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被荆荡的这句话打动, 心尖发麻得像被人揍了几拳,刚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她捞过床头的手机, 是岑绯打来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易书杳说。
荆荡嗯了声,几秒内掀起眼皮,恢复好了失控的情绪。
既然是岑绯,易书杳就当场接了:“绯绯。”
“哎!杳杳,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啦,你现在在北城是吗?我好想你呀, 好想跟你一起出去玩!!!我今天刚好也到北城这边玩,晚上要不要见一面哪。求求你啦, 不要拒绝我好吗?”
“你到北城了吗?现在在哪呀, ”易书杳惊喜道,“好呀, 晚上可以一起出来玩。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呢, 我也好想你好想你。”
“嗯嗯!那太好了!我还没到呢,下午的飞机,待会我定个包间。”岑绯卖了个关子, “你猜我还带了谁?”
“谁呢?”
“我男朋友呀!上个月刚交的,带过来给你看看,”岑绯有点兴奋,“这可是我第一次交男朋友呢。我可喜欢他了!想把他带过来给你见见,你帮我把关一下吧!”
“嗯嗯好, 没问题呀, ”易书杳又看了一眼荆荡,“我可不可以也带一个人来呀。”
“可以呀,你男朋友吗?”岑绯问, “你终于要走出那段阴影了是吗?我跟你说,现在那谁啊,就他,荆荡,开了大公司,成了名震一方日理万机的总裁,就跟小说似的,杳杳,他那种人现在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了,但是你也没必要攀他。你这么好,适合最好——”
荆荡:“岑绯。”
“……”易书杳忙慌留下一句“我今晚和荆荡一起来哦”,就挂了电话。
剩下对面的岑绯一脸蒙。
不是吧?
他俩,这是,和好了?
*
挂了电话的易书杳,连忙替岑绯找补:“她不是那个意思哦,你不要误会她。”
荆荡倒没放在心上,道:“那你明天再回西泠?”
“嗯……”易书杳说,“今晚得照顾你的。”
“行。”荆荡说,“再睡会,还早。”
“嗯呐。”易书杳闷进荆荡的怀里,摸摸他的脸,“你也睡。”
“刚才不是有意凶你,你别乱想,”过了半晌,荆荡忽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起。”
“你已经跟我道过歉啦,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坏蛋,”易书杳好脾气地弯弯唇角,“这遭就算过去了,不再提了,好吗?”
荆荡知道这遭过不去。
永远过不去。
只要她有一点想不要他的意思,他就会变得不像他。
暴躁,易怒,以及,完全的失控。
“好。”面对易书杳的乖软性子,荆荡的顽劣又被抚平了,把人抱紧之后,陷入了睡眠。
他难得好梦。
荆荡醒来后,易书杳不在他的怀里了。
他呼吸一窒地起身:“易书杳!”
易书杳连忙坐到床边,抱住他:“怎么了呀,我在呢。”
刚抱上他的那一秒,易书杳就被他牢固地攥进了怀里。
他死死地抱住她,高大宽阔的身躯,靠在一个体型薄瘦的小姑娘身上。
易书杳一下子也红了眼:“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让我抱抱你就好了,”荆荡低垂着头,漆浓的发扎在她的脖颈,“抱抱。”
这样的荆荡,可真让易书杳心软。
她弯了弯睫,把他抱进怀里:“好呢,抱抱,抱抱!”
两人抱了一会儿,荆荡的情绪好转。
他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以后去洗漱,记得叫醒我。”
他受不了醒来以后,身边没有她。是真的受不了,那种情绪不由他掌控的感觉太难受,他不想再体验了。
“我想你多睡一下呀,好不容易睡得这么沉,”易书杳也揉了揉他的头发,弯眼睛,“你今天有没有工作要处理呀,晚上和我一起去找岑绯好不好?我跟她都好久没见面了。我很想她呢。”
“今天可能得处理一下工作,十点我开个线上的会议,”荆荡说,“下午再处理一下必要的工作,晚上跟你一起去。”
易书杳担心地说:“喔喔,你如果有工作或者觉得累,就不用陪我去了。”
荆荡哂睫:“我说了,我跟你一起去。”
察觉到他变得有点儿冷硬的语气,易书杳连忙安抚道:“好呢,好呢,跟我一起去,跟我一起去呀。”
荆荡也能够察觉到自己近日来总是失控的情绪,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想跟她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没办法彻底解决。
他仰起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摸着她的头,压进了怀里。
易书杳则眉眼弯弯地揉了揉他的手腕:“乖乖的啊。”
却又在看到他手腕上,空落落的没有小鱼文身的时候,弯着的眉眼一下子拉平。
是哦,她现在还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今晚,是她跟他待在一块的最后一晚了。
今晚过后,她就回西泠,过上她之前浑浑噩噩的日子了。
不过,刚才荆荡说的那句“她答非所问”,是什么意思呢?
易书杳牙齿咬着下嘴唇,她想了很多很多,却又在看见他的手腕时,眼皮发酸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小鱼都没有啦。
他的态度,还不够鲜明吗?
这些天,只是因为他人好啦,毕竟,他们之前除去互相喜欢的关系,也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呀。
朋友生病了,安抚和照顾是最正常不过的。
她就不要……胡乱猜想了吧。
不然,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思及此,易书杳贪恋地钻进荆荡的怀里。
享受着,最后亲密的时刻。
但是,真的好难受呀。
易书杳从来没有这样苦涩的时候。
离他这么近,心里却这么遥远。
不知道抱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荆总。”
易书杳从荆荡怀里出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荆荡:“进。”
助理进来,对齐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将两台笔电放到桌上,随后出去。
快要到会议开始的时间,荆荡拎起一台笔电:“剩下那台你拿着玩,我出去开会。”
“你就在这里开呀,”易书杳不想见不到他,拉住他的衣角,“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荆荡:“是我会吵到你。”
“不会的,”易书杳摇摇头,“你就在这里开会,我拿另外那台电脑改会稿子,我想听你的声音。”
最后一句话像在荆荡的心里放了一把清水茉莉的种子,点点花瓣弥漫在温水里。
他点头:“好。”
一会儿后,会议开始。
荆荡坐在沙发上开会,他穿着冷感的衬衫,工作起来就很有压迫性了。
整个房间变得严肃起来,在他冷淡、具有攻击性的简短话语里,易书杳都感觉到了冬天。
此时,她坐直在病床,面前的笔电屏幕上,是一本正在定稿的稿件。
她开了修订模式,一边改稿,一边耳朵竖着,听荆荡的开会内容。
不过……听不太懂啦!
但是这种抬眼就能看见他,并且两人各自工作的氛围,让易书杳本就泛酸的眼皮,变得更加的酸。但同时,那种心安和幸福的感觉充盈着心脏。
两种情绪交织。
像一杯被热水泡着的柠檬片,冷黄的,泛着酸甜的混合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易书杳改稿太久,脖子有些不舒服,她难受地仰起头,揉了一下脖颈。
闭着眼睛揉了两下后,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刺激的触感。
她睁眼。
荆荡在她床前,替她揉着脖颈。
“我开完会了,”他蹙眉,“你周日工作干吗?好好休息。”
“没关系啦,我反正也闲着无聊。”易书杳弯弯唇角:“而且你手下的员工不也在工作吗?”
“我给他们开的工资高。”
易书杳联想到自己的工资,慢吞吞地说:“禁止人身攻击了。”
荆荡被她弄笑了:“你挺敏感啊易书杳。”
易书杳也笑了,扭过头道:“我们员工是这样的,你们做老板的才不会懂!”
这么萌的。
荆荡勾唇,坐到她床边,伸手扣上她的五指:“工作累了,要充会电。”
易书杳眉眼柔软地扣上荆荡的手,一整个下午,她都黏着他。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工作累了就抱一会儿。
而荆荡本来是应该要感到高兴的,但是,他想起上一次分开之前,她也是这样黏他的。
所以,这一次,她回西泠,当她的病情好转以后,会不会就又要扔下他了?
荆荡不知道答案。
易书杳亦不知道他的答案。
两人便在心里互相祈求对方,能不能不要那么狠心呢。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晚上,易书杳和荆荡吃过晚饭,坐车去岑绯发来的包厢地点。
是一个私密性极强的酒吧会所,仅供圈子里的熟人玩乐。
助理在前方开车。
易书杳低着头,脑袋亲昵地靠在荆荡的肩侧。
两人的手牵着。
却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没有人敢开口。
怕一开口,对方就会给出他们讨厌和憎恶的答案。
九点,抵达会所。
两人下车。
会所门口,易书杳见到了一年未见的岑绯。
“杳杳!”岑绯一见到易书杳,就飞奔而来地抱住她,“好想你!”
“我也想你。”易书杳见到好友,嘴角终于有力气牵起一个笑。
两个姑娘叙了会旧,岑绯才心虚地给荆荡打了个招呼:“HI,好久不见!”
荆荡闲闲扯个唇角。
岑绯心惊胆战,拉着易书杳往会所里面走:“杳杳,我带你去见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在这里朋友挺多的,他组了个局,待会应该挺好玩的。”
“嗯呢。”易书杳见荆荡落在后面,朝他扬了扬手,“快来,我等你。”
“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吗?”岑绯悄悄地问。
“没呢,”易书杳扬在半空的手凝滞,苦涩地摇了摇头,“特殊原因,偶尔碰见了。”
“也是,他这些年什么女孩没见过,估计早就不记得你们这段感情了,”岑绯小声说,“你们刚分开那一阵啊,他听见你名字就要掀桌子呢,现在见着你还这么心平气静的,说明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些话很扎易书杳的心窝。
不过旁观者清,事实大抵就是这样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煎熬地偏过了头。
进去会所里,岑绯带着他们穿过长廊。
包厢里的歌声透过门缝,在廊里回旋。
易书杳和荆荡走在一起,频频引人注目。
岑绯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跟拍青春电影似的,每一幕都可以定格成搬上银幕的男女主角。
还没走到定好的包厢里,岑绯的男朋友就走到了门口,上前牵住岑绯的手,笑着和易书杳、荆荡打招呼。
在看到荆荡的那一瞬间,他一愣:“荆总。”
岑绯歪头:“你们认识哪?”
易书杳笑了笑:“这么巧的哪。”
“没,我单方面认识荆总,”段弈朝荆荡伸出手,语气尊敬,“幸会幸会。”
“幸会。”荆荡懒散地点头。
进入包厢后,段奕今天组的局男男女女,绝大多数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或多或少都认识荆荡。
于是荆荡一进去,就收到了不少招呼声。
易书杳和岑绯跟在后头,一脸蒙。
……哎,这个人,还真是走在哪里,都众星捧月的!
荆荡就在众多的恭维声里落座,他早已习惯久居上位的感觉,游刃有余。
只是,当易书杳要坐到他旁边,却被岑绯一边说“杳杳,你跟我坐啦,我们俩都好久没聊过天了”,一边被岑绯拉了过去。
易书杳当然不好拒绝岑绯,荆荡只能在她可怜巴巴的“我先陪绯绯聊聊天,待会就来找你,好不好?”里点了点头,亲眼看着她坐到岑绯旁边,和他隔着好几个人。
说来也很好笑,明明在同一个包厢,但没有挨着坐,荆荡就有分离焦虑症了。
只要她没在他旁边,他就很烦。
烦得他烟瘾又被勾出,只能靠抽烟缓解内心的焦虑。
于是,他走出包厢,低头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烧了一支烟来抽。
一支烟燃尽的时候,突然走廊里走出来一个人,语气恭维的:“荆总。”
荆荡原本没当成一回事,抬抬眼就算他客气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是那天在走廊上,和易书杳有过纠缠的那一个。
还是,前几年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他亲眼看着,跟她一起撑伞,走出视线的那人。
“您和段奕也认识啊?我和他是好友。”徐亦扬一个野惯了世家公子哥在荆荡面前也很礼貌。
荆荡还没出声,段奕就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朝徐亦扬挥手:“进来玩游戏了,”说完,段奕又朝荆荡微笑示意,“荆总,如果有招待不周的,您担待。”
“没有。”荆荡掐了烟进去,他一定要找易书杳“充下电”了。
可惜宽阔的大包厢里人挤人,唱歌的喝酒的数不胜数。
徐亦扬比荆荡先进去,他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易书杳,朝她走过去,在灯红酒绿的氛围里,弯腰拍了下她的肩。
荆荡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易书杳仰起头,看见是徐亦扬,仰头说了句话。
隔得太远,包厢里的粤语歌正唱得欢,荆荡听不清楚。
只看到随后徐亦扬就坐到了易书杳旁边。
就连岑绯,都起身离开,像是给他们腾出单独的空间。
荆荡咽了一下喉咙,短短几秒,就处在失控的边缘。
后来有人和他问好,他都没心情理会,直到坐到沙发。
他才看到,旁边有个打扮清凉的漂亮女孩给他敬酒。
酒杯都要举到他手上。
他没接,下巴示意桌上:“放着。”
“好的。”女孩温婉一笑,格外招人。
这一幕,落到了易书杳的眼里。
她死死地抠着手心,看着荆荡和那个女孩互动。
那种占有欲几乎要将她磨灭了。
所以,这一刻,她对徐亦扬的耐心也殆尽了:“你要说的也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不感兴趣。”
“好吧,”徐亦扬不得不无奈一笑,“那你走吧,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易书杳都无心听徐亦扬讲话,她的视线,全牵扯在荆荡那里。
她看着他和那个女孩坐在一起,感觉浑身像火在烧,她偏过头,很难受,很难受。
恰好此时。
段奕攒了个游戏局,招呼人来玩游戏。
岑绯第一个响应,还拉着易书杳一起。
易书杳隔空看了一眼荆荡,他兴致缺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而那个女孩,还笑着看他。
不过令易书杳没想到的是,荆荡居然过来参加这破游戏了。
他还强势地坐到她旁边,高大的身形阴影笼罩住她。
易书杳没理他,他也没理她。
两人心里都郁着一股很烈的火,只消一点儿就能引爆。
游戏规则很简单。
事先准备一沓提问的纸片和酒,摇骰子,谁点数低,谁就喝酒,抑或者是回答抽到的卡片问题。
易书杳前几局运气好,摇的骰子点数高,荆荡亦然。
第三局的时候,岑绯摇到了2点,点数最低,她抽了一张卡片。
随后,卡片被摊到桌上。
那个问题尺度有些大,岑绯选择了喝酒。
后几局,易书杳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到第七局,她点数最低,抽到的问题尺度同样不小。
“我喝酒吧。”易书杳拿起桌上的酒杯,可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荆荡拿起酒杯,替她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唏嘘不已,看向易书杳的目光里,都多了好几分探究。
岑绯在一旁解释:“他们是朋友。”
“哦。”众人都信了,毕竟荆荡这种人,攀不上的。
荆荡喝完酒,易书杳想跟他说几句话。
可他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易书杳心里也还憋着之前的火,把纸塞到他手心,就继续游戏了。
后面,易书杳运气明显变差了,好几局都是点数最低。
每一次,都是荆荡替她喝。
易书杳是舍不得的,每次都抢过来说自己喝,但她哪拗得过他呀,只能让他喝了。
看着他喝了好几杯酒,易书杳想结束游戏了,就来到了最后一盘。
她又摇到了最低的点数,太倒霉啦!
众人都在笑。
易书杳抽了卡片的问题,这次的问题,尺度倒不大,相反很纯爱。
【在这个聚会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易书杳抓着卡片,眼睫毛像蝴蝶尾翼那样发颤。
她紧了紧喉咙,想说,有的。
可是,她不敢喜欢了。
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易书杳只好哽塞地拿起了酒,但有一只手,又比她更早拿到那只玻璃杯。
一向挡酒的人却没有喝下这杯酒,荆荡哂着眼皮,声线淡淡,却像囿着一股岩浆,烫耳朵:“易书杳,答。”
易书杳对上他的视线,狼狈地低下了头。
这么多问题,他为什么一定要她回答这个呢。
此刻,易书杳心里挤出了一条很可笑,但也很有可能的答案。
难道,这几天来,他看出她还喜欢他,所以借着这个问题,以此告诫她。
他跟她没可能。
从前的事,他还是恨她一辈子。
或者也像岑绯说的,他都无所谓了。
似乎无论从哪一点出发,易书杳都只能回答“没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易书杳身处嘈杂的包厢,思绪却陡然地清晰起来。她抛开岑绯的想法,也抛开自己的胡思乱想,只单看荆荡这几天对她的行为。
她分明,是能感受到他的爱的呀。
她不可能感受不到的,他那么真实的爱意,捉住她手的温度,和抱住她心脏跳动的激烈频率。
但是,那只消失的小鱼文身,又是阻塞她感受爱意的最大凶手。
所以。
易书杳忽然下定决心。
她就要回答“没有”,以此来看看荆荡的态度。
于是,她真就轻声回答了一句“没有”。
答完以后,易书杳的心脏一阵瑟缩。
而这两个字,钻进荆荡的耳朵里,也真的给他带来一阵喧嚣的暴雨。
他被淋得浑身湿透,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
她还真是,像他认识的那个易书杳啊,狠心又没感情的。
她不是一直就这样吗?
偏偏,他又重蹈覆辙。
多好笑。
多有意思。
看来,他还就真的只是被当成一个她对抗病症的工具啊。
游戏结束以后,荆荡灌了自己好几杯酒,喝得眼睛不受控地红了。
易书杳看到他这个反应,已经无心思考什么了,她很后悔自己那样做,格外心疼地去拿他的杯子:“别喝了,伤胃。”
荆荡克制地捏着红酒杯,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易书杳,你现在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起身的一瞬间,红酒杯不小心被掼倒在地面,玻璃碎片飞溅出来,落满他的手心。
鲜血刺眼睛。
易书杳被吓蒙了,眼泪着急地冒出来,怕弄到他的手,她只敢去牵他的衣袖,飞快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荆荡却无心听她继续说下去了,他起身,挣开她的手,推开门,出了包厢。
易书杳赶紧去追他,也跟着推开门,出了包厢。
可偏偏,又被徐亦扬拉住了手臂。
他眼神担忧:“玻璃渣有没有溅到你手心?”
荆荡走到拐弯的地方,徐亦扬拉易书杳手臂的这一幕,就落到了他眼里。
这一秒,他的怒气被全部点燃。
已然失控。
他折返回去,走到门口,推开了徐亦扬,然后拉住了易书杳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易书杳被他的手攥得很紧,她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她拉着他不让他走。
她本意是,不要走了,她要坐下来好好观察一下他的伤势,处理处理伤口呢。
可惜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看见荆荡眼神很凶地回头,语气很重:“怎么?他就拉了一下你的手臂,你就舍不得走了?”
易书杳被这句话弄得很伤心,她想起刚才他不也和一个女生在互动吗?
她慢吞吞地红了眼圈,那股怒气和酸涩同时抵达心脏,她微微仰头,眼神坚毅:“如果我说是呢?”
这句话,彻底让荆荡失控。
他心里恶劣的种子全被勾扯了出来,他抓着她的手,随手推开一个包厢门,没人的。
半秒后,他就把门关上。
然后把易书杳压到门上,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低低呵了一声,然后俯身低头,呼吸灼热地咬上了她的唇角,疯狂地打开她的唇,挤了进去,很重地磨着亲了起来。
易书杳被他这样重的亲法吓到了,但更不知所措的是,他居然在亲她。
她没张嘴,他甚至是直接挤了进去,攻击性很强地挑开她的舌尖,亲得她双腿发软,只几秒钟,她就站不住了,抵靠着门才堪堪站住。
她后退的姿势又刺激到了荆荡。
他的五指抓住她的长发,大手压着她的后脑勺,逼着她跟他接吻。
他低着头,亲得好重。
好刺激。
易书杳彻底站不稳了,下意识踉跄地推开他:“等一下——”
这句话被他咬进嘴里。
他的头低得更下,搂住她的腰,越亲越重。
两人的嘴腔交融,呼吸共渡。
青涩暧昧的氛围像绿意潮湿的丛林。
日光很淡地撒,心跳很重地响。
直到把人亲得没劲了,荆荡才放开她。
昏暗无比的包厢内,他强势拿起小姑娘细瘦的手腕,凶狠把人抵到门后,眼睛漆黑又凌厉,嗓音很哑:“易书杳,你是没心吗?”
这一刻,所有感情都昭然若揭了。
易书杳的嘴里,全是那股让她欲生欲死的青柠味。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此刻,她后背被抵得发疼,鼻尖却酸得厉害,委屈又难堪:“可是你的文身都洗掉了,小鱼没有了呀。”
荆荡扯唇一把脱下衣服,易书杳还没反应过来,耳垂忽然被咬住,他的声音,染上嘶哑的霓虹:“易书杳,老子这颗心,都是为你跳的。”
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易书杳才看见,他劲瘦腰身顺着往上,数条幼小的金鱼赫然出现在了心脏处,蜿蜒又鲜活。
滚烫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也让她这好痛苦的几年,都活了过来。
眼泪不要命地往下砸,易书杳上前摸了摸他心脏上的那几条小鱼,她哭得额头闷在他的胸膛:“荆荡,所以你这些天,是真的喜欢我对吗?不是可怜我,也不是把我当成病人,仅仅是照顾我。”
荆荡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扯了一下唇角:“你问的这个问题,好像没有意义吧?”片刻后,他拼命将汹涌的情绪往下掩藏,垂了眼,穿上衣,沉着心推开包厢门,“这次亲你,就当还了你那年生日亲我的那次。”
门刚被推开,他看见走廊头顶绚烂的灯光,好刺眼。
刚才亲她的情欲还未消退,他很深地闭了一下眼,摸出一支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易书杳颤抖的,又炽热的声音:“可是我也喜欢你啊,荆荡,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荆荡的烟抖了一下,心也拉开一条炽烈的雾。
随后,易书杳的哭声接着响起来:“这七年,我没有哪一秒是不想你的。我想你都想得生病了,这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这几天,我有时候会把你推开,是因为我误会你只是心疼我,可怜我,把我当成病人照顾,而不是——喜欢的人。”
顿了一下,易书杳的哭腔更浓郁:“而我刚才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我要跟你道歉。我很坏,只是这些天也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在乎,所以我……想试探你一下。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反应那么大,还把手弄伤了。待会让我看看你的手,好吗?”
荆荡回过头:“那他呢?”
“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我那样说,只是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我……小心眼。”易书杳擦了一下眼睛,“对不起,是我——”
荆荡蹙着眉,打断她:“谁?哪个女生?”
“刚才在包厢,给你倒酒的那一个。”
荆荡回忆了一下,怒极反笑:“我好像都没搭理她?”
“我是很可恶的,”易书杳问,“所以现在,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了吗,肯定很疼的呀。”
荆荡杵在包厢门口没动。
易书杳慢慢地朝他走过去,把他牵进包厢,然后拉上了包厢的门。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拿着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势。
荆荡低眉看她:“你的手有没有被弄到?”
“没有的,”易书杳马上摇头,她看着他被玻璃碎片扎进的手心,心疼得要命,“我现在帮你挑出碎片,好吗?可能会很疼。”
“疼不疼的,不重要。”荆荡到现在才消化完她说的那些还喜欢他的话,他恍然大悟地勾了一下唇,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说,“易书杳,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喜欢我哪?”
易书杳浑身发热,脸更是热得滚烫。
“嗯……”她侧过脑袋,“喜欢吧……”
“喜欢吧是什么意思?”荆荡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不懂。”
“就是非常喜欢、没你不行的意思,”易书杳的脑袋侧得更偏,耳朵也热了,“哎呀,你别问了,先弄你的伤口好吗?”
“不好。”
易书杳羞恼地抬起头:“那你想——”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将她抵到了门上,他将手垫在她的腰后,低头对她说:“刚刚太生气,肯定亲疼你了,这次我们慢点亲,行不行?”
易书杳脸热得不行了,但其实……她刚才,也没有被他亲疼的。
只不过他亲得那样重,她的腿真的很软很软,根本就站不住。
“先弄你的伤口吧……”易书杳仰头,“伤口比较——”
没说完的话,被他迎面而来的吻,含进了唇腔。
荆荡已然俯下了身,低头亲住了她。
这一次,他果真亲得很慢,也很温柔。
舌尖轻轻地挑开她的唇腔,在里面打着圈描绘形状。
就几秒钟,易书杳脑子里想着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温柔,她腿就又软了。
几乎掐得出水。
被他亲着的唇里一片酥麻,像含了致麻的栀子糖。
他的手垫在她的腰后,腰际也跟着发软。
她被亲得摇头,眼睛舒服得冒了水渍,却只能下意识地推开他:“……我腿软了。”
“我还没开始。”荆荡箍住她的手,别到一边,随手从沙发拿了片枕头,垫在她的腰上,然后将人径直地抵到门后,手护住她的后脑。
情欲被刚才蜻蜓点水的那个吻勾起来。
这一次,他亲得比刚才要重,也要沉。
昏暗安静的包厢内,只能听到他亲她的喘着气的呼吸声。
摩挲在耳际。
燥耳朵。
易书杳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地借着他的气息呼吸,好像将他整个人,都咽进了心脏。
荆荡亦是如此。
他将七年以来的思念、痛苦和日日夜夜不得解的爱欲投注在这个吻。
亲得他浑身发热,在一口口尝到她的甜味后,爱欲更重,只能一下比一下亲得更久。
舌尖肆意地在她的唇里闯荡,但那颗心脏,却依旧是紧绷的。没办法,分开太久了,确认她的爱意又才是十分钟前,他还是心有余悸、不敢相信。
好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以后,他怀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栗子味。
于是,此刻,荆荡更紧地将易书杳塞到怀里,一下一下地亲着。
似乎在确认。
她真的在。
她真的在了呢。
她也喜欢他。
喜欢了他七年。
分开的日子里,她真的,也放不下他。
想到这里,荆荡的身体深处,就发着燥火的痒意。他仿佛亲不够似的,舌尖含了她好几分钟,都含得她大脑缺氧了,都一点不解瘾,仍在不停地亲。
“不可以了……”女孩子频频后退,侧开了脸,大口喘气,“我不会换气,没学过。”
“那你换十秒钟。”荆荡喘着气退出来,“我等你。”
趁着这个间隙,他将她抱到一米多高的桌子上,她的双腿挨不到地面,在空中晃荡。
荆荡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哑哑地说:“易书杳,我好喜欢你。”
易书杳听了这句话,从指尖到心脏,传来一种致命的感觉。
她哭了,想起被迫分开的这些年,想起她以为的他真的不喜欢她了,想起手腕上消失的鱼,最后又在心脏里复活,她揉着埋在她身上的脑袋,边揉边哭:“对不起。”
她能说的,好像就只有这句了。
喔,还有一句。
易书杳抹掉缓缓而下的眼泪,手抓着他的头发穿插进去,轻轻地充满爱意地揉着,哑声说:“我也好喜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喜欢,也是最喜欢的人。没有你的那几年,我特别的难受。我生病了,我不敢去找你。其实我是想去找你的,但是我不敢。我怕你还是像当初那样,很凶很凶地让我滚开……所以——”
她说着说着就哭得语不成调了:“我不敢找你,我承受不起你凶我的后果了,我已经病得很严重了,要是再被你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
突然,易书杳感觉脖颈处有一滴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进她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到埋在她颈窝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脖颈处爆出青色的线条,但那些线条在起伏着。
易书杳死死地咬住唇,脆弱地仰起头,拍了拍他的头:“不说了好吗?你来亲我好吗?”
荆荡没有动,脸始终埋在她的脖子里。
易书杳就轻轻地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抬起了头。
她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她的泪水盈在眼眶,抬起头,坐着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脖子,亲上了他的心口。
那几条小鱼蜿蜒着流动的地方。
她甚至伸出手,摸进去,揉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说:“摸到了,小鱼!”
“不难过了,好不好?”易书杳按住他的心口,说,“你难过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好。”荆荡隔了几分钟,哑着道。
“那你亲亲我呀。”易书杳弯了下眼睛。
“你亲我,”荆荡低睫看她,“我想你亲我。”
易书杳腼腆地歪过头:“不行……你亲我吧,我不好意思……”
“那我也不好意思了。”
“你明明就很好意思!”易书杳说,“刚刚我们还没确认关系,你就亲我了。”
“我们时候确认关系了?”
“……”易书杳从桌上跳下来,“我们刚刚都亲了!还没确认关系吗!”
“哦,亲了,就算是确认关系了,”荆荡认同地点点头,看向她,“所以,我现在是你——?”
易书杳不好意思说出那三个字,索性仰起头,拿唇凶凶地堵住他的话。
两人的唇角贴在一起,荆荡低低地笑了一下,把人重新抱回桌上,他站着,弯下腰来亲她。
这一次,开始的时候,不快也不慢。
他匀速地慢条斯理地亲着她。
亲着亲着,没几秒,就来了反应。
他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捉住她的手,以防等下亲得狠了她要推开。
做完这一切后,他亲得下了狠劲,呼吸滚热。
易书杳被亲狠了,自然下意识地往后面移。移来移去,却移不动,反而看着他一步步弯下腰,头更低地,啄着她的唇。
她还是逃到他怀里。
易书杳又羞又恼,张嘴咬了一下他的唇角。
两张唇,软软地咬合在一起,好舒服。
易书杳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从嘴唇到四肢,都蔓延起一股温暖舒适的感觉。
那是一种她想了很多年的幸福。近在眼前。
所以哪怕她有点呼吸不上来,也弯了弯眼睛,仰起头,主动地青涩地撞开他的唇,闯进去。
舌尖刚到里面,他就缠了上来,舒服到极致的接吻体验,她浑身都软陷了。
易书杳被他带着,在里面互相描绘形状。
十七岁的,二十四岁的。
相隔了这么久,依然浓烈的,互相喜欢。
易书杳亲着亲着,就掉下了幸福的眼泪。
她搂紧他的脖子,想退出来亲亲他的脸,却被他含着不让退。
“再让我感受一下你。”他语气含糊哑意。
易书杳喉间一酸,没有退出去了,又被他含着亲了很久。
直到她真的再没氧气,他才喘着气放人。
易书杳退了出来,开始仰头,亲他的脸颊。
平时好冷硬的一张脸哦,亲起来却蛮软的嘛^^
她亲完左脸,又亲起了右脸。一下一下,轻轻地啄着,浮光掠影,勾人心魂。
荆荡本就消灭不了的情欲,被勾得轻而易举。
随后,他把人抱到沙发,让她坐到他腿上,又开始亲了起来。
慢慢的,轻轻的,麻麻的。
好舒服呀。
易书杳情动得仰起头。
荆荡更是一手握住她的肩侧,一手捂住她的脖颈,以一种很占有和攻击性的姿势,低头磨着她的唇。
两人在密闭的空间内,肆无忌惮地,向对方传递永不断续的喜欢。
那年初雪的预言,到底是实现了。
果然,十七岁那年,一起看过第一场雪的人,就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