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从背后被荆荡抱住, 她被刺激得身体僵住,脸红心跳地下意识挣扎:“荆荡!”
荆荡这样抱着她,身体反应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他怀里挣扎,身前的柔软蹭到他手上, 掌心一片温热而舒服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睛, 忍过被她无端蹭起的心理欲望。
强硬地固定住她的身体, 嗓音暗哑:“别动, 易书杳, 给我乖一点。”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易书杳整个人都安分不下来,血液都要逆流, 双腿发软得不像话。
她受不了,身体深处莫名其妙地传来了一种酥麻的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 还是十七岁的时候,跟他牵手才会有的。
现在她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两具成年人的身体碰撞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指尖发麻, 和他接触到的每一块肌肤都在战栗。
好酥麻,好刺激。
让她缓解了疼痛,但那种描述不出的异样感觉, 让她整个人都心脏发颤, 呼吸烧灼, 忍了几秒, 她艰难地说:“放开我, 可以吗?你抱我太紧了。”
荆荡这个时候不可能放人。
他克制得青筋暴起:“那就松一点。”他卸了几分力气,没再那么紧地抱着她。
两人的身体拉开了距离,不再是那样严丝合缝地贴着。
可这样松垮的拥抱, 也让易书杳感到身体紧绷。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身体麻麻的,腿也软软的。
只有心脏是强烈跳动着的,快得要跳出她的宇宙。
易书杳不知道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还是他也这样。
她不好意思问这个,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惜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身体没由来的燥热极了,贴在他胸膛的后背,像黏着一块烧红的铁,怎么也疏解不了这份热。
空气里交杂栗子味和青柠,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均匀地撒在耳畔和鼻尖。
易书杳清晰地听到荆荡的呼吸声,就在她耳后,那么轻,又那么重。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很重,从来没有这样重过。
这好像不是单纯的热,而是那种无法形容的酥麻感。
电流感明显,心脏都一下一下地抽动。
这样的身体反应让她不知所措。
总之,她受不住。
忌惮着荆荡背后的伤口,她自然不敢再动,只能抓住他的双手,哽咽地恳求道:“我现在不疼了,真的,不用你抱我了,你松开我好不好?”
“易书杳,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在说真话还是假话了,我不管你疼不疼,都给我抱着。”
荆荡这样抱着她,要忍过身体的反应,其实是很困难的。
但是他知道,她会比他更难。
所以他不敢放她走,怕她深夜一个人要艰难地捱过躯体化的反应。
“可是我不舒服呀,我被你这样抱着,我喘不过气,”易书杳问,“你乖一点好不好?”
“老子对你够乖了,”荆荡反过来抓住她的手,提高一点音量,“你要怎么样才能舒服?你说。”
易书杳说:“你松开我,我就舒服了。”
荆荡呵了一声,把人收紧在怀里:“做梦。”
易书杳没有办法可以想了。他如果来强的,她是完全出于弱势的。
她只能被他这样固定在怀里,后背滚热地贴着他的上身。
两人就这样僵持。
或者说,易书杳单方面就这样被他僵持。
病房挂壁上的金属时钟跳动,两颗心脏随着时间鼓动得更加强烈。
一下一下,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逐渐的,易书杳发觉自己能喘得上气,身体的疼痛感也因为他正在抱着她,而逐步减少。
更让她觉得慌张和不解的是,之前的酥热感却在一点点加重,甚至,因为这么松垮的拥抱,身体忽而变得有些空虚,想要更紧更紧的拥抱。
起码……不该是背后抱了,而是更加亲密的正面抱。
这太可怕了。
她的身体,怎么对他有这样大的拥抱需求呢。
不……不能这样的。
易书杳急得掉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而抱着她的那个人——荆荡正拼命克制着自己的身体反应,但完全没有用,反而在这种抑制里,放大了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积累的欲望。
他太想她了。
一旦靠这么近,身体就会比心理给出更具体的反应。
但现在完全不是想她的时候,他此刻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她现在很疼。
他不能再让她这么疼了。
正是秉持着这样的想法,他靠闻着她的头发香,纾解刺激,闭着眼睛抱着她,期望能让她别那么疼。
直到——
有一滴眼泪砸在他的手臂。
冰冰凉凉的。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泪水,混着砸下来。
一瞬间,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下来。
他看见怀里背对着他的她,背部薄弱地弓了起来,因为在哭,身体抖动得厉害。
是那种,他再怎么抱,也没有办法停止的。
荆荡没有想到,她被他这样抱着,会不舒服成这样。
至此。他没有理由再舍得抱她。
“易书杳,你总是知道怎样才能让我最难受。”沉静的空气里,响起男人嘶哑的一句话。
说完,荆荡抽出手,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
一张不大的床,两人背对背。
中间空出一段冷白的距离。
易书杳忽然被荆荡松开了怀抱,身后少了他之后,她如坠冰窖,低着头死死地咬住唇角。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抱她了……
她明明没不让他抱呀。
难道……是因为她在哭?
应该,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可是她哭,不是因为不想要他抱呀。
只是因为,太想要他抱。
但是,她想要他一直抱下去。
不是今晚,而是之后的每一天。
可是,他又做不到。
所以,她才觉得难过,从而哭了出来。
……他误会她了。
也难免,让他误会了。
易书杳知道是自己的错,她静悄悄地转过身,看到他寂辽的背影,背对着她,低着头,冷淡的光影扫在他身上,平时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难受。
易书杳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揉了一下,挤出酸涩的汁水,她凑到他身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鼻尖干酸地说:“你别难受可以吗?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荆荡轻轻地挣开她的手。
易书杳感受到了掉下悬崖的滋味。
空气缄默,挂钟似乎也停滞不前。
只有冷冷的空调,在肆意地运转。
发出刺耳的音节。
易书杳不敢再伸手,只能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背,带着细微的哭腔:“荆荡,再抱抱我好吗?回头看看我好吗?”
几秒过去,荆荡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抱她。
他仍旧背对着她,甚至离她远了一点儿。
易书杳的额头抵在空气,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也不管不顾地凑上前,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后背:“我说了我没有让你难受的意思呀,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那你是什么意思?”终于,身前的那个人传来话语,淡淡的,又很重,“易书杳,你不想抱就别抱了,我不强求。”
易书杳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哭着说:“可是我现在很疼啊,荆荡,我疼。”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轻松瓦解荆荡的心理防线。
他转过身:“哪里疼?”
“浑身疼,”易书杳这次撒了谎,见他转过身,她迎面抱住他,吸了下鼻子,“要你抱。”
荆荡拿她没辙,看到她发红的眼圈就伸手蹭掉刺眼的眼泪,哂睫问:“抱了还掉眼泪吗?”
“不掉了,”易书杳往他怀里钻了钻,“你伸手抱我,我就不掉了。”
钻到怀里后,荆荡的手就揽了过来,将她很紧地圈进了怀里:“易书杳,这次你哭得再狠,也别想我放手,听见没。”
面对这样紧密的拥抱,易书杳的身体深处,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她也伸出手,箍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知道了。”
这个拥抱太紧了,好似真的进入了对方的心脏。
两人的心里都酸酸的,都怕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推开自己。
于是,他们拥抱的力度又比刚才大了几分。
空气交杂青柠和栗子的味道,两人都闭着眼睛,这一刻,只想感受到对方真切地,存在于身边,于怀里,于肌肤之间。
十分钟后,荆荡感受到易书杳的呼吸逐渐平稳,他问:“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好一些了,”易书杳鼻音有点重地搂住他的腰,“你不用关心我了,我现在好多了。”
她是好多了。荆荡就放心了。
可现在不好的,似乎又变成他了。
夏天的T恤薄,她和他穿的衣服布料自然也不厚。她的手温热,就这样搂着他的腰,几乎是贴着他的腰际。
耳边是她软绵绵的呼吸声,头发香晕染在鼻尖,荆荡身体紧绷,热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他滚动喉结:“易书杳……你的手,可不可以不放在我腰那儿——”他呼吸烧灼,“我有点热。”
“你的意思是不抱了吗?”易书杳拿开自己的手,语气是掩不住的失落,“好,我知道了。”
“不是不抱你,你不抱着我腰就行,”荆荡捉住她的手,“抱我的背,手放到我背上,行么?”
易书杳点了点头,听话地把手放到他背上,抱住了他:“好吧,夏天是有一点热啦,这样抱着也很好的。”
荆荡嗯了一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心都有些热,但此后,谁也没有再松开了。
这一晚,两人面对面地抱着,假装都闭上了眼睛睡觉,其实没有一个人睡着。
他们,都太怕了。
怕对方会消失不见。
所以,一整晚,易书杳和荆荡都未眠。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在七年后的这一夜,再次感受到了有家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日光喧嚣,照进病房。
易书杳仍搂着荆荡的脖颈,荆荡也仍将她圈在怀里。
没人说起床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打破这一份来之不易的“短暂和解”。
直到。
易书杳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
“……”易书杳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当没发生。
旋即,一只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抬头,撞进荆荡的视线,他扯唇在笑:“饿了?起床,喂你吃早餐。”
“一点点而已了,”易书杳闷进他的怀里,“不想起床。”
想抱抱,再抱抱。
“早上饿着不好,”荆荡让人买来几碗粥,“想喝哪个?”
“绿豆吧,”看着桌上新鲜的粥,易书杳也有些食欲大振,但她还是抱着他,摇摇头:“睡到九点钟好吗?不会凉的。”
荆荡勾了一下唇:“易书杳,你这么赖床的。”
“就赖呀,怎么,你不让赖吗!”易书杳在他的怀里弯了弯眼睛。
“让,你怎么样都行,”荆荡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后脑勺,说,“你别哭,也别不让我抱就好了。”
易书杳听了心里酸抽了几秒。
她想,他可怜一个人、完全没有爱的时候,也对那人这么好吗?
易书杳不知道答案。
易书杳不敢猜。
她只能搂紧了他的脖颈,很深很深地抱在他怀里。
她不知道的是,抱着她的那个人,忍耐和克制了一晚上,早上被她的这个动作,引得燥热异常。
十分钟过去,荆荡起身道:“我去洗个澡,你再睡会,睡醒了我喂你喝粥。”
“早上也要洗澡吗?”易书杳不解地看向他,“你洁癖现在这么重了吗?”
荆荡掀眼,假装淡定:“不行?”
“行呀,行呀,你去洗,”易书杳乖巧地说,“那我再睡一会,等你洗完,我们一起吃早饭,好吗?”
“好。”去洗澡前,荆荡看到她这样弯眼笑,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你乖乖的。”
易书杳的脸仰起来,情不自禁贴了贴他的脸:“嗯呢。”
女孩子的脸是热的,卫生间里,水浇下来,也浇不灭那份火。
荆荡洗了半小时,换衣服出来。
易书杳拿着杯子去洗漱,洗漱完忽然觉得没有感受到卫生间里的一点儿热气,她探头,看向正站在桌前舀粥的高大男人,蹙眉道:“荆荡,为什么早上用冷水洗澡?你不冷吗?感冒了怎么办?”
她有点生气了:“就算是后背没有受伤,也不该用冷水洗澡吧?”
荆荡短暂地卡了一秒钟,端上粥拉着她在沙发坐下,吐出一句话:“没,太热了——”他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前,“你别管我了,来,张嘴。”
易书杳生气地转过脑袋:“不喝。”
荆荡被她可爱得揉她脑袋:“行,知道了,以后早上洗热水澡,可以吗?”
易书杳被顺了毛,不舍得再跟他生气:“好吧……那你以后不要再用冷水洗澡了。用热水洗呀,热热的,很舒服。”
荆荡嗯了一声,慢慢地给她喂粥。
喂完以后,易书杳端起另外一碗粥,对他说:“张嘴,我也喂你。”
“用不着,”荆荡觉得好笑,“我自己喝就行,你去躺着休息。”
“张嘴,”易书杳舀了一勺,递到他唇前,“不能只有你照顾我呀,我也要照顾你。难道就我一个人生病,你没受伤吗?而且我今天好多了!”
勺子都逼到眼前,荆荡滚了滚喉咙,张开嘴,含进去。
因着要找勺子喝粥,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喂粥的动作。
而喂粥的那个人,莫名被他盯得害羞,囫囵吞枣地快速喂着。
“嘶”的一声,荆荡被热粥烫了一下:“易书杳,你不想喂我直说,烫。”
“哦哦,对不起,我想喂的,”易书杳拿纸凑到他面前,擦过他唇角的水,“因为你一直看我,我就手忙脚乱的了。”
因着易书杳递纸的动作,两人本就很近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更近。
荆荡一低头,就看到她浓郁的睫毛,像把做工精致的小扇子,在他眼底扑朔。
鼻尖有点儿红,应该是昨天哭的还没消,唇角也红润,一张一合,如同引诱。
早上的空调似乎停止了运作,空气像刚出炉的面包那样热。
荆荡隐忍地滚了一下发痒的嗓子,他想亲她,想得要命。
想把她压到一面墙,然后好好地慢慢地亲,哪怕她再反抗,他都只会更用力。
易书杳总是能轻而易举勾起他的恶劣天性,让他变得很坏。
两人的呼吸一上一下,犹如实体。
易书杳擦着他的唇角,耳热得都不敢看他。
擦完后才敢抬头,收起纸的那一瞬间,手指压过他的唇角。
软软的,冷冷的。
里面是那种冷薄荷的气味。
她尝过的。
他很好亲。
好想,再抱着他亲一亲。
易书杳晃神,吞咽了一下喉咙。
忽而,手指被他抓住,他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有点儿哑:“粥,你还喂吗?不喂我自己喝。”
“不喂了,你自己喝。”易书杳落荒而逃,躲到了卫生间,恢复焦灼的呼吸。
天哪,他这个人,对她的吸引力也太大了吧。
稍微一点身体接触,就能让她想东想西。
隐秘的坏心思被勾扯,她想和他做很亲密的坏事。
想亲他,想被他亲。
想像那年的生日,从门后亲再到沙发被压着,好舒服,也好幸福。
和他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身体酥麻的感觉太过瘾。
从心理和身体,都产生了一种满足感,特别地……让她疯狂地想做。
……
努力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坏心思,易书杳从卫生间出来,荆荡已经喝完了粥,在收拾桌面。
易书杳走过去,想帮他一起收拾。
“去坐着,不用你做这些。”荆荡说。
易书杳抿了一下唇角:“可是你没遇到我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别人帮你做的。遇到我,你就要自己做这些事了。”
“收个桌子被你说成多大个事,”荆荡勾勾唇,手欠地揉揉她脑袋,“易书杳,好可爱。”
易书杳被他说得脸热,她狐假虎威地抓住他的手:“本来头发就够乱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个坏习惯还是没改!”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心都被拉扯了一下。
是啊,这么多年了。她和他,怎么就分开这么多年。
还不是怪她。
易书杳想到这里,低了低眉,慢一拍地松开了他的手。
可是下一秒,她的脑袋,又被他修长宽阔的手掌揉了两下,他漫不经心:“嗯,我把这些年没揉的,都揉回来。”
易书杳听不了这种话,一听就泪失禁。
她别过头,忍住了想汹涌而下的眼泪,狼狈地错开话题:“你今天能休息吗?有工作要处理吗?”
荆荡的工作是不可能停的,大大小小的手机信息淹没而来。
但他离开荆家,自己创立这么大一个公司,都是为了自己有足够的话语权,不想再发生七年前那样的事情。
换言之,都是为了她。
“没什么要紧的工作。”他说。
“那太好啦,”易书杳仰头道,“今天周六,我也不工作,我们好好待一天可以吗?”
荆荡:“嗯,你想去哪?”
“我都可以的,”易书杳觉得好幸福呀,她清醒地沉溺着,“你决定好吗?”
易书杳想到什么,道:“哎,市中心好像有一个乐园今天开业,我们去那里玩好吗?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园的。”
没等荆荡说话,她忐忑地问:“你会不会觉得很幼稚。”
他这些年以来,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大人。
天天被众星捧月,出入的都是她从来没去过的高端场所。
乐园,对他来说应该很没有意思吧。
“脑子里怎么装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荆荡想让易书杳变成以前那个胆子很大、脾气也不小的易书杳,而不是现在这个会在他面前忐忑不安的易书杳。
“你平时出行是坐地铁吗?你平时怎么来今天就怎么来,我想看看你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荆荡问,“除了生病的时候,平时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没了他之后,易书杳就浑浑噩噩地过了。
她看起来光鲜亮丽,有一个还不错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双休日在家里休息,有时候会和朋友家人出去玩。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很不好。
“有好好照顾自己吧……”易书杳耍赖地抓住他的胳膊,脸埋到他怀里,难得有点儿撒娇的语气,蒙混过关地说,“……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到瘦了这么多?”荆荡拎起她瘦弱的胳膊,“比猫都瘦。”
“生病的原因,跟我没有关系。”易书杳低头说。
荆荡不跟她计较了,说:“换衣服,上午去乐园,中午去餐厅吃饭,下午看你精力,再决定回医院还是去别的地方。”
“好呐。”易书杳仰头弯唇笑。
荆荡凶凶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以后我给你养回来。”
*
说是按照易书杳平时的出行方式坐地铁,但地铁站离医院有一公里,荆荡又舍不得让她走路了,直接带她去了负二层。
助理开车,后排隔断开一个私密空间。
易书杳和荆荡排排坐。
两人稍微打扮一下,就非常惹眼。
易书杳瘦而薄,身材却很好,穿着长裙,细高跟,虽是淡妆,轻熟味却很足了。
荆荡就更不用说了,他没穿西装,冷淡浓烈的男人荷尔蒙却依旧浓郁。
助理看到两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太登对了。
站在一块,张力好强,惹人遐想。
而惹人遐想的两位,此刻,肩膀和膝盖碰到一起,各自偏头望着窗外,都在想怎么合理又不突兀地把对方抱到怀里坐。
……还有半小时的车程,他们都想离对方再近一点儿,但又怕吓到对方……怎么坐个车都想要离这么近呢?
易书杳深深地谴责自己,坐个车而已,就不用抱了吧……可她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移到他那边,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V领的半身连衣裙,膝盖裸露在外面,碰着他西装面料的长裤,腿心酥酥热热的。
易书杳的呼吸静了下来,正想着如何开口要抱。
耳边传来荆荡的声音,打破这份汹涌已久的宁静。
“中午想吃什么?我预订一下。”
“啊,”易书杳快速思考了一下,“我都行,你推荐好吗?”她抓了一下脸,诚实地说,“我经常去的那种饭店,都用不着预订……很少去你们那种高档餐厅的。”
荆荡笑了一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甜的吗?”他说,“我之前有去过这边一家港味的餐厅,偏甜,你应该会喜欢。”
“好呀,我还是喜欢吃甜的,我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呢,荆荡,”易书杳说,“我还是我。”
“知道了。”荆荡偏头看着她,“待会去的乐园恰好是我之前注资的项目,我顺便考察一下,你想玩哪个项目就说,不用排队。”
“哦哦,”易书杳说,“好巧呀。”她对上他的目光,真的好想和他抱着坐呀,忍不住说,“我有个事情——”
却被他打断:“然后——”
两人的话撞在一起,四目交汇。
荆荡:“你先说。”
易书杳哪好意思说呀,摇摇头,红着耳朵说:“你先说吧。”
“你觉得空调的温度合适吗?会不会冷?”
易书杳摇头:“不冷的。”
荆荡:“那要不要听歌?”
“不听了,”易书杳见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实在忍不住说,“我还是先说我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他带了一点儿笑的嗓音响起:“算了,我还是直接说吧。”下一秒,他看向她,“易书杳,我想抱着你坐,行么?”
易书杳脑子没转过弯,啊了一声。
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花了几秒反应过来,她张张嘴,有点结巴地紧张说:“可……以的。”
“不想就算了,”荆荡看她不是很想的样子,说,“我都行。”
“我不行,我想抱着你坐,”易书杳红着脸,二话不说地侧身抱住了他,“很想,很想。”
在抱住他以后,下一瞬,易书杳就感受到他也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两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沉沉地抱在一起,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呢,他们的身上,就像带着吸引对方的磁铁。
一见面,就忍不住黏住对方。
抱了二十来分钟,易书杳觉得不能再抱下去了。
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抚她的病情。而她,却是一天比一天要爱他了。
他太好了。
她要戒不掉。
可是,也是真的戒不掉了。
易书杳没有办法提出不抱了,她分外珍惜有他的每一秒。
脑袋越是想说不要再抱了,双手却抱得更用力了。
荆荡当然能察觉出她的用力,非常受用她的主动,低低地笑:“易书杳,你是一只小考拉吗?这么黏的。”
“不是你说要抱的吗?”易书杳松开他,“那不抱了。”
“小考拉脾气还挺爆。”荆荡紧紧地不让她松,下巴放到她的肩膀,她今天的连衣裙有点略微的裸背设计,薄而白的背像一块瓷,露出了一角。
荆荡在工作场合中,看过无数个比这要露太多的穿着打扮,本来应该没什么的,但到底还是没怎么敢看她的。
但没看,却也能在这么紧密的拥抱中感受到。
她的连衣裙很紧身,V领露出釉白的胸口,纤细的四肢太骨感,唯有身前的柔软压着他。
荆荡闭着眼睛,刻意忽视掉那里传来的热感。
可她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他的瘾。
消解不了。
偏偏易书杳还抱他越抱越紧,不能忽视的胸口蹭在他怀里,隔着一层连衣裙的几点布料,就像径直地压着他。
冒着火。
荆荡艰难地高抬起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嗓音滚热地哑声:“易书杳,别抱了,快到乐园了,收拾一下。”
“还没到呢,”易书杳黏黏糊糊的,像块小年糕,埋在他怀里,“再抱抱好吗?把之前没抱的,都补回来。”
“之后再补,”荆荡顿了几秒,怕她误会他不抱她,隐晦道,“我也想抱你,但你今天的衣服领子太低了。”
啪的一声,易书杳脑子里炸开烟花。她到这边来没带什么衣服,想着今天打扮好看一点,就找了唯一的那条裙子。
这条裙子……领口是挺低的。
所以刚才拥抱的时候,她胸口碰到他了,是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易书杳浑身就像着火一样。她马上从他怀里出来,坐直,脸热热的“喔”了一声。
荆荡:“但是很好看,很漂亮。”
他印象里的易书杳,还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
他的心脏一酸,将她抱到腿上,低头道:“易书杳,我错过你从小朋友到长大的时候了,对不起。”
为什么他要跟她说对不起呢。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易书杳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过身,脸埋进他的胸膛:“你不要因为我生病,就觉得对不起我。之前的事情,做错的那个人是我。”她忽然好想问,他能不能原谅她。
但她终究没这个勇气,只能深深地抱着他。
荆荡却觉得,做错的那个人是他。
她是小朋友,在小朋友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对错是非。
她想让他好,所以只能放手。
她没有做错。
错的是他。
狠下心,不理她这么多年。
让她自己一个人熬过那么多痛苦的时刻。
想到这里,荆荡的心就隐隐作疼。
他低头,下巴碰到她毛茸茸的头发,什么也没再说,把她抱在腿上,心疼地抱到了抵达乐园的最后一秒钟。
……
抵达乐园,易书杳从他身上下来。双腿竟有些发软。
她先出了汽车。
荆荡在车里,整理了一下着装,随后出来。
他一下车,就有几个打扮像是领导的人走过来,朝他忐忑地伸手:“荆总,莅临乐园,有失远迎。”
荆荡点了点头。
“荆总的女朋友好漂亮。”有领导恭维。
没等荆荡出声,易书杳怕他不高兴,就慌忙摇头地解释:“不是。你误会了,只是朋友。”
荆荡哂了一下眉。
“哦哦,朋友!”领导笑着给出乐园的游玩项目单,“看看有没有什么想玩的,我们走svip通道。”
“好呢,谢谢。”易书杳没有察觉到荆荡的变化,接过单子,看了起来。
余光里,荆荡和那几位领导说了会话,用词都挺专业,易书杳听不懂。
只看见那几位领导对他频频点头,之后,领导们就走了。
易书杳拿着项目游玩单,走到荆荡面前,笑着递给他:“我想先玩云霄飞车,可以吗?”
荆荡:“走吧。”
“好。”易书杳对着游玩单的地图走着,走了几步,空着的那只手被他抓住。
她偏头,对上他哂着的眼皮。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抓她的手,抓得有些紧。
坐云霄飞车的时候,因着这个项目实在太刺激了,她没有太注意到。
等玩完几个项目,走在去餐厅的路上,她能感受到,他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太紧了。
都牵得她有点疼。
直到此刻,易书杳才恍惚地意识到。
他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只是很紧地牵着她。
怎么感觉……他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但也不像呀。
他没有对她冷脸,也没有凶她。
只是话变少了,手牵得很紧。
等到进餐厅旋转门的时候,易书杳的手实在被他抓疼了,轻轻地挣脱了一下:“荆荡,你牵得我有一点疼呢。”
荆荡看到她额头渗出汗水,又看到自己青筋爆出的手腕,才意识到这一点,松了紧绷的那股力气。
可心里的那点火消不了。
等到上了餐桌,他松开她:“点你喜欢吃的。”
“好……”易书杳慢吞吞地看起了菜单。
吃完饭后,两人在乐园玩了一下午。
主要是易书杳兴致很高,她太幸福啦!
不过,她还是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荆荡的不对劲。
可是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抱着坐在一起,甚至还是他主动提出的抱一抱。
看起来……他不像对她生气了呀。
易书杳抿了一下嘴,之后的一切,如常。
医生来查房,说他明天就能出院。而她刚好,后天也要上班了,所以满打满算下来,两人好像也就今晚能待在一起了。
睡觉的时候,他们是分开睡。
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虽然,易书杳很想和他一起抱着睡觉,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呀,也不好直接说,就忍着没说了。
但就是各自睡了还没有十分钟,易书杳还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呢,身后的床上就陷下了一大块区域,荆荡躺到了她床上,伸出手,捞过她,圈到了怀里。
这一次的姿势很紧。
他呼吸好热,有力的心跳声鼓动在她的耳膜。易书杳心头一颤,慢吞吞地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他,轻轻地喊他:“荆荡……”
“嗯?”荆荡搂紧了她,低声说,“睡你的。”
易书杳想问他怎么了,但目前好像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他是生气了还是怎么了。
于是她就摇了摇头,主动地十指扣上他的手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发觉他把她抱得好紧呀,脸埋在她脖颈,姿势好亲密,也好强势。
没有特殊原因,他不会对她这样强硬的。
易书杳低了低眉,而后摸了摸他的脸,难过地低声说:“怎么了?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好吗?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我抱疼你了吗?”隔了几秒,荆荡松了几分抱她的力气,“我轻点。”
“可以重一点的,”易书杳搂住他的脖颈,呼吸慢慢的,热热的,“但是你不要偷偷生我的气。我因为生病,脑子有时候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你宽容宽容我好吗?”
她顿了一下,额头轻轻地抵住他的额头,有点儿哽咽:“我很怕你生我的气,然后不理我了,我承受不了这种后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荆荡听了这些话,心里像被人用大手拧来拧去。
“你别掉眼泪,”他搂着她的腰,把她圈到怀里压着,“我没跟你生气。”
这句话骗了她,荆荡不知道怎么说出让他生了那点微妙的气的理由。
说实话,他现在也摸不准,易书杳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这些年,因为他生了病。
所以在刚得知这一点的时候,他以为她这些年跟他一样,是在无时无刻不想念他的。
可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这几天,她总是要推开他?
有好几次,她都不让抱。
只有在她生病,觉得疼,或者他生气她不让抱,抑或者是某些说不清楚的时候,她才会抱他。
而且,今天下午,她说,他们只是朋友。
所以,她对他,到底还有喜欢吗?
还是,只是把他当成对抗病症的工具。
想到这里,荆荡闭上了眼,把易书杳搂得好紧好紧。
他好怕。
怕她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又会推开她。
他已经没有再多的一条命,再供她不要他了。
易书杳带着软软的鼻音说:“你没生我的气就好,以后你生气,就告诉我好吗?”
“好,”荆荡说,“今晚别推开我,行吗?”
“不推开,不推开,”易书杳双手搂住他,“我们好好睡觉,都乖乖的。”
“好。”荆荡沉着一颗心。
这一晚,易书杳睡得很好。
他依旧没怎么睡。
凌晨,不知道哪个时刻。
荆荡低头看着怀里的易书杳,她睡得很乖,纯白的皮肤像温和的热牛奶,溢出的睫毛卷翘的浓密。
唇角放松地闭合,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乖。
荆荡低了低头,在唇角即将碰到她唇角的那一秒,移开。
然后,转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触既分。
随后,将人抱得更紧,直到天明。
八点,怀里的女孩子主动攀紧他的脖颈,吸着鼻子小声问:“今天什么时候出院呢?”
荆荡对她的主动总是很受用,喉咙一紧的呼吸很热,压下那股燥热感,道:“明天。”
“为什么明天呢?医生不是说今天吗?”易书杳觉得好奇。
荆荡的想法是推迟一天,他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以久一些。看到她这样问,感觉她像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反而有种迫不及待要走的模样,他浑身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你就这么盼着跟我分开。”
易书杳听了这话,心里既不解,又很伤心。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而且,他们之间,如果有一个人盼着分开,那个人一定是他,而不是她。
“我只是问问你为什么是明天出院,你回答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说一句这样的话呢?”易书杳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脖颈,转过身,背对着他,眼圈敏感地红了,“我不懂你呢。”
荆荡最烦的就是她背对着他,即将到来的分开让他焦虑和敏感她的每一个动作,他想起她这几天总是推开他的行为,喉咙滚出一句话,嗓音低沉沙哑:“易书杳,那我就懂你了吗?”
“为什么一大早好好的就要这样凶我,”易书杳觉得委屈,声音带着哭腔,“我做错什么了吗?”
听到她哭,荆荡这才反应过来。他未免太过分。
一大早好好的,就惹她哭。
“对不起,别跟我生气,”他轻轻掰过她的肩膀,看到她发红的眼圈,把人搂到怀里,心疼地说,“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易书杳在他怀里哽咽,“如果你明天再出院的话,那我也可以推迟一天上班,总之我会等到你出院,我才会走。因为我答应了你,要照顾你的,所以我不会盼着跟你分开,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