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她回抱住他:“你说什么呢,你以后当然会有我呀。”她说完顿了一秒,预有所感地问,“荆荡, 你今天跟家里闹这么大, 真就是因为他们想让你去国外吗?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的事能和你扯上什么关系?”荆荡说, “我奶奶觉得国外的教育比国内好, 坚持让我去国外, 我不想去,荆明谦就觉得他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父母不就这样么。”
易书杳想想也是, 父母都这样。但凡子女有半点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就会觉得面子受损, 从而逼迫子女。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荆荡这样说了, 易书杳还是觉得这件事, 并不会真的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怎么想都觉得, 大概,是和她有一点关系的。但是应该也只有一点吧,他自己也说了, 是因为自己想留在国内, 和她的关系不大。
那她有一点关系就有一点吧, 只要关系不多就好。
毕竟, 她也是有一点私心的。
她希望荆荡能留在国内, 希望她和他能考上同一个大学。
哎,说到考同一个大学。
易书杳忽然又想起那次他说,她考哪里, 他就填哪里。
抿了一下唇,她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骗我,我再问你一次,你今天和家里吵架,真的是因为上学的事情?而且你想留在国内,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是因为我?”
荆荡刚想说话,易书杳便开口道:“如果你骗我,我们,我们……”这件事在易书杳心里很重要,她的私心只允许荆荡的选择和她有那么一点关系,如果他主要是因为她的关系,错过了更好的前程,她绝对不会让他这样做。
所以,她想了想,选择了最毒的一个誓言:“我们以后会分开一段时间。”
荆荡听到这话就不爽地皱起了眉头:“易书杳。”
易书杳的心脏莫名紧了一下。
他的语气有点重:“你别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行不行。”
易书杳也觉得她这样说不好,可是她又真的不能接受荆荡因为她错过更好的前程,她便像是给恶犬揉毛:“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但是你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荆荡初听她的那句毒誓觉得不高兴,但他其实压根不信这种东西,没怎么想就开口:“这件事真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他自己愿意因为她,留在有她的地方。
易书杳选择了相信,点点头,把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哦,十七岁生日快乐。”
荆荡:“我不是不让你准备礼物?”
“那你打包把我扔出去。”易书杳好不容易抿了一个笑容。
荆荡跟着也勾了下唇,拿过她的礼物:“你以为我不敢?”
易书杳凑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笑:“那你把我扔出去啊!”
荆荡也凑她近了点:“哦?”
易书杳更得意了,眼眸弯弯地笑了笑。就当她以为荆荡真的拿她没办法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亲了她一下。
易书杳脑袋一愣,眼睛瞪得很圆。
荆荡笑了一下,开始拆他的礼物,他先是拿起小鱼和青柠,毛茸茸的质感很可爱,摸起来也很舒服,想到什么,抬眼问:“所以你那会手受伤,就因为织它?”
易书杳还沉迷于那个脸颊吻,脸红红地瞪他一眼:“谁让你亲我了!”
“没谁,”荆荡说,“不让亲?”
易书杳羞于和他讲这种敏感话题,心脏扑通地跳,慢吞吞地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手受伤是不小心弄的,和织它关系不大。我还送了你一瓶香水呢,是你喜欢的青柠味,你喷喷看喜不喜欢?”
“所以是让亲的吧,易书杳?”荆荡说,“本来想等毕业后再……”他直勾勾地眼皮撩着她,“好像忍不了那么久了。等你明年过生日,我们能接个吻吗?”
易书杳脑子转不过弯,她只能将香水递给他:“……你试试。”
荆荡攥住她的手:“不回答的话,现在就亲你了。”
易书杳羞得将头埋在他身上:“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地问我,我害羞呀。”
“哦,”荆荡慢悠悠地扯起嘴角,“你害羞啊。”
易书杳没出声,但他没打算放过她:“那你明年生日能接吻就点个头。”
易书杳又锤了他一下,温吞地抬起头,而后乖乖地点了下。
荆荡忍住现在就想亲她的冲动,滚了下喉咙,拿起了香水。这个牌子他没见过,看包装不怎么样,但他知道这大概是在她经济范围内,能给他买到的最好的礼物。
这香水虽然看起来一般,但应该没个一千下不来。
一千,对她来说,是笔大数目了。
“谢了,”荆荡说,“以后别买这么贵的。”
“不贵,才几十块。”易书杳笑眯眯地哄他。
荆荡呵了一声,没搭她的腔。
易书杳看出来他知道她在撒谎了,默默地挠了一下脸,辩解道:“那你不也是一样吗?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啊,想把最好的给对方,你对我也这样,就不能允许我对你这样啦?虽然我没有什么钱,但我还是想把最好的给你。而且——”她顿了顿,说,“我查过你之前用的香水,要几万块,我买不起。所以这瓶香水对你来说也不是很珍贵的存在——”
荆荡打断她:“珍贵,是最珍贵的。”他将礼物收好,想着再好好抱抱她——暑假十几天了,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呢。
因为开学有场含金量极高的数学竞赛,两人都在备考,荆荡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让易书杳分心,便没再见面,而是都在好好备考。
于是这一天,两人待了一下午和一个晚上。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荆荡送易书杳回了家。
在易家的门口,私密的阴影处,两人抱在一起。
易书杳舍不得撒手,闷闷地说:“好讨厌暑假,如果天天上学就好了。”
荆荡觉得好笑,揉揉她脑袋:“行了,想我就给我打视频,教你写题。”
“晚上要一直打语音,不然我睡不着,”易书杳问,“可以吗?”
荆荡点点头,说可以。
易书杳便又抱了抱他,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荆荡站在树下,看着她进去,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荆明谦:【你自己说的从荆家搬出去,行李放门口了】
荆荡勾了勾唇,拉黑了他,让司机送他回了自己名下的别墅。
这里是他以前和朋友常玩的地方,每周有人打扫,衣服和洗漱用品也备着。
荆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都以为他离了荆家没地方住,以此胁迫他回家认栽。
荆荡摁灭手机,开始觉得这个游戏还真挺有意思。
*
易书杳回到家里,家里气氛很凝重。
易振秦和秦思仪坐在大厅的沙发,见到她回,易振秦不高兴地摆脸色:“你怎么才回?”
易书杳不自在地扯谎:“堵车,有点耽误了。”
“你今天去荆家了?”秦思仪说。
易书杳抿了一下唇,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们家现在本来就举步维艰,你还跟荆家那个老太太作对?她明摆着就看不上你,荆荡护着你有什么用?”秦思仪的话说得直白,一双清锐的眼在灯光下犹如枪把。
易书杳愣了下。
易振秦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忍心将话说得太重,说:“你们的事荆家派人告诉我们了,我能看出来荆荡是真喜欢你……但是杳杳,喜欢不能当饭吃,我们家跟他们家差距那么大,荆家是肯定不会认你的。”
易书杳垂下眸子,沉默了一分钟,慢慢地说:“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赶紧和他断了。”秦思仪说,“荆家只要稍微对我们出点手,我们家生意就完蛋了,书杳,小祖宗,算阿姨求你了行吗?我们家生意现在真的是到了很难做的局面,房子都卖了好几套。”
“我不可能跟他断的。”易书杳从来没有把话说得这样坚决过,但她同时也在思考,如果荆家真的针对易家的生意,那要怎么办才好。
她思索着,还没把话说出口,就听到易振秦沉声道:“你太自私了,杳杳。你就不能为我们考虑一点吗?”
自私的是她吗?
也许,真的是吧。但人生在世,谁又没有自私过呢。
她只能说:“如果荆家真的针对我们,我会想办法。但现在他们家并没有这样做,你们也不要提前透支烦恼,可以吗?”
“你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啊?”秦思仪这些天周转生意筋疲力尽,今天还因为易书杳的事情不得不从国外赶回来,她不耐烦道,“如果你不断掉跟他的关系,那你从我们家滚出去好了。”
“思仪,”易振秦觉得秦思仪这话说得太重,不悦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你别对我女儿说这样的话。”
“你女儿,你女儿,你只在乎你女儿,那我女儿呢,凭什么要卖掉她名下的几套房,你女儿的就留着,易振秦——”秦思仪有点崩溃地说,“我这些天真的连轴转得够了,你们家这点破事能不能尽快处理好,别来烦我了。”
易书杳吞了下喉咙,她的心一向很柔软,此刻听着这些话,她也很不好受。
原来,这条和他的路,一开始就得走得这么艰难啊。她都尚且如此,那荆荡呢,是不是更难。
而且,他说留在国内,会不会被荆家认为,他是为了她留的。
她都误会了,荆家大概率也会误会吧。
易书杳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说:“我的那套也可以卖掉,我都可以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荆家真的针对我们的生意,我会想办法,但在此之前,我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烦恼。”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继续道,“我不会跟他断掉的,除了这个,你们想要我怎么做,我都行。从这里搬走也好,还是其他的,我都行。”
“杳杳,你阿姨是在说气话,她现在很喜欢你的,”易振秦说,“这就是你的家,你哪也不用去。”
易书杳顿在原地,沉默了良久,直到易振秦和秦思仪离开了客厅,她才转身上楼。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思绪很混乱,洗完澡是凌晨十二点。她坐到床上,眼睛有点酸酸的,给荆荡打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一接通,他没有在他家里,而是在一处她没见过的地方,房间依旧很大,只是摆放的东西并不多。
“这是在哪里呀?”易书杳摸了摸屏幕里荆荡的脸,就好像在隔空摸他。
“许之淮家,”荆荡随意道,“和他约了打游戏。”
“打游戏有这么好玩吗?”易书杳撇了一下嘴,“也不知道主动给我打电话。”
荆荡笑了:“分开好像还没一小时吧?”
“可我就是很想很想你呀。”易书杳揉了一下眼眶,谁见了都心软。
荆荡这颗冷硬的心也就为她软了软,他像被小狗的爪子拍了拍,招架不住地侧头笑了一下。
易书杳看见他笑,心情好了一些,她盯屏幕一阵,说:“你今天被家里为难的时候,心里很不好受吧?”
“怎么又提这个?”荆荡闲闲地抬眉,“没完了你。”
“没有……我只是觉得——”原来,当自己亲身也感受到的时候,会这样不舒服。
荆荡:“你家里难为你了,是吗?”
“没有啊,”易书杳没想到她只是稍微提一下,就被荆荡发现了,她忙摇头,“哪会呢,根本不会的。”
荆荡:“我跟荆明谦说过,他不会动你们家,你家里明天应该就会收到消息。”
易书杳滞涩地说:“你还特意跟他说了呀。”
他的心,原来可以细到这种程度。
荆荡轻描淡写:“随口一提。”
易书杳知道这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他总是假装事情很轻松,很随意。
可她在家里都被刁难成这样,他背负的,只能比她更多。
易书杳不是不懂的,她总隐约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易书杳只能再三重申,“我不想我们的事,压力都由你来承担。”
“我他妈到底能有什么压力,”荆荡说,“反倒是你——”
他抬眼,看向手机里穿着白色睡裙的小姑娘,道:“什么都不想要,事情等我来解决就行。”
“我没想什么呀,”易书杳说,“我只是担心你。”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荆荡笑了,“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开学的竞赛,准备好了没?”
说起这个,易书杳就想躲进被子里倒头大睡。
数学竞赛什么的,对她来说真的太难了啊!
“我只是一个陪跑的而已,”易书杳躺下来,将手机放到枕头边,她有点困了,揉揉眼圈说,“我想睡觉了,你不要挂电话。”
荆荡嗯了声,洗完澡进卧室。
偌大的别墅,就他一个人。
他拿了支烟咬进嘴里,手机里响起她安静绵软的呼吸声。
一支烟抽完,他又进了浴室。
第二天,易家真收到了荆家的消息,甚至在生意上,荆家还扶了他们一把,将旅游业的一笔产业划给了易家,让易家成功地渡过了这次危机。
秦思仪对易书杳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差没把她当公主。
易书杳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了很多,虽然她向来不在乎别人对她的态度,但确实是感觉生活变得幸福了许多。
剩下的一个多月暑假,她和荆荡最多隔两天就要见一次。约定在市图书馆见面。
见了面就正常写题,晚上写完题就忍不住抱一会亲一下脸的。
但到底还是没接过一个真正的吻。
易书杳时常幻想和喜欢的人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易书杳总觉得荆荡的精神比之前差了一些,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下还有一片淡淡的乌青色。
她偶尔问起,他就说晚上打游戏去了。
易书杳便假装生气地揉揉他头发:“下次再让我见到你这样,我生气了啊。晚上就好好睡觉,别总是熬夜打游戏。”
“知道了。”荆荡的认错态度难得良好,不过第二天见面还是依旧挺累的模样。
易书杳为这事没少跟他闹。
闹着闹着,高二开学,文理分班,两人自然都是学的理科,分在了尖子班。
开学的第一天,两人在校门口见面,一块进的班级。
哪怕是暑假,关乎易书杳和荆荡的帖子数量,都居高不下。
自从那天校运会荆荡跑着去给易书杳送小鱼奖章后,全校磕他俩的人不计其数。
开学那天易书杳走在路上,能察觉到不少人在看她。但她无暇顾及,毕竟,明天就要竞赛考了啊!
第二天,高二年级组十九名同学坐上去省里的大巴车,参加为期两天的竞赛。
易书杳和荆荡没分在同一个考场。
两天的考试一划而过,晚上坐大巴车回去,易书杳坐在窗边,脑袋靠在荆荡的肩膀,她轻轻拉住他劲瘦好看的尾指,说:“好像考砸了,最后两道题都没写出来。”
“那两道题对你来说确实挺难的,”荆荡在考场就知道她肯定没写出来,“超纲了。”
“如果能在这种级别的竞赛里获胜,能被保送到国内一流大学,甚至能被保送到国外吧。”易书杳说。
“能被保送上国外的C大。但挺难的。”荆荡初三的时候参加过这个竞赛,本想借机冲个c大的少年班,不过差一点,没有考上。
“C大?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学校?”易书杳望了他一眼。
“一般,”荆荡没说实话,“我更想在国内。”
易书杳喔了一声,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他明明很喜欢C大,但却要为了她留在国内。考了两天太累,她不知不觉躺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九月初,夜风有点凉。荆荡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睡着的模样乖得像毫无攻击性的小兔子,一只手还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胳膊。
荆荡被萌得心脏软软的,拿出手机拍照,屏幕跳出一条信息。
来自周真珺。
【阿荡,你听话,就跟易家那个小姑娘断了行不行。你现在住哪里呢?我很担心你,你旁系的伯伯知道你不去国外,昨天上午开会的时候直接对你爸爸发难,说荆家还没有过这样的小辈。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国内,老太太生起气来,荆家未来的家产真的不会给你一分钱。你何必呢,为了一个小姑娘,连这么多钱都不要。】
荆荡划掉这条信息,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了易书杳。
透过手机屏幕,看见她睫毛长长地垂着,安静美好地靠在他肩膀。他勾了勾嘴,拍下了这一幕。
拍完之后,隔了半小时,他给周真珺回了条信息。
【我的话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现在搬出来也挺好的。我就想留在国内】
周真珺秒回了信息。
【你初三就想考C大,我是你妈妈,你还想糊弄我吗?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想考C大的吧,你的梦想不是考C大吗?现在就想为了她,连C大也不去了。妈妈真的很心痛。而且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你爸爸把你的卡都冻结了,你有钱用吗?】
荆荡:【不用挂心】
周真珺:【前一句话怎么不回应我?你现在太年轻了,都没见过世界,你不觉得现在做的决定太草率了吗?】
荆荡懒得跟她扯,易书杳半睡半醒间抓紧了他的手。
荆荡五指穿插上她的手指,握紧了手心,闭上眼睛。
荆明谦前一个多月就冻结了他所有的银行卡,荆荡现在只剩下他自己的那笔钱。
那笔钱足够他荣华富贵一辈子,但荆荡觉得远远不够。
毕竟,他想要给易书杳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
所以暑期的一个多月,他都在看各种商业报表投资。
挣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荆荡虽然聪明,商业头脑很好,但到底才刚过十七岁的生日,白天要陪着易书杳一块备考竞赛,晚上要处理投资上的事,确实有点累。
但这点累对他来说没什么。他乐意。
只要未来有她,能跟她一起走下去,他就乐意。
可惜易书杳的心细,她整颗心除了学习,几乎全挂在他那里,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异样。
这天早上,她来得早,七点半,荆荡踩着点到。
他皮肤冷白,眼下的那点乌青就格外明显。一双对谁都冷锐的眼,偏偏看见她就不经意地勾了勾。
易书杳坐在靠窗的座位,看着他走过来,没等他说话,她便轻轻地问:“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吗?”
荆荡昨晚在弄一个投资,凌晨三点多才睡。
他走到易书杳旁边坐下,习惯性地拿出一瓶热牛奶递给她,扯唇揉她脑袋:“没多晚。”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只睡几个小时的话对身体很不好的,”易书杳心疼地蹭了下他眼下的乌青,“荆荡,你要听话呢,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荆荡捉住她的手指:“行,下次不会了。把牛奶喝了,待会凉了。”
“你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易书杳有点气地把牛奶还给他,“都说了多少次了呀。”
“不是说我下次这样你再生气吗?怎么现在就气上了?”荆荡觉得好笑地拧开牛奶盖,学她的语气助词,“易书杳你怎么出尔反尔呀?”
“只准你出尔反尔吗?”易书杳看着他,“你以前也没有这么喜欢打游戏呀。你是不是——”
她咬住唇角,委屈地说:“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所以不想给我打电话,宁愿打游戏。”
易书杳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难受地扭开了头。
荆荡觉得更好笑了,抬手挠了挠她下巴:“你萌成这样,谁会没以前那么喜欢你?”
“那你经常熬夜打游戏,无聊了都不来找我,专找游戏呢?”易书杳更加委屈地嘟囔道,“谁知道你啊,你最坏了。”
“那我不是怕你那会都睡了么。”荆荡捏谎地哄她,在教室里不好直接抱,他只能揉揉她的脸,语气难得认真,“我喜欢你,这辈子都最喜欢你,不会比以前的少,只会更多。”
④更新
“喔。”易书杳望着他那双漂亮锋冷的眼,不自觉点了点头。
而后来的几周,荆荡大概是为了给她安全感,经常给她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晚上。
易书杳知道他没再熬夜打游戏了,他经常到了十一点就睡,手机里没再发出声音。
电话会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他那边非常安静,到了后半夜才有点呼吸声,易书杳彻底放了心。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他没出声的时候,也依旧在学着商业投资,每晚到三点多才睡。
易书杳并不知道她那么那么喜欢的人,在为了她和他的未来,试图徒手撑起他们的十八岁。
十一月份,竞赛结果出来,参加了竞赛的人可以在手机上查成绩。
初秋的下午,易书杳输入学号姓名,打开网页的那一瞬,就看到了“竞赛不通过”的字样。
她很坦然地面对了结果,毕竟数学不是她的强项。
“我也没过。”岑绯不高兴地摁灭手机,她看向荆荡,“你过了吗?如果通过了,可以保送上国外的C大。”
“没,”荆荡哂睫,“最后一道填空题写错了。”
“你都没过,那我就放心了,”岑绯瞬间变得开心,“看来这个竞赛真的很难。”
易书杳担忧地看向荆荡,她怕他难过,偷偷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题太难了,不是你的原因。你没有因为没通过竞赛不开心吧?”
“没有,”荆荡说,“我本来就不想考国外。”
易书杳紧紧下巴嗯了一声,五指穿插进他的手指,眼睛炯炯有神地说:“那我们一起考国内的。”
荆荡看着她像樱花般那么明净的瞳孔,揉了下她的脸:“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嗯!”易书杳仰脸蹭了蹭他的手,“在我心里,你就是数学最好的人。”
荆荡勾唇扯笑。
易书杳也随之弯着雀跃的唇角,晚上的时候,班主任叫荆荡去办公室。
一般来说,去趟办公室也就十来分钟,这次荆荡去了很久,直到下课,易书杳去上厕所回来,都看到荆荡还在办公室。
他姿态略微显得有些懒散,高大的身形让窄小的办公室显得促狭,浓黑的发被穿堂风吹起,散落在冷白肤色的乌睫一侧。
班主任的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在跟他说着什么。
易书杳忍不住停下脚步。
六分钟后,她等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荆荡。
“怎么了?”易书杳上前问。
荆荡脑子里都是班主任的那些话,他不是听不进去,他也觉得有些遗憾,可是人生里总有一些东西比前程要珍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取舍,谁也不能左右他的选择。
“没事,”刚好是第三节晚自习下课,荆荡去教室拿了两人的书包,和易书杳一块下楼,“竞赛考砸了,她有点生气。”
“她生什么气啊,那竞赛考砸了本来就不开心,她还训你干吗?再说了这能算考砸吗,好像其他班也没有考上的呀。”暖黄色的楼梯间,人潮涌动,易书杳很生气。
“随便她吧,我没怎么听,”荆荡搂着易书杳的胳膊,“这里人多,你小心看路。”
易书杳压根无心看路,气愤地为他鸣不平:“你只是数学成绩好,又不是写题的机器,她凭什么训你呢?你又不是故意考砸的,她疯了吗?”
荆荡还是第一次见她“骂人”,觉得新奇地挑了下眉,伸手掐了把她因为生气鼓起来的腮帮子:“你脾气这么大的,还学会骂人了。”他挑笑,“跟我学的?”
易书杳没意识到自己骂人了,况且这也不算骂人吧……她可是很尊师重道的,只是班主任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
而且,她只要碰上他的事,情绪起伏就特别大。
“我是怕你被她影响心情了,你要是不高兴了,最后哄你的人不还是我吗?”易书杳撇开脑袋,“反正我就是见不得你不高兴,只要你不高兴了,我也就很难受了。每次都是这样。”
“好了,我真没不高兴,”荆荡把她搂进怀里,低头扯唇,“你能别难受不?”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秋意浓重的夜晚梧桐叶萧瑟,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易书杳仰起头,看见荆荡那双向来冷淡、目空一切的眼睛里点亮几分关切的在意,那份,单独只给她的在意。她像饮了几口温暖的咖啡,浑身包裹着热意,眼眸弯弯地笑了下,忽然感叹道:“你现在对我好好呀。”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荆荡大力揉了下她脑袋,力道有点轻微的重,“小白眼狼,现在才知道。”
“哎呀,你什么意思呀,我一直就知道好不好,只是忽然想说……想跟你表白一下嘛,”易书杳站在一楼的走廊台阶,声音因为渐红的耳朵变小,“荆荡,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哦,我希望我们以后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就算下雨,也要撑同一把伞。我是个没有家的人,但我希望以后能和你有个家。”
“不知道你突然发什么病。”荆荡冷白耳朵捎上红,像寒冬腊月绽放的那一缕红梅,让整个秋冬都变得肆意而热烈。
“其实是我没带伞啦,”易书杳见他不搭理她的表白,不好意思又羞愧地给自己找补道,“你带伞了吗?我们一起打一下。”
“……”荆荡耳朵上的那点红意被寒冷的夜色冻掉,面无表情地拿出伞,跟她一块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雨势渐大,走了几步有瓢泼的气势。
水圈在脚下荡漾,雨斜着打在脸上,扑湿面颊。易书杳往荆荡怀里躲了躲,手揪住他的衣角。
荆荡不爽她莫名收回去的表白,睨了眼她:“就抓衣角有用吗?”
“啊?”易书杳也有点不爽他刚才不搭理她的表白,用点力气攥住他的衣角,“有用。”
荆荡更不爽了,把手递给她:“抓这个。”
易书杳抓过他的手,嘟囔:“你太凶了吧。”
“嗯,”荆荡道,“对朝令夕改的人凶点很正常。”
“朝令夕改!哇,”易书杳星星眼地说,“你终于记住这个成语了,不枉我的辛苦教导。”
“……”荆荡真想揍她。
又走了几分钟,暴雨如注,校园在夜色里变得冷寂。易书杳被冷得瑟缩了下,贴紧荆荡的肩膀,好在这把伞够大,快走到了校门口,她也没有淋湿。
易书杳侧过头,正想夸赞荆荡的这把大伞,却看见他半个身体都在雨幕里,校服早就被雨浸湿,连鸦睫都挂着颗颗分明的雨珠。
“你干吗呀,”易书杳心疼地把伞柄往他那边推,同时又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伞,“我自己也带了伞的,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被淋成这样了,那我拿自己的伞好了。”
“你不是说你没带伞?”在易书杳拿伞的时候,荆荡又将伞举到她那边。
“那不是我跟你表白,你都不搭理我嘛,我只好给自己找补找补了,”易书杳拿出自己的伞,边撑开边小声说,“那我只能借口自己没带伞了,谁想到你能淋成这样。”
荆荡挑了挑眉。
所以表白是真的?
她希望他们两个以后能一直一直在一起,然后有个家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荆荡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校园里似乎从未下过这样大的一场雨,易书杳着急忙慌地正撑着自己的伞呢,荆荡那把伞又撑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声音:“不是说以后下雨也要撑同一把伞吗?”
“可是现在雨很大呀,我自己也带了伞。”易书杳仰头道,“撑同一把伞你会淋湿的。”
荆荡:“那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疯了。”易书杳想笑。
“胆子变大了你,”荆荡伸出手收了她的伞,将自己的伞全举到她那边,“都敢骂到我头上了。”
“就骂你,”易书杳站在荆荡的伞下,为防他淋湿,她紧紧地贴着他的肩膀,手也顺势挽上了他的手臂,“你不该骂吗?明明有两把伞,非要撑一把,是不是有毛病呢。”
“下雨能够同撑一把伞实现了,”荆荡说,“以后有个家也能实现吧。”
倾盆的雨打在耳边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浓郁秋意,沸热的空气像被挤压在手心,易书杳的心像被他那句话打中,一瞬间就漂泊出干涩又幸福的汁水。
她感到害羞地低下头,脑袋靠在他的肩膀,悄悄地问:“你也想吗?”
人潮晕染视线,易书杳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咙,她很轻很轻地呼吸着。
“你觉得呢?不然我有病是吗?有两把伞非得跟你挤一把。”荆荡笑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呀,你是有家的人,”易书杳声音轻了轻,“我没有家呢。”
“谁说你没有?”荆荡搂紧了她的胳膊,以一种很强势的姿态牵扯着她的心脏,“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易书杳喉咙酸酸的,又荡漾着青柠水的清意,她的手本是挽着他的手臂,现在又改搂着他的腰,两人的身体很亲密地贴在一起,让原本湿润的雨夜,变成了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
“那你要说到做到,”易书杳跨过脚下的水圈,裤腿沾上点水珠,看着他说,“以后得和我有个家,也只能和我有个家。”
荆荡的伞始终向她那里偏着,他向来不喜做承诺,更喜欢用实际的东西书写答案。
但对上小姑娘直勾勾的充满希冀的目光,他将伞彻底倒向她的那一边,自己的这一侧淋上暴雨,全身都湿透了,声音在大雨里也显得清晰而直击人心:“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懂吗?”
“懂啦。”易书杳用力地搂紧他的腰,脑袋也紧紧地靠着他的肩膀,她看着被雨雾笼罩的校园,眼睛好亮好亮。
荆荡那边更不用说,他那样一个眼高于顶的人,愿意将伞全部倾斜到她的那一边,犹如将所有的未来都送到了她的手上。
这一晚的两人,心脏叮铃叮铃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又甜蜜的声音。
一直走到校门口的那几分钟里,他们听着雨声,都没说话。
脑子里都在设想以后他们组成家庭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特别特别幸福吧。
睡醒就能见到对方,晚上也一直一直能陪伴着对方,不要靠着手机才能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入睡,而是能够直接抱着对方,手紧紧地牵在一起,说什么也不要分开。
大概是一种特别的心有灵犀,易书杳和荆荡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画面。
然后又在雨里看向对方,视线蓦然撞上。
易书杳没忍住耳红,心里充盈着世界上最美好的温热。
荆荡则揉了一下她的头,不像以往那样的手法,而是有点轻柔的,带着他单独给她的温和,揉完以后,他耳朵也红地偏开了头,薄唇压不住地展开。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都想和对方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