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天旋地转, 两人的嘴唇碰到一起,以往所有埋藏的感情便喷涌而出。
易书杳吻得很用力,她是那样一个含蓄温吞的小姑娘,亲起人来却这样笨拙而深刻。她亲着他的唇, 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胸腔起伏得格外快, 一下一下地撞击, 将她整个人都撞得腿软。
她的鼻尖酸酸的, 于是亲得就更加用力,好像要将结尾都倾注在这一个吻上。
心脏跳动得连耳朵都听见,她含上他的唇, 捧着他的脸改为箍住他的脖颈,呼吸很快变得急促, 轻喘了一下。
也就是她喘了一下,荆荡反应了过来。
她的喘息声像火山的熔浆, 掉在他的耳朵。他再也克制不住地低下头, 捧起她的脸, 呼吸很热很热地吻住了她的唇角。
女孩子清甜的津液是桃子的味道,软而咬在他的唇腔。
荆荡把她压到墙上,两具身体相撞, 他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勺, 含住她的唇角, 亲得有点重。
她的主动于他而言, 无疑是最好的刺激。
他浑身发热, 热得像火山的岩浆,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护着她的后脑, 低头的时候可以看见脖颈处清晰的青筋鼓起,血脉贲张。
少年人的亲法永远是这样用力,好像接吻过后,就该会圆满。
两人亲了半分钟,直到易书杳喘不上气,推开了压着她的男生:“荆……荆荡。”
荆荡抓起她的双手举高,从她的唇腔里退出来,改亲她的唇角,呼吸急切地说:“停不了,再亲会。”
他退了出来,易书杳能呼吸上来了,她看着他低头,薄薄的唇压着她的脸,浓密的眼睫扫在她的脸上。
她忽然就好想哭,休息了半分钟后,她又主动地亲上他的唇角。
荆荡轻而易举便被她刺激到,这一次不管不顾地将她带到沙发,亲了上去。
两人坐在沙发,面对面地接着吻。他们交换的喘气声像一颗颗小炸弹,炸在耳边,激得易书杳体内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腿早就软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唯有想紧紧亲着他的想法深刻而具体。
她不想停,也没有停,越喘越想亲他,越呼吸不上来越想从他的嘴里汲取呼吸,她迫切地想尝一次他的味道,感受他最烧灼的体温,与他亲密地交融。
男孩子总是要比女孩子的反应要大得多的,荆荡能感受到易书杳燃烧的感情,他想克制一点,可她这样主动,他克制不了,待她再含住他的嘴角后,他把她压到了沙发上。
易书杳在混乱里看到自己被推到了沙发上,他近在眼前,眼神明亮,手撑在沙发,身体的热量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紧张地咽了下喉咙,被他压得不能动弹,可好像也没有很排斥,她望着他,只是很想哭很想哭。以及,再亲一会吧,亲亲吧,她想要他亲她。
两人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易书杳还没有请求,他便压着亲了上来。
接吻的声音在空气里焦灼,荆荡亲着亲着喘气声变大,又将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亲着。
易书杳坐在他的怀里,亦仰头承接他的吻。
双手亲密地十指相扣,嘴角都被亲红了,眼尾逼红。
亲了十分钟,荆荡听到她呼吸不上来的气息,逼着自己放开了她。
易书杳侧过脑袋,缓慢地调整着呼吸。调整了一会儿,她看着他去了浴室。
一会儿后,他从浴室里出来,换了身白T。
易书杳迷茫地问:“你干吗去了?”
“洗手。”
易书杳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身前,抱住了他:“不亲了吗?”
“倒是想亲。”荆荡意味不明地道。
“亲亲我吧,我想你亲我,今晚亲一晚上好不好?”易书杳说完,便扬起了头,有点凶地占有了他的唇。
荆荡闭了下眼睛,他的欲望是今夜的雪,而她是雨,雨雪是不能交融的,一旦交融就会无穷无尽。
女孩子的唇惊人的软,她亲他的时候乖得要命,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仰起的脖颈线条漂亮,荆荡看一眼就喉咙发痒。
他不是没想过两人接吻的场景,更坏的他都想过,可没有想到的是,她会这样热衷于这种可能在她眼里算坏事的举动。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热衷。
荆荡睁开眼,将她拉到沙发,再次压着她亲了上去。
这一次,他无保留,手背不再撑着沙发,而是牵着她的手,打开她的唇腔,亲得呼吸不畅。
亲着亲着,他的手搂住她的腰,两颗心脏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
下一秒,易书杳无意地蹭了下他。
荆荡抓住她的手,嗓音低哑:“别蹭我。”
易书杳靠在他的身上,感觉浑身火热,可那份难受的痛苦依旧消弭不了。她不能想以后的事情,一旦想了,心脏就抽疼。
可这次亲得这样用力,又有什么用呢。
反而只会让她更难受。
但今天毕竟是过生日啊,也就这一次了。
易书杳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颈,脸闷在他的胸口,声音滚烫地回:“再亲亲我可以吗?荆荡,求求你了。”
“不能再亲了,”荆荡从她身上起来,“你乖,我给你过生日。”
“我不想过生日,”易书杳抓住他的白T,眼尾红红地说,“我想你亲亲我。”
“再亲下去,我他妈会想做别的事,”荆荡滚了下喉咙,去拿生日蛋糕。
“那就做呀,”易书杳仍拉着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对我做。”不就是接吻吗,她想亲的呀。
荆荡的胸膛起伏:“现在做不了,等明年你生日做。”
“别等明年了,就今年吧,”易书杳想哭地说,“现在做可以吗?”
“不行。”荆荡一口回绝。
易书杳鼻尖酸得厉害,低下头,脸埋在膝盖上:“求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荆荡拿了生日蛋糕,给她一根一根地插上蜡烛,“来许愿。”
“不想许。”易书杳仰头擦掉从眼尾飙出的一颗眼泪。
“求求你了。”荆荡说。
易书杳破涕为笑。
“来,”荆荡关上客厅的灯,将插满蜡烛的蛋糕拿到茶几,“易书杳,许个愿。”
客厅变得漆黑,唯有蜡烛的光亮晃眼睛。
荆荡坐在易书杳的旁边,他的眼睛比蜡烛更晃她的心。
易书杳忍住想哭的冲动,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下了唯一的愿望:
荆荡要永远像十七岁的那个夏天一样耀眼。
愿望许完以后,她睁眼,荆荡朝她吻了过来:“会实现的,我会帮你。”
“只有你能帮我了。”易书杳边亲边哭地说。
这一晚,两人到底还是没亲一整晚。不过他们睡在了一张床上,像很多天以前的那晚,两只手牵在了一起,十指紧扣。
这夜的雪下了一整晚,不眠不休。
第二天,易书杳醒来,手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看见荆荡正对她睡着,手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
他睡得有些沉,滢亮雪水反射的光映在他的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具有安全感。
在这一秒,易书杳忽然又舍不得跟他说再见了。
或许,她一直都是舍不得的。
怎么可能舍得呢,毕竟是这么喜欢的人。
易书杳抿了抿唇角,抬手抱住了他,脸对脸地睡到闹钟响的那一刻。
他抬手掐掉了闹钟,易书杳正准备睁眼起床,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她的心瑟缩了一下,睁开眼,荆荡低头对她勾了下唇角。
这种喜欢的人陪着睡觉,睁开眼就能被亲的感觉太幸福了,易书杳怔愣地搂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怀里:“荆荡……”
“嗯?”荆荡抬高尾音地上扬。
“没事,让我再好好抱抱你就成。”易书杳蹭了蹭他的胸膛。
“哦,”荆荡想笑,“你还挺自来熟。”
“对你当然熟啦!”易书杳被他逗笑,笑着笑着眼泪泛酸。
她想,要不就别分开了吧。她如果真失去他,会死掉的。
这一天,两人是走路上的学。
雪下得太大,车进不来,好在没多远,在上课铃打响的前两分钟,他们还是到了学校。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太晚着了凉,抑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吹了风,易书杳在上午就觉得不太舒服,头昏昏沉沉的,直到下午,她竟发起了高烧。
岑绯看着外头沉沉的雪,急得不行:“大雪把路都封死了,车都叫不到,怎么办?”
“再等等停雪就叫车。”许之淮说。
荆荡摸了下易书杳的额头,好烫。
他低头问:“现在很难受吗?”
高烧来势汹汹,易书杳烧得意识模糊,听不太清人说话。
“这样烧下去不行呀。”岑绯叫来了班主任,询问要怎么办才好。
“呀,这么烫,”班主任俯身摸了下易书杳的额头,惊叹出声,“得赶紧送医院啊。”
“但是现在大雪封路了,车进不来的吧。”岑绯提醒。
就在众人焦急的时候,荆荡说:“我背她去。”
“你怎么背?这么远,又这么大的雪,”许之淮第一个不同意,“你别把自己搞生病了。”
岑绯是同意的,但又觉得荆荡会太辛苦。
不过荆荡压根没考虑他们的意见,径直捞起趴在书桌上的易书杳,背了起来,一手撑伞,一手搂住她地往医院里走。
这天的雪下得很大,飘飘洒洒地没完没了。
易书杳攀着荆荡的脖颈,头好晕好晕,一睁眼,看见自己被他背着,走在了雪里。
她难受得想吐,身体极不舒服,嗓子黏糊糊的不舒服:“荆荡……这是在哪里呀?”
“你睡你的,到了叫你。”荆荡的大手托了下她的身体,“冷就抱紧我。”
“好热呢,”易书杳犹如火烧,“我好热。”
荆荡背她走了好几个小时,雪地难走,夕阳西下,沉入天际,漆黑代替了光明,夜晚的路更难走。
易书杳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一些,很深的夜里,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头一阵阵的发晕、发黑,她攀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说:“世界上有发烧死掉的人吗?”
荆荡嫌她说话难听,冷着脸说:“易书杳有我在身边,你有什么好怕的。”
易书杳又逐渐听不到他说话了,眼睛沉沉地闭上了。
等再睁开,她睡在了病房里。
荆荡和岑绯守在她的床前。
见到她醒,岑绯忪了一口气,拽着荆荡道:“杳杳醒了,你快去睡觉吧,背着她走了一晚上,又守到现在。”
“没事,”荆荡俯身摸了摸易书杳,“还难受吗?好点没?”
“好些了,”易书杳虚弱又急忙地说,“你快去睡觉!”
“知道了。”荆荡此时才敢睡。
他确实有点累了,睡到了隔壁的房间。
“绯绯,你也去休息呀。”易书杳对岑绯说。
“我休息过了,只有他守着你不肯睡呢,”岑绯挠了下脸,“你是不知道,昨晚那么恶劣的天气,他背着你走了一晚上,真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易书杳听了这话心里难受。
“好在快过年了,他最爱的摩托车赛要来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今年他应该又可以拿金牌吧。”岑绯说。
易书杳想起去年他赢了一块奖牌给她,她笑了笑:“一定可以的。”
晚上,荆荡睡了几个小时又来陪她。
易书杳牵着他的手,带点鼻音地说:“笨蛋,要是你出事了,我要怎么办呢。”
“少想点有的没的。”荆荡道。
易书杳吸了下鼻子。她早上想的不愿意离开他,到此刻,她又想,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已经不是喜欢她的程度了吧,好像……是爱她呢。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易书杳喜欢他,就想他永远能够陪在她身边;但易书杳爱他,她便只求他余生顺利且功成名就。
看来,那个计划还是要做下去呀。
不能反悔和临时变卦。
想到这里,易书杳又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怀里:“要抱抱。”
荆荡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发,把她搂到怀里:“小朋友一样。”
易书杳抱紧了他。
此次寒假是1月末,离学期结束还有一个月。
易书杳很想日子过得慢一点吧,再慢一点。
可惜日子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18年的1月中旬,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两人在树下接了个激烈的吻,还是荆荡拉开的易书杳:“你属狗的?咬到我了,这么凶干吗?”
易书杳双手搂着他的腰:“对不起……我就是——”
太想记住亲他的滋味了。
“抬头,再亲会。”荆荡抬起她下巴,吻了上去。
双方结束掉这个吻,易书杳喘着气问:“今年你会参加那个摩托车赛吧?”
“不了,”荆荡说,“没时间。”
“是放寒假的时候呀,怎么可能没时间。”易书杳不解道。
“得忙别的。”荆荡道。
直到两天后,易书杳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
这天是体育课,易书杳生理期肚子不舒服,荆荡陪着她也没去上体育课,拿热水给她暖肚子。
暖着暖着,易书杳睡着了。
醒来之后,荆荡不见了,在走廊和许之淮说着什么。
易书杳对荆荡有很深的分离焦虑症,尤其是这个月以来,她一边想对抗这种症状,一边又拿它没有办法。
两分钟后,她去找荆荡,结果两人都是背对着她的,于是她便听到许之淮问:“哎,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摩托车赛?”
易书杳猜测了无数个理由,唯独没想到他顿了一小会,懒洋洋的笑了下:“没那个闲钱。”
听到这,易书杳心脏一酸,趁着他们不注意回了教室。
从这一秒起,她忽然很想日子过得再快一点吧。
也许上天真听见祷告,后面的日子过得快了些。
在离期末考的前两天,班里宣布在考试后会举行海边旅游。
自愿参加的。
易书杳本不想参加,但这天当她把决定告诉岑绯时,岑绯整个人都蒙了,而后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你真的要这样做?他会疯的。我也会疯的。我舍不得你啊。”
“我爸爸给我重新找了学校,离这里很远,在西泠市,你别告诉他,我只告诉你,以后我们可以再联系,”易书杳也红了眼睛,抱住了岑绯,“绯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才做了这样的决定。我知道没有人能够理解我,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能因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吗,你之前说的摩托车赛,他没有打算参加,你知道为什么吗?”
岑绯哭了:“为什么?”
“他说他没有那个闲钱。”易书杳很轻地说。
岑绯也惊了,不过摩托车赛的确是很耗很耗钱。
“如果我再自私一点,或许我可以任由他为我放弃荆家,但是,绯绯,我爱他,”易书杳咬住了唇角,崩溃地侧过头,“我就想他以后可以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荆荡,而不是因为没有钱,连最大的爱好都要放弃的笨蛋。我没办法无动于衷,我……”
她掉下眼泪,声音灌进酸涩的水:“就这样吧,等考完期末我就走了,以后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杳杳……你何必呢,你心疼他,谁来心疼你呀,你有什么错,错的是唯利是图的荆家,”岑绯抱住她,哭道,“你好惨,荆荡也好惨,你们两个小可怜,我好难受啊。那海边旅行,你也不参加了吗?”
“不了吧……”易书杳说。
“参加吧,你不跟他说清楚,他不会罢休的,”岑绯哭得眼睛通红,“那我以后想你了可以去找你吗?”
“我会找你的,绯绯,”易书杳说,“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的,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傻子,你才是那个最让我心疼的人好不好?我知道舍弃你跟他的关系,最舍不得的人,是你啊,”岑绯道,“做人还是要自私一点呀,你就当不知道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呢,就稀里糊涂地跟他在一起吧,行不行?”
易书杳摇了摇头:“绯绯,我没有办法。”
这一天,岑绯哭了很久。易书杳也抱着她哭了很久。
两天的期末考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海边旅行的这一天。
早上依旧是来学校集合,坐大巴车去。
早上,易书杳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班主任叹了一口气:“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怎么好端端的要转学呢?”
易书杳胡诌了一个理由:“家里的原因呢。”
“好吧,你把这个表填一下。”班主任拿来一份转学申请表,“我明天跟学校交接一下。”
“好,谢谢老师。”易书杳怕荆荡看见,放进了口袋。
回到教室,班里已经在组织去大巴。
荆荡、许之淮和岑绯在等她。
许之淮还摸着岑绯的眼睛,问:“你这是失恋了?没见你和谁恋爱了呀。”
“你懂什么!”岑绯撇开头,去牵易书杳的手,鼻子酸酸地说,“杳杳,我们走吧。”
“好。”易书杳不知道今天要怎样和荆荡开这个口。
上了大巴,岑绯和许之淮坐。
易书杳和荆荡坐在一起。
易书杳几次三番想开口,但刚开口,看见他朝她投来的眼神,她就又舍不得了,只能很紧很紧地牵着他的手,语调酸闷地说:“荆荡……我们等下不去看海了吧,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亲抱抱好不好?”
荆荡勾笑说行。
“好喜欢你……”易书杳挽住他的手臂,眼睛酸得不像话,“爱你……”
荆荡被她说得耳朵红了下,等到了海边,他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很凶地亲上了她。
海水带来咸涩的味道,浇在易书杳的嘴里,她亲得更凶,双手搂着他,津液交换带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她亲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溺毙在他的嘴腔,可还是更用力地亲他,亲得胸腔没有多余的空气。
倏地,嘴腔里传来很淡的血腥味。
易书杳像是骤然被撕裂开,呆呆地看着他嘴角又被她咬出了血。大抵,是少年人的恋爱总是带着点破皮的血感的。
“小狗。”荆荡不在乎地摸了下唇角,再次疯狂地含住她的唇,声音微哑地笑,“这次记得轻点。”
不知不觉间太阳就下了山,两人在海边亲了一下午。
晚饭是班级组织的烧烤。
易书杳没动,还在坐在荆荡的怀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与他接着吻。
接完这个吻,她掉下一颗眼泪,砸在荆荡的脸上。
“怎么亲哭了?弄疼你了?”荆荡问。
“没有,不疼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些话。”易书杳抹去眼泪。
“说。”
“你要乖,荆荡,”易书杳不敢看他,只能闷在他的怀里,忍住哭腔,“要乖乖的。我想你乖乖的。”
“对你够乖了。”荆荡拉她起来,“走,去吃烧烤。”
“不想去,”易书杳坐在原地没动,“等吃完饭我还要找你说些事情。现在我们可以再抱一下吗?”
“你现在说?我不饿。”荆荡眼皮低垂,笑。
“等下再说,现在想抱。”易书杳站了起来,在海边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几分钟。
海水在翻滚,一颗心在下沉,另一颗心在悸动。
今天的月亮好不圆,浅浅的一轮,很烦很烦。
易书杳的泪水扑在荆荡的冲锋衣上,泯灭了这一年的夏。
抱完以后,易书杳想去填表了。
她便道;“你去帮我烤一点鱼丸,我现在想去睡一会,可以吗?”
“行,我待会找你。”荆荡去了烧烤地。岑绯和许之淮也在。
“杳杳呢?”岑绯观察着荆荡的表情,试探杳杳和他说了没有。
“困了,去车上睡了。“荆荡拿了几串鱼丸。
“杳杳不喜欢吃鱼丸吧?我记得鱼丸是你爱吃的?”岑绯问。
荆荡挑了下眉,哦?好像还真是。
他刚想开口,班主任就走了过来:“你们看见书杳了吗?她去哪了?有个表得交我来着。”
“什么表?”荆荡随口问,“我待会拿给你。”
“她没跟你说?”班主任道,“转学申请表。”
岑绯没想到班主任这么快就说了出来,她赶紧道:“那个,杳杳在车上睡觉呢,我,我待会和她说吧。”
班主任说了个好字。
许之淮蹙眉:“什么表?转学申请表?易书杳要转学?”他扭头望向荆荡,“什么时候的事?”
荆荡咽了下喉咙,没多想就去了大巴车。
而易书杳也压根没在大巴车上,在去大巴车的路上,他就看见她蹲在月亮下,低着头捂住脸,好像在哭。
荆荡朝她跑过去,叫了她一声。
易书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荆荡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心脏都不跳了,几秒后,他找回自己的声音,道:“班主任说让你填个什么破转学申请表,”他抬眼,又顿了几秒,看着她说,“是她弄错了吧?”
易书杳对上他的眼睛,她鼻尖酸得好厉害,扭头良久地没说话。
气氛由此变得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荆荡的心脏很疼地抽了一下,带来无休止的阵痛感。他整个人都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手有点抖地把她拉起来,让她看着他,他又滚了一下喉咙,尾音有点轻:“你告诉我,是她弄错了。你没想转学的,对吧?你他妈好好的转什么学?你不觉得很扯吗?一定是她弄错了,对么?”
“荆荡,你听我跟你说,好不好?你乖,”易书杳的眼泪滚了下来,她拉住他的手,“你乖,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荆荡看到她这副样子,想到这几个月以来她的异常黏人,他的声音在沸水里滚了一遭,听上去好凶:“易书杳,你好好的转什么学?你发什么病?”
易书杳被他凶哭,她只能抬手抱住他,哭着说:“你别这样好不好?荆荡,你别这样,我害怕。”
荆荡的戾气控制不住,他拿开她的手,低头又问了一次:“你真的要转学?为什么?家里的原因?你爸让你转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转的,我下学期就不来了。”易书杳死死地咬着唇角。
冷水从头上浇下,荆荡的心现在比海水还要冷,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戾气,握紧拳头问:“为什么好好的要转学?你转走了,我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易书杳哭了很久,哭到呼吸不上来了,扭头不敢看他,非常轻地说,“分开吧。”
“分开?你轻飘飘的两个字说得好轻松啊易书杳,”荆荡别过她的脸,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咬得很重,“你他妈说分开就分开?那我呢?我要怎么办?我他妈要怎么办?我没了你,我要怎么办?”
易书杳一言不发,只能咬紧牙关地流眼泪。
“你张嘴,”荆荡盯着她的眼睛,心如刀绞,“说话。”
“对不起。”易书杳闻到嘴里的血腥味,她的舌尖被自己咬破了,她语句发抖,哭得句不成句,字不成字,“荆荡,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还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里没什么钱,你家里这么有钱——”
荆荡怒气冲冲地打断她:“易书杳,说点人话。”
“是人话,也是实话,”易书杳崩溃地说,“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你就应该永远是天上的星星,不能因为我就掉了下来,优渥优秀的人生是你该走的轨道,你不能因为我,从此就偏离了轨道。我知道你会不理解我,但是我就是这样想的,我觉得荆荡就是应该永远是天之骄子,而不是为钱烦恼,连你之前最喜欢的车赛都参加不了。我受不了了你这样,也受不了了你这样是由我亲手造成的。我真的真的,很痛苦。我不想你这样。”
“你有病啊,我想走什么样的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荆荡抬起她的下巴,“你看着我,易书杳,我说,你是我自己选的路,荆家那些财产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在我这里,最重要的是你,你他妈懂不懂啊!”
“我懂,正因为我懂,我才更不能这样啊。你喜欢我,你愿意为了我放弃这么多,可是我也喜欢你啊,我就想你永远有用不完的钱,不必跟我一样为了钱而苦恼,荆荡,没有钱真的很难过的,我穷了很多年,我真的知道这个道理,”易书杳更崩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你可以继承荆家的话,就一定要继承。未来的路会比你跟我在一起而好走一万倍。你的人生本来就该是轻松的,不要因为我而把你的人生搞得稀巴烂。”
“我没了荆家,也会有钱的,我能不靠荆家也能把我们的家养得很好,你信我,好不好?”荆荡握住易书杳的手指,“跟我在一起不会很难过,会有用不完的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我。我没钱没关系,但你不一样,你本来就可以很有钱,不要因为我而走上另外一条难走的路。你懂不懂呀荆荡,我舍不得你吃苦,舍不得你坐出租车,舍不得你没钱用,我宁愿你不喜欢我,永远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趾高气扬,不懂人间疾苦。”
这些话一句句砸在荆荡耳朵里,海风吹红了他的眼睛,他偏过头,问:“那你舍得我没有你吗?我没有你之后,会怎么样?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会有多难受,有多痛苦,你都知道吧?”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冲淡一切。”
“你他妈看着我再说一次,”荆荡转过头,红了眼睛,“你说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以后会忘了我。”
易书杳望着他说不出口,她低下头,滞涩地说:“我爸爸给我订了今晚的飞机,我今天就要走,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荆荡,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只能这样做。我爱你,爱到以后身边没有你,我也能接受。只要你以后能好,我都行。”
“我好不了!”荆荡握住她的肩膀,“易书杳,你别这么对我,行吗?”他闭了下眼睛,然后沉重地吐出两个字,“求你。”
易书杳的眼泪要在今晚流干了,她摇摇头,哭腔浓郁道:“那我没有办法呀,荆荡,你也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我没有你之后,我就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了。但是我不能这样自私呀,我不能在明明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会要面临这么大的困难,我还装作不知道地继续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我的一己私欲。我们分开,我也很痛苦——”
她继续道:“其实我之前想过,要不要骗你,说分开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可是我发现我说不出口,我没办法看着你误会我,误会我们这段感情。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或者说,是爱吧,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就像你为了我,失去生命也没关系,我也是可以为了你,失去生命的。如果有一颗药摆在我们面前,只要吃了的那个人可以活下去,我一定一定,会把那个药给你。”
“你别他妈说些废话,”荆荡很不耐烦,也很决绝地打断,“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不恨你了吗?”他看着她,眼眶绯红,“易书杳,我更恨你了。你明明都懂,却还是要分开。”
易书杳咬住了唇,血溅到了她的牙齿上。
两人站在海边十几分钟,风不断地吹来咸咸的海水,在空气里蒸发,又在心脏里重生。
良久后,荆荡又握着了她的肩膀,声音从来没这么轻沉过:“易书杳,我他妈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你坐上那班飞机,我们从此长久地分开,以后都见不到面。你以后会认识别的人,我以后也会和别人有一个家,就算这样,你今天还是要跟我分开,对吗?”
这些话是锋利的箭,一把把直射在易书杳的肺里。
她哭得不能自已,一旦想到他以后身边会有别的女生,他会和别的女生接吻,会和别的女生有一个家,她就难受得喘不上气了。
她没有办法接受,可更没有办法的是……
易书杳沉默了半刻钟,声音已经因为哭泣而嘶哑得厉害:“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我只希望你永远意气风发的,至于我,至于我们,可能相对于你对我的重要性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荆荡再次打断她:“你回答我,对还是不对。我只要你这一个回答。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他放开她的肩膀,“如果今天分开,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你和好。我说得出,做得到。”
时间就此凝滞了下来。
咸涩的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不知道哪个会更令人难受。易书杳没有再开口。
荆荡则拿出了打火机,背对着她点燃了烟,咬在嘴里,重重地吸了一口。可是心脏并没有因此缓过半分,还是那么疼,疼得他眼尾猩红。
片刻钟又这么过去,荆荡已经连续抽完了四根烟。
就在他拢着烟火,点燃第五根烟,星火点亮他冷峻深刻的下颌时,他听见易书杳颤抖地说:“对,今天一定要跟你分开。”
烟灰就此抖落了一下,烧在荆荡的手心,烫出不轻不重的一个疤。
他站在易书杳面前,突起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像帆过境,整个人带着侵略性,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咬上了烟,笑得张扬又混蛋:“滚,易书杳,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易书杳红着眼眶,准备离开时又摸了一下他的手:“你乖乖的。”
荆荡抽出手,对着她又吼了一次:“滚,有多远滚多远。”
他真生起气来是很吓人的,易书杳被他吓到了,耳鼓都在震慑,她知道,这辈子,她和荆荡的缘分和感情就止步于今晚了。
等以后再见,是会比陌生人还要恶劣的关系。
说不定,以后连面,都见不到了呢。
想到这里,易书杳又沉默地掉下好多颗眼泪。她抹了一下眼睛,说了个好字,抬步就走,一步步的,走出了荆荡的视线。
荆荡望着她离开,眼眶猩红得要命。
掉落的烟灰在手心烫了一圈又一圈,他像是没知觉,第一次,他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