀,你在哪呢?】
人潮涌动,大多数同学都在观万米长跑的比赛。
易书杳跟着人群,到了跑道周围。
第一批万米长跑比赛的人已经在过赛前检查,陆陆续续地来到跑道。
滴答的一声,易书杳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
D:【等我四十分钟?】
荆荡发了信息就放下手机,来到了跑道前。
“嘭!”的一声,枪声响彻跑道。
学校里传来沸腾的加油声,易书杳看见信息后,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看向了跑道。
在一群黑压压的人头里,荆荡套着“16”的号码服,跑在二、三名的位置,在人群里极其亮眼。
灼热的阳光下,那个正在奔跑的少年,比太阳更炽烈。
易书杳不可思议又吃惊,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好像是一万米的跑步。
他……怎么会参加这个。
难道……
易书杳想起那个小鱼奖章。
该不会,他参加这个,就是想拿第一名,送她小鱼奖章吧?
可是,这可是一万米的长跑啊,他得跑多久,得多累。
日光刺在眼皮,天气高温不下,易书杳鼻尖传来一阵酸劲,她的眼圈浮上一点红。
手也紧紧地抓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荆荡,一圈又一圈,她屏住呼吸,甚至都忘记了眨眼。
他长跑并没有太多经验,大概是第一次跑万米,跑了两千米之后就落了下乘,跑到了五、六名开外。
易书杳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能不能拿到小鱼奖章,一个破奖章而已,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他不要太累了。
易书杳想让他弃赛,现在场上也有好几个人弃赛了。
等到跑到五千米的时候,她看见他脸上挂了晶莹的汗水,场上将近一半人都弃了赛。
易书杳不忍心他在这么热的天气跑这么久,他已经跑了二十五分钟了。
肯定特别特别累。
于是,易书杳走到观赛区最近的位置,在荆荡跑到她这边的时候,她更清晰地看见他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角,双手摆动暴起的青筋,因为奔跑而被汗珠渗透的锐利喉结,她冲他大喊:“别跑了吧,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奖章的。”
烈日下,荆荡冲她笑了一下,几秒钟就又跑了出去,一下子离她好远。
不知道为什么,易书杳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也确实掉了几滴眼泪,心里盈起一股巨大的被填满的感觉,整颗心脏仿佛被他的笑灌满,然后再也放不下其他。
三千五百米后,跑道上的人少了三分之二,但荆荡没有长跑的经验,落到了第七名。
易书杳和岑绯替他喊着加油,还有很多很多女生和荆荡的朋友们也在喊着加油。
论坛的帖子又起了一批,大家都在猜荆荡为什么要参加万米长跑比赛。
所有的理由都出现了一遍,但难以服众。
最后,有人弱弱地猜测:不会,是为了易书杳吧?
这条评论发出来不到两秒,遭到了一致反驳。
【为了易书杳,你问问易书杳自己知道吗?没脑子吗?但凡用头发想一想,都知道荆荡不会在公开场合这样吧。】
【对啊,都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了,还能是为了易书杳长跑?】
【太招笑了,你怎么不说荆荡参加长跑是为了拿第一,然后把奖章送给喜欢的人呢?比小说还小说,没救了,你快去把手机里的言情小说删了吧】
……
易书杳丝毫不知道论坛的血雨腥风,她的眼里只剩下荆荡。
原以为荆荡会因为体力不足,落到第八名,第九名。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跑过六千米后,他竟然超过了第七名,成了第六名。
场上的欢呼声变得剧烈,人山人海的声音都是荆荡的名字。易书杳的声音被泯灭在人群里,但她喊得比谁都认真,眼眶也红红的。
到八千米的时候,荆荡连续超过了第五名,第四名,身影跃到了前面。
场上的喊叫声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易书杳认识到荆荡的人气,她嗓子喊得有点哑,没再喊了,而是抓着衣角,紧紧地盯着他。
八千米,八千五百米,九千米,越往后,别人都是跑得越慢,荆荡却越来越快了。
原来,他之前跑得那么慢是在保存体力,就是等着最后一刻冲刺。
就剩最后一千米了,荆荡现在是第三名的位置。
场上的加油声越来越大,好像要把整个操场都掀翻了。
不知道为什么易书杳忽然有一种直觉,有没有一种可能,荆荡是真的有可能拿到第一名。
不,他一定是第一名。
她瞪圆着眼睛看他,在最后五百米的时候,他超过了第二名,离第一名只剩一个人的距离。
场上疯狂地喊叫着,但第一名是体育生,荆荡大概率超不过了。
拿第二名也很好了,易书杳无论他拿到什么名次,哪怕是最后一名,她也会用力地抱住他——
谢谢你,总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你,愿意对我这么好了。
而且,在我说过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这么好的人之后,你并没有因此看轻我,反而对我更好了。
这种情谊难得,也无比地珍贵。
最后,还剩下三百米。
荆荡又要路过易书杳了。
在他跑过来的时候,她冲他笑,眼眶却是红的。
隔着些距离,荆荡看见易书杳眼眶红了,女孩子在阳光下身影单薄,脆弱得像一只掉队的小鱼。
小鱼,她最喜欢的小鱼。
“唰”的一声,荆荡加快了步伐,心中再无杂念。
只记得那晚在港桂巷她的家里,她牵了他一整晚的手。
忽地,他超过了第一名,亲手撞开了终点的红线。
场上的闹腾声达到鼎沸,荆荡听见好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他独独只看向那个人。
还朝她挑了个眉,笑。
易书杳激动得不能自已,很想现在就冲过去抱住他。
但毕竟这是学校,抱的话太过招摇,而且,对荆荡不好。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如果被他家里知道了,他大概会引火上身。
万米长跑的奖章是当场发放的,有无数个奖章任荆荡选择。他登上高台,话筒放在他薄唇边,发放奖章的学姐问:“可以选十枚哦,要哪一个呢?”
台下目光无数,荆荡像站在聚光灯下,他看向桌子排列成行的奖章,弯下腰,只拿了那枚小鱼的。
大家都惊讶,他怎么只拿了一枚。
学姐也问:“还可以拿九枚哦。”
荆荡的嗓音经过话筒,微弱的电流声响彻操场,带着磁沉的,还有些跑步后的性感的喘声:“拿一枚就行。”
他拿了那枚小鱼的奖章,放进手心。
学姐举过话筒,问:“只拿一枚够了吗?你拿的这个好可爱哦,似乎是小鱼呢,你是喜欢小鱼吗?”
荆荡扯唇:“凑合吧。”
学姐不解地问:“那拿小鱼奖章干吗呢?”
易书杳离台子比较远,站在蓬下的阴凉处。
几秒后,她听见那道低沉又富有少年气的声音说:“送人,有人喜欢。”
学姐好奇地问:“谁?”
荆荡像是懒得再回话,放了话筒下台。
不少人注视着他,但他习惯了这种天之骄子般受人仰望的生活,无视了这些目光。
易书杳的耳边还在回放着那句“送人,有人喜欢”,她低头,有点羞恼地笑。
这人原来真的是要送她啊。
跑了一万米,累了这么久,就为送她这个奖章。
易书杳又揉了一下眼眶。
她想,为什么有人的爱意会这么热烈,热烈到她不自觉将对他的喜欢越来越多。
但是,易书杳没想到的是,少年人的喜欢,一向是喜欢昭告天下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就看见荆荡看向她,在学校很多人的目光里,他眉眼浓烈,沾染着明媚的日光,朝她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