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荡抱着易书杳, 易书杳在他怀里逐渐睡着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卷翘的睫毛。
荆荡蹭掉那颗眼泪,月色下,他看着她那张过分清瘦,刚刚哭得很凶的脸, 他把她抱在腿上, 一手搂着她脖颈, 一手圈着她腰, 他低头, 冷峻深刻的下巴放到她像纸片那样薄的后背,抱得异常的用力。
男人的手臂和脖颈在夜色下暴露着青筋,用力抱着她的同时, 他也在克制着。
好像在害怕他但凡抱得紧了,弄醒了她, 她就会摇着头地松开他的手,眼眶红得像掉下来的红月亮, 带着撕破一切的血腥味, 哭着对他说:“对, 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分开。”
说完这句话,她就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此后经年,连做梦, 留给他的都只有背影。
“救救我, 你救救我。”
易书杳睡着了也很不安分, 她好像知道有人在抱她, 又或者是七年前的习惯, 她双手也搂住荆荡,脑袋不停地往他怀里钻,手也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 最后抓住了他的衣角,然后还带着点哭腔地,说一些似有若无的呓语。
“对不起,我好怕,我好疼。你别推开我。”
荆荡仰起脖颈,突出的喉结微微泛着红。
他大手护着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压了压,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贴进心脏,融进他的身体里。
一会儿后,易书杳睡着了,荆荡把她放到床上,看着她沉睡了过去,他毫无睡意,推开门去吸烟区,咬上了没点燃的烟。
刚才的那一幕,将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面对那样的易书杳,他好像没有恨,只剩下该死的爱了。
但这些爱,真的很该死。
就一定要爱吗?
当他看到她哭红的眼睛,抱着他说救救她,他的心就一定要疼成那样吗?
别疼了。
他应该要恨她的。
必须要恨她的。
只能恨她的。
可这样的她,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恨下去。
夜色漆浓,弯月清辉撒在身旁。
荆荡把烟扔了,回到病房,她还在沉睡的状态,背部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手紧紧地攥着被子,极其没安全感地将脸也蒙到了被子里。
荆荡走近,还能听到她细微地哽咽在说梦话。
他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拉开蒙住她脸的被子。
清冷的月色下,她在睡梦中也泪流满面,嘴唇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手拼命地抓着被子,细瘦的手腕伶仃至极。
荆荡的心刹那间好疼好疼,像有一把箭,穿过了他的身体。
比海边那个夜,更让他生不如死。
原来,还会有比那一晚,更让他心死的事情。
荆荡干涩地滚了滚喉咙,将她轻轻地抱到他怀里,她声音太轻,他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想妈妈和外婆了吗?”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又忍不住把人抱得很紧,喉咙滚出一句低哑的话,“可是,易书杳,我每天也是这样想你的。你可以像想妈妈和外婆一样,多想想我吗?”
大概是因为被抱着让她觉得温暖,怀里的少女呼吸变得沉稳,重新睡了过去。
荆荡抱着人没松,窗台上的散尾葵绿意盎然,他闭着眼睛,抱了她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曦光点到绿叶,他才发觉一夜已经过去。
荆荡把人揉进怀里,一分钟后,松开了她的身体,将人放到床上。
他走出了病房。
这一夜,是易书杳七年来唯一的好梦。
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
房间里没有人。
易书杳想起昨晚她发病的场景,似乎是哭着扑到了荆荡的怀里……而他,好像将她箍得很紧。
此时此刻,她还能回忆到他怀里炽热的温度。
他将她抱得那么紧,比从前的哪一次都要紧。
心脏都被他箍得发麻,要颤抖着跳出胸腔。
空气里的青柠味有点浓。
易书杳揉了揉眼眶,鼻尖酸楚地仰起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抱她呢?
她的心冷静不下来,半小时后,有人敲门。
易书杳紧绷着一颗心去开门。
助理拿着早餐进来:“易小姐,吃早饭吧?”
易书杳掩起失望的心绪,拉了一个清浅的笑容:“好呀,谢谢。”
“荆总工作很忙,今天应该都没有空回来,”助理道,“你忙你自己的。”
“可是他受伤了,还要这么忙工作吗?人会吃不消的呀,”易书杳着急地问,“今天就不能休息休息吗?”
“这些年,荆总都是这么过来的,”助理说,“等他忙完工作就好了。”
易书杳苍白着脸色哦了一声,是呀,这么多年,她不在他身边,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现在的关心,迟到了七年,有意义吗?
易书杳心疼地吸了下鼻子,踌躇了一会儿,然后犹豫地问:“他今天是去推介会了吗?推介会已经结束了呀。”
“你们结束了,影视公司这边还没有结束。”助理笑了下。
易书杳喔了一声,脸上都是忧心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可以照顾好的,”助理看了眼手表,“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嗯,好的,你去忙你的。”易书杳勉强笑了下。
“行。”助理转身就走,拉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易书杳,她担忧地想着荆荡。
他还是病人呢,怎么就这么快要去工作了。
他忙起来会不会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休息。
想到这里,易书杳完全没有办法放心。
她踩上拖鞋去洗漱,打车去了推介会所在的会馆。
住的酒店就在会馆旁边,易书杳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回到酒店借用后厨亲手做了三个菜,另外煲了汤。
做好后,她领着饭盒到房间,阿禾的门紧闭着,大概是还在睡觉。
易书杳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难得打扮了一下。
十一点,她拎着饭盒,就要出门。
门户忽然传来阿禾的吸气声:“杳杳,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呐?”
“啊。”易书杳不好意思地转身。她今天是捯饬了一下啦。
“太漂亮了吧,你今天还化了淡妆!”阿禾拉着易书杳转了一圈,“这条白色长裙好配你,美的和初恋一样,太好看了。”
“真的好看吗?谢谢你,阿禾。”易书杳更加不好意思地说。
“好看!”阿禾还是第一次见易书杳这样,怎么说呢,虽然书杳每天都打扮得挺精致的,但从来不像今天这样忐忑和在乎。
她就像一波无澜的水,在此刻忽然泛起了涟漪,夏风拂过,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以及那颗终于有点生机勃勃的心。
“那就好。”易书杳弯了弯眼眸,“我先走了,我给你点了饭,在桌上,你吃吧!”
“天哪,谢谢杳杳!”阿禾抱着易书杳亲了下,“你身上好香啊,哎,老实说,你是不是要去找荆总呐?你们和好了吗?”
阿禾觉得易书杳只有在碰到那个人时,才算真正活了过来,也才会有心气打扮自己。
易书杳抓着饭盒的手僵住,轻轻摇头:“没有呢。我只是给他送午饭,因为我答应要照顾他这几天。”
“还没和好你的状态就已经这么好了,要是和好了,你会不会以后就不要吃那些药了?”阿禾和易书杳是好几年的同事,有次无意撞见过她吃药,知道她有一些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
具体什么病阿禾不知道,但她直觉和那位荆总有关。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应该不会和好了。”易书杳看着时间逼近,从失落的情绪里回归,“我先走了哦,阿禾。”
“嗯嗯!”阿禾使劲点了两下头。
易书杳拎着饭盒去了会馆。
会馆中心,影视公司的推介会还在继续。海报和条幅挂满了一楼的大厅。但因着是中午,到了吃饭的点,厅内只留下几个善后的工作人员。
见到易书杳来,有人微笑地迎上去:“您好,小姐,推介会这边已经结束了,下午场的需要下午两点开始哦!”
“我不参加推介会,我找人,”易书杳礼貌地问,“请问今天上午,有见到述驲影业的荆总吗?”
“荆总……今天上午是有出席一下的,现在应该在楼上和各影视方聚餐,您可以直接联系他。不然我们这边可能不太可以让您上楼。”
“好。”易书杳没再继续问下去,可她也不知道如何和他联系。
他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拒绝她……抑或者,毫不留情地无视她。
易书杳想起昨晚被他抱得用力的感觉,身体好像都融进他的心脏了,她放下饭盒,拿起了手机。
找到微信的置顶。
他微信头像是一个很大的青柠果子,好多年都没有换过。
易书杳在对话框输入:【荆荡,你吃午饭了吗?我给你——】
对话框的内容还没输完,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书杳同学?你也来参加推介会吗?好巧啊!”
易书杳转过身,见到了从前那位追求了她四年的建筑系系草男生。
她对他的印象不深,但因为他锲而不舍的追求,她还是……记住了这张脸。
“我是徐亦扬,看来你又不记得我的名字了。”男生很阳光地笑了笑。
“有印象的……”易书杳保持礼貌地道,“我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事啊?我也要上楼聚餐,你跟我一起吗?”徐亦扬问。
“我找人。”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上去啊,我带你去吧,你一个人上不去。”徐亦扬说。
“太麻烦你了,没关系,我等等我想找的人。”易书杳不想麻烦他。
“你别觉得麻烦我,就带你一下而已,我又不会缠着你。”徐亦扬拿起桌上的饭盒走了,“这是你的吧?走。”
易书杳只好追上去,徐亦扬进了电梯,等她进来,他按上关门键。
“你到几楼?”他问。
“……”易书杳:“我不知道,我还没联系上他。你把饭盒还我。”
“我先给你拎着,这挺沉的,你拿不动啦。”徐亦扬问,“你找谁呢?今天到场的人我应该都认识。”
“你给我饭盒,我可以自己拎。”易书杳执着地伸出手。
徐亦扬觉得她好可爱,被萌得笑出声。
他从大一那一年对她一见钟情,火热地追求了她四年,还是没能打动她。毕业后的这两年,他进入父母的影业公司,成为了投资方,被人称一声“徐少”。
这两年来,圈子里不少漂亮女生,可这次再见易书杳,他还是觉得她最好。
其实她的长相不算特别特别美丽,和他接触过的娱乐圈的女生比起来,到底是要逊色一些的。
不过她真的很可爱,总能让他忍不住喜欢。
电梯到了徐亦扬的那一层,他拎着饭盒出去:“你先告诉我你想找谁,我再给你饭盒。”
易书杳简直想揍他,她只好追出去,生气地追上他:“你有点礼貌好不好?”
“你怎么还真生气了?”徐亦扬抓了抓脸,把饭盒还给她,“对不起,书杳同学。”
易书杳生气地接过饭盒。
走廊尽头的这一幕,落到荆荡的目光里,特别的刺眼。
他抓紧了手里的西装外套,修长的五指攥出青筋。
刚聚完餐的几位大人物围着想讨好的男人,笑道:“荆总,您不认识,这个是徐家的小少爷,他爸妈前些年投资了几个春节档的影片。这个女孩子很漂亮嘛,应该是他的女朋友。真般配——”
说着,这人走到徐亦扬前面,问:“徐少,你来迟了。这位是女朋友吧?真好,她还给你送饭呐?“
“不——”易书杳拿好了饭盒,抬起头,就撞进了荆荡的眼睛。
两双眼睛对上。
饱含了诸多情绪的一眼。
易书杳心慌,她很怕他误会。
荆荡想起了几年前在C大的城市,这个男生曾经在下雨天,送她回家。
那一场雨,他站在阶梯上,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地走出他的视线。
他抓着手里的那把伞,一不小心没拿稳,伞掉进雨里,沾了一地的泥泞。
那种阻滞的煎熬,酸楚和凶戾,隔了几年,又重燃在荆荡的心。
他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唯有那件被他攥着的西装外套,暴露出他此时的心绪。
“我正在追她!”徐亦扬惴惴不安地看向眼前那位居高位的男人,伸出手,“这位是荆总吧?幸会幸会!”
荆荡没搭理他,一眼都没看,路过了徐亦扬,也路过了易书杳,朝着私人电梯的长廊走去。
他的背影落在易书杳的眼里,矜贵又疏远,易书杳又想起了昨晚他紧紧箍着她身体的感觉,她喉咙泛酸地追上他。
无人经过的长廊,一个非常密闭的空间内。她拎着饭盒,急切地追上了他:“荆荡,我跟他没什么的,你别误会——”
荆荡想起她刚才和那个人一起出电梯打闹的模样,和那年的冷雨飘在他脸上的冰感,怒火让他打断她:“那是你的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误会不误会的,易书杳,你真的在意吗?”
他能管得了吗?
分开是她擅自做的决定,在他和她的这段感情里,她从来就是主宰者。
他只能听她的,也从来就管不了她,连背影,都只能看她跟别人的。
易书杳听了他这句话,手指开始要命地发颤抖动起来。
心脏揪扯起来泛出血丝,她眼皮发颤地看向他:“所以就算我跟他有什么,跟他在一起了,你也并不在乎,是吗?”
她早该知道的。
她为什么还要这么狼狈地叫住他呢。
都怪昨天的那个拥抱,让她迷失了。
是啊,他现在根本就不喜欢她,她为什么还要这么问呢。
真的好狼狈,好讨厌啊。
易书杳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不愿再听到他会要她命的答案,她没再说话,窘迫地转身走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很凶地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嗓音很哑,哑得让易书杳心惊:“易书杳,这七年,你有想过我一次吗?你做梦梦到过我一次吗?那你又在乎我吗?”
这是一柄飞了七年的刀,径直捅进易书杳的身体,她想到他已经不再喜欢她,不再爱她,他已经决然地扔下了她,彻底地走出了这段感情,而她,已经想得他得了七年的病,累积了多日的委屈情绪骤然被这句话点燃,她音量提高,崩溃地看向他:“那你呢,这七年,你有想过我一次吗?荆荡,你又在乎我吗?我们分开这么久,你都没有想过我。可是我想你想得——”
荆荡的情绪亦被她点燃,这是七年后,他们第一次提起那段疼得不能再疼的往事。将这一切都撕破,透露出鲜血淋漓的本质。
他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抵到墙上:“那是我提的分开吗?是我在给你一个承诺,说要给你一个家之后,没过多久就逼着你分开吗?是我在提出分开之后,马上就走,走得那样坚决,连一次头也没回过吗?还是我,在分开以后,决绝地跟你斩断了一切联系,连在哪里都不肯告诉你?就好像我们之前从来不认识,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一样。这些,都是我做的吗?”
荆荡心痛地看着她,“易书杳,你到底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还敢提起从前?”
易书杳被他抵到墙上,手腕被箍得不能动,她听了这些话,心脏当然也翻滚地疼痛起来。手指牵连着手臂抖动,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再一次犯病了。
而且这一次,她疼得十指连心,却仍旧要强撑着自己,痛不欲生地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我知道你疼。分开的时候,我没有办法,荆荡,我但凡有一丝办法,我都会跟你继续走下去。但我不能看着你就那样掉下去呀,我不能那样自私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希望你好啊。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看着你从以前那样恣意的人,跟我在一起之后连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办法拥有。我会有多不舒服,多伤心,你知道吗?”
她每说一句话,就感觉喉咙口被堵住一把灰尘,到最后,她喘息着咳嗽起来,“我那时候年纪小,做事不成熟,是因为太喜欢你太爱你了才分开的,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呀。但是我现在也知道你那时候会很疼,比我还要疼了,我真的知道了,对不起——”
剩余的精力再不能支撑着易书杳这样情绪大的说话,她咳得仰起头,那种疼如骨髓的痛又来了,她呼吸不上来,整个人意识出于濒临消失的境地:“我好难受,荆荡,我好难受。能不能先别说这些了,我没办法再跟你说下去了——”
“是,你总是没办法,没办法了就要跟我分开,没办法了这几年就都没想过,没找过我一次,没办法了就不跟我说下去了。从前的一切你都可以一笔勾销,忘记得明明白白。易书杳,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你更轻松的人吗?”
荆荡爱恨两难地放开他一直箍着她的手腕,看着她那么难受那么痛苦的样子,他沉默了两分钟,然后深深地提起一口气,垂下了手腕,声音沙哑地说:“你既然这么难受,易书杳,我不强求你了。我放过你。你走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
衣角却被她拉住,她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不是的,荆荡,我现在的难受不是因为你,是我——”
她发病了,耳朵失鸣,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
却唯独听见他那一句不强求的话。
她疼得骨髓发颤,灵魂也在一点点被剥离,强撑着意识说:“情况特殊,跟你没有关系。你别赶我走,可以吗?”
荆荡慢慢地红了一点微弱的眼眶,声音很哑地说:“易书杳,我们现在这样纠缠下去有意义吗?”
她是他爱恨了七年都激烈的易书杳,而他只是她有过一段的甲乙丙丁。
“你觉得没意义是吗?”易书杳脑袋发晕,浑身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泯灭,她再也说不出话,摸了摸他的眼睛,“那我走吧,你别管我了。”
她拖着病体转身就走。她知道的,她现在再不走就会被他看见发病时候的模样。
她不想让他看见,不想让早就不喜欢她的他承担这一份不属于他的因果。
可是身体不由自己做主,她的病是因他起的,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她早就支撑不住。
走了几步后,她拎着的饭盒掉在了地上,人也没站稳,抓着门把手跪倒在了地上。
虚弱地靠着门。几乎没什么意识了。
这一幕,落到荆荡眼里,他的心落空到万丈悬崖以下,大步朝她奔去,双腿蹲下来,着急地把她抱到怀里:“易书杳?”
易书杳极力保持着意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生病了,挣扎出他的怀抱,哽咽地哭道:“你别管我了,荆荡,你坐电梯下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管我。”
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他大声喊了她的名字。
她从没见他那么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