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极其难为情, 手指还插着荆荡的头发:“……荆荡。”
“嗯?”他嗓音低哑,“想要我帮你吗?”
“我不知道,”易书杳靠着他, 低低地说,“我很敏感,你靠着我,我有时候就被你靠疼了, 我怕疼——而且,”她咬住唇角, 脸深深地埋进去,“我不好意思, 我一想到……我就大脑缺氧, 喘不上气。”
“哪就这么严重了?”荆荡笑了一下,捏捏她的手指, “我轻点亲你, 你不舒服了就说,我停。舒服了就让我别停,我听你的, 行吗?”
他很早就想亲她,想得要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这点情欲方面的瘾,他可以忍。
忍不了的,是她被折磨得难受。
他就见不了她难受。
而且这方面的难受,有多难忍, 他心知肚明。
“嗯……好。”易书杳轻声说。话音刚落, 她就被他抱到腿上,手抵住她的后脑勺,温柔地亲了起来。
好温柔的亲法。
易书杳难耐地“嗯”了一声, 搂紧他的脖颈。不知道为什么,想象中的场景迟迟没来,她只是被他亲着,被他温柔地对待着,她连着“嗯”了好几声,急切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角。
太难熬了。
他不是说会帮她吗?
怎么还不帮呢?
易书杳紧绷着心脏,随后,他的舌尖挑了进来。
衣服被拉了一下,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大幅度地抖动了一下,抓紧了他的头发:“荆荡!”
“嗯,易书杳,是我。”
他的亲吻怎么能温柔到这种程度,游走在她唇腔的每一寸,让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还哑声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易书杳紧紧地抓着他的头发,嗓音带着哭腔,“很舒服,你再亲亲我。”
她不难受了,他还没碰上,只是在她唇腔里面,她就不难受了。
那种亲密的温暖感,让她犹如泡在热水里,温润而舒服。
易书杳的身体紧绷着,像一根拉直的弦。
随后,被轻柔地覆盖上来,空气包裹住那一寸。
她的唇角泄出难忍的腔调,软在他的怀里。
荆荡的五指发麻,那里的软超出他做梦时的想象。他忍住想碰的冲动,只是爱不释手:“现在还难受吗?”
怀里的女孩子被他碰得闭上了眼睛,脖颈仰出漂亮的弧度,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好一些了。”
“被我碰才不难受是吗?”荆荡问。
易书杳回答不了这句话,身体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只能羞赧地仰头抱住他,任由他的手,牵扯住她的心脏。
……
心脏被牵扯得战栗。
易书杳的身体像过电,她带了点微弱的哭腔道:“不要这样好吗?”
“好。”他只是亲着她,但只是这样,他都要舒服得不行了。
怎么会舒服成这样。
那些恶劣的因子勾扯到他的脑袋里,十七岁就想亲的人,到了二十四岁这一年,亲起来还是比他想象的,要爽好多好多。
她太软了,也太敏感了,被他随便亲一下就要抖动。
他怀疑她如果是水做的,现在他浑身肯定都湿了。
“易书杳,亲我。”他安抚地揉她脑袋,“亲亲我。”
“好。”易书杳简单地被他安抚好。
可随后,大概是因为她说让他不要那样,他真就没那样。
她开口:“……可以那样。”
“嗯?”荆荡笑了一下,“又可以了?待会又哭。”
易书杳不说话,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你现在……我还是难受——”
这个字说完,他如她的愿。
易书杳真的好敏感,马上就又带着哭腔出声:“荆荡。”
“好。”荆荡克制地去亲她。
易书杳舒服得手指蜷缩起来,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喘气声不断。
两人动情地亲吻着,都舒服得大脑失控,眼睛里只剩下对方的存在。
易书杳的四肢软成泡沫,生理反应一股脑地砸过来,酥麻得她浑身脱力,只能挂在他身上,攀着他的脖颈,才能不掉下去。
最后,是荆荡看她软得闭上了眼睛,眼尾挂上了绯红,生理性的眼泪砸出来,他怕她受不了,忍耐着停了下来,将人抱到怀里,亲了亲眼尾,亲走她的眼泪:“不弄你了,现在感觉还好吗?”
“有点发软……你抱着我就好了,已经不难受了。”易书杳被弄得没力气,声音细微地说。
“好,不难受了就行。”他将车上的外套盖到她身上,“抱抱。”
“抱抱。”易书杳缩在他的怀里,弯着眼眸,双手抱住他。
两人就这样抱着,车厢里弥漫着柔软温和的氛围。
荆荡勾了勾唇,蹭了蹭她的脸,笑:“今天打算这样抱一晚上吗?”
“可以吗?”易书杳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我想这样,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倒是可以,但是你明天早上起来会不舒服,这里不好睡,你待会回家里的床上睡,睡得好点,听话,好不好?”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易书杳,我再抱一会儿你就上去。”
“不要。”易书杳搂着他,“我讨厌一个人睡觉。”她揉了揉眼眶,“我已经一个人睡了七年了,为什么好不容易跟你和好了,还要分开睡。”
“易书杳,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荆荡笑了笑,“好可怜啊,我们书杳。”
这种称呼让易书杳耳朵红了几寸,她眼眸弯起来:“没跟你撒娇哪。我只是陈述事实。”
“哦,陈述事实,”他散漫地勾个笑,“那要怎么办?你睡我那里去?你可以吗?家里人那边怎么应付。”
“我不想管他们了,”易书杳贴着他的脸说,“荆荡,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荆荡的心在发颤,像撒开一个口子,热流悉数涌了出来。
这句话莫名让他红了眼睛:“我很早就想带你回家吧?易书杳,是你一直不肯和我回家。”
“怎么好端端地眼睛红了呢?”易书杳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心疼地把他抱到怀里,“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别难过,好不好,求求你。”
“没有,你别跟我道歉,跟你没关系,”荆荡逼回那些年的痛楚情绪,顺势就埋在她身上,轻笑道,“怎么还求上我了。”
“怕你难过,我见不了你眼睛红,你以前从来没红过眼睛,但是碰着我以后,就我见过的,都红了好多次眼睛,”易书杳说,“那我没见过的呢?那七年,你是不是也红过好多次眼。”
“嗯,只为你红眼睛啊。”他埋在小姑娘颈窝,用力吸了口她的香气,“做决定,要不要和我回家?”
“回,我今天一个人睡不了,”易书杳实话实说,“一个人睡我要吃药才能睡着,但是我想戒药,不想再吃了。”
荆荡搂住她的脖颈,紧紧地圈住:“那跟我回家?明早你要回,我再送你回来。”
“那太麻烦了,我现在上去一趟收拾一下衣服,明早直接去上班。”易书杳依依不舍地说,“你等我两分钟。”
“我跟你一起上去,”荆荡起身,“待会被你家里撞见了,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出面。”
“不用啦,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让我来自己面对这些好吗?我会处理好的。”易书杳按住他的肩膀,“别担心。”说完,她开车门出去,穿过马路,回到别墅里。
不知道是不是荆荡的话一语成谶,易书杳刚进家里,便撞见了秦思仪。
“……”易书杳深吸一口气,好吧,不是小姑娘的她,莫名还有种早恋被发现的感觉。
明明,她已经二十三岁了!
怎么被家长看见,尤其是秦思仪这种不太熟、之前还有过节的家长看见,还真有点……
好在秦思仪睡意朦胧的,好像没发现她刚出去的事,只是道一声:“下楼喝水?怎么还没睡。”
“……嗯,”易书杳顺势接话,“口渴了。”
“明早我和你爸送你去公司吧?你这么晚还没睡,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挤地铁的话可能来不及,”秦思仪眼神有些担忧的意味,“你明早晚点起来,开车送你的话没那么急。”
“不用了——”易书杳的话还没说完,秦思仪转身进屋,“别拒绝我,我明天生日,晚上我和你爸也来接你下班,我们家里一块去吃个饭。”
秦思仪进了屋,门合上。
易书杳呼出一口气……还真是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啊。
这些年,她和秦思仪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主要都是秦思仪单方面给她释放善意,易书杳不是那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她心软,别人一对她好,她就也忍不住对别人好了。
可是,如果秦思仪明天要送她上班,她今晚还怎么跟荆荡回家呢。
易书杳抿了抿唇,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好了决定。
*
豪车的车厢里,车窗半升。
男人掀起薄眼,看见别墅一楼的灯亮着,有两道交织的人影映在玻璃。
还真撞上了?
荆荡低笑了一下。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
因为,那两道人影说了好一会的话,那人走后,易书杳站着没动。
似乎,有什么事情,阻碍着她下楼,跟他一起回家。
荆荡低垂了垂眼睫。
所以,她明明答应了跟他回家,要食言了吗?
失落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地展开。
他当然不会怪她,只是不失落是假的。
因为,他也很想成为她的首选。
不想再因为其他事,又被她抛弃掉了。
能不能,不要再抛弃他了呢。
荆荡又不受控地想起七年前,他被她扔掉的那个海夜。
那时候,她也是明明答应说要给他一个家的。
但或许,这次是事出有因吧。
荆荡抬起眼。
别墅里的光亮已然消失。
她,是回房间睡觉了吧?
今晚,不会跟他回家了。
荆荡再次垂下眼睫,从中控台拿出支烟,点燃咬到嘴里。
苦涩的烟味包裹住唇腔,他想起她颈窝的味道。
甜甜的,像苹果和栗子混合。
烟味飘散在空气,他吸了口很浓郁的烟,过肺的那种。
可还是,驱散不了心底的沮丧。
那种被她扔掉的悲伤感,是一把撬不开的锁,牢牢将他锁在一个怎么也打开不了的盒子里。
窒息卷起心肺的酸涩,悄然席卷。
荆荡闭上眼睛,从嘴里拿出烟,像很多年里常做的那样,将燃得正盛的烟头,怼在手腕处。
他怕她发现,这一次怼在了手腕往上一寸的位置,明天被衣服挡了就看不见。
烟雾缭绕在手上,荆荡的心还在抽疼,他的烟也就怼得更重。
他一边怼,一边仰头地在心里说。
易书杳,别再对我食言。
别再首选别人。
别不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车窗外沙沙作响的风和树叶。
吹起一片夏末的暑意,和即将来临的秋天。
倏然,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影落到车厢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吸气的,带着不可置信的声调:“荆荡,你有病吗!”
易书杳看到车厢里,他拿烟头怼在手腕,她的眼泪心碎得飙出来,拉开车门,抢走他手里的烟。
混乱中,烟灰掉在她手上。
她被烫得抽气,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坐到他身边,拿过他的手,抬起眼睛,崩溃地胸腔起伏地问:“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我有病,你也有病是吗?”
“没——”荆荡最担心的就是被她看见,心虚地抽回手,又抓着她的手,蹙眉问:“被烫到了吗?我看一下。”
“不要你看。”易书杳也抽回手,抹掉源源不断从眼睛里砸出来的泪,咬着嘴角,看他被烟头怼得血肉模糊的手腕,看一眼,她心口的气就提不上来,只得又崩溃地问了一次:“说,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今天不告诉我理由,或者给我合理的答复——”
易书杳盯着他:“荆荡,我跟你没完。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凭什么这么对自己?不疼吗?”她等不及他的回复,拧开车门下去,“你在这等着我,我去楼上拿药。你要是还敢像这样伤害自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还没出去,她的手就被荆荡拉住,旋即被他紧紧地圈到了怀里,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你别不理我。我不疼。不用你上去拿药,你给我抱,易书杳,抱。”
他的嗓音很哑,泛着难过的感觉。
可易书杳实在太生气了,她挣开出他的怀抱:“松手,我不给你抱!这一周你都别想抱我。等你手腕上的伤口什么时候好了,你再来抱我。松手,荆荡,你松手。”说完,她拼命地挣扎开。
荆荡怕她受伤,只得松开。
然后易书杳再次拧开了车门,却又被男人的大手拽住,他说:“易书杳,这七年不止你生病了,我好像也有一点病态。”
“你说分开的那一年,我疼得没有办法,只能拿烟头对着手腕。”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可是刚刚,我以为你不会下楼了。所以我——”
易书杳的心被这些话,搅动得天翻地覆。
慢慢的,她红了眼眶,整个人都像被钉在这里。
良久,才回头看他:“可是我怎么会不下楼呢?我答应了你,今晚跟你回家,我不会不来的。刚才是因为秦思仪让我明天上班坐她的车去,我拒绝她了——”易书杳说,“荆荡,你可以稍微信任我一些吗?虽然,我之前的确是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是,我们不是重新开始了吗?那么,你能不能多给予我一些信心呢?”
她吸了下鼻子,哽咽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会为了别人,而不跟你回家呀。我行李都收拾了好久,今天搬出去,我都没想过再搬回来的。你这样真的让我好难过啊。”
“但是,我不是因为你对我没有信心而难过。你为什么对我没有信心,我能理解,我以后也会慢慢让你对我有信心。我难过的是,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你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疼的吗?你一点都不心疼我的是吗?”易书杳说着说着,就哭了,“你有多疼,我就会有多疼啊。我宁愿被被怼烟头的那个人是我——”
话没说完,她被荆荡拉到身边,被他低头圈住:“你别哭好不好?是我的错,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也跟你一样。只要感觉我被你抛下了,我就不受控,我想自残,来让自己好过一点。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我不懂,我不想懂,”易书杳没再挣扎出他的怀抱,却也不想理他,“你不要再提‘自残’两个字,我听了就疼。”
“好,不提了,你伸手抱抱我好吗?”他说。
“不抱。”易书杳很坚定地摇头,“我说了,等你手腕什么时候好了,我再抱你。在这之前,我不会抱你的。”
荆荡说:“求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我现在上楼去拿药膏,你要是不乖,你知道后果。”易书杳拉开车门,上楼。
五分钟后,她回来,拍开车厢里的白昼灯,在灯光下看他的手腕。
这样看着,更触目惊心。
而且她这样仔细看着,都能看出他从前的伤疤。
并未彻底地消退,而是长存于他的手腕。
像一个印记。
明确地记录下他的疼,他的伤口,和他的欲言又止。
易书杳偏开头,荆荡的手伸了过来,替她擦去眼泪:“好了,不哭了行不行。我以后不会了。”
“真的,你说真的,以后都不会了,”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以后再这样,我也拿烟头怼在我的手腕。你不是不疼吗?那我也不疼。”
“易书杳,”荆荡回盯着她,“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呢,我现在就敢,”她就知道他以后还会那样做,她不管不顾地拿起之前那个还没灭的烟头,很凶地怼在自己的手腕——
还没怼上,或者说,就差一点怼上,被荆荡眼疾手快地拿走,熄灭了抛进垃圾桶。
就此,两个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易书杳,你别在我面前疯好吗?”荆荡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求你。”
“那我也求你啊,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以后不做这样的事情了呢,你已经有我了呀,我不会再抛弃你了,而且,我说过好多次了,我那次不是抛弃你,你为什么就总是不听呢,非要我一次一次地讲给你听,”易书杳流下汹涌的泪水,“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荆荡,我心疼你。你别伤害我了好吗?你伤害你自己,就是在伤害我啊。你能不能不能为了我,对自己好一些?我求你,我求你。”
“好,我答应你,你别哭,”她的眼泪是至高无上的武器,荆荡的心扯开,滚了一下喉咙,把她抱到腿上,“我以后不那样了,我答应你。”
易书杳边哭边问:“是为了安抚我,还是真的?反正你记着,只要你伤害自己,我也跟你一起。你知道这一点就好。”
“……知道。”荆荡冲着这一点,往后都不敢再伤害自己了。
“知道就好,手伸出来,我先用冷水给你泡一泡,清洁之后上药。”易书杳擦掉眼泪。
“以后别再为我掉眼泪了。”他伸出一只手,另外那只手抹掉她的眼泪。
“那你倒是乖呀,每天都不乖,我怎么可能不掉眼泪,”易书杳低头将冷水淋到他伤口,“有点疼,你忍一下。”
荆荡“嘶”了一声,冷汗直冒。
“很疼吗?”易书杳揪心地问。
“疼啊,要你抱。”
“……”易书杳没理他,清洁完之后上药。
几分钟过去,药上好了,她去驾驶座:“你手没法开了,我来开。我前年考了驾驶证的,车技还凑合。”
“我不至于连车都开不了吧?”荆荡扯了一下唇角。
易书杳没对他笑,点开驾驶位前的屏幕,问:“地址是云林公府这个?”
荆荡嗯了一声,下车将她行李搬到后备箱,搬完后坐到副驾驶:“易书杳,你真不理我了?”
易书杳没回话,点了地址开导航,认真地发动汽车,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厢安静下来。
荆荡看着她开车的姿势娴熟,抬眼盯着路况。
二十分钟后,汽车抵达云林公府。
荆荡拉开车门,单手替她拎着行李箱,另只手牵住她的手上楼。
易书杳不让他牵,轻轻地甩开了。
荆荡很淡地拉了一下唇角,拎着行李箱进电梯,按了第十七层。
易书杳跟着进电梯。
这里的电梯都是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强。
市中心的位置,寸土寸金,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
几分钟后,电梯升到第十七层,叮的一声打开。
荆荡率先出去,走到门前,输了密码锁开门。
门打开,他拎行李箱进去。
易书杳跟着进去,下意识扫了一眼。
房子很大,设计富有审美而品味独特,黑白灰中又偶尔有一些家居的温馨感,宽大的落地窗将CBD的夜景嵌入其中。
她最先看到的,是玄关处有一个很大的鞋柜。
最下面一排摆满了拖鞋的各种款式,无一例外的是都有可爱的小鱼图案。
易书杳眼神动了动,换了一双鞋。
“时间不早了,先睡觉。”荆荡将行李箱放到门口,穿过宽敞的客厅,推开主卧的门。
易书杳进了主卧,推开卫生间的门,而后关上。
卫生间的台面上,摆的都是双人的洗漱用品。她的是粉色的,他的是蓝色的。
除了洗漱用品,易书杳自这个房子以来,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双人份的。
就好像这里,一直都不是他一个人在住,而是她和他共同的的家。
易书杳咕噜咕噜地洗漱完,换了一套新的睡衣,进去主卧。
主卧很宽敞,也是落地窗,如今电动窗帘拉上,房间里只余了一盏柔和的灯。
门半掩着,荆荡在开放式的厨房倒水,换上了居家的睡衣,褪去几分冷硬。
易书杳上了床,对着落地窗的那边侧睡。
两分钟后,荆荡进来,关上门,将水放到隔开的床头柜,而后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后关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易书杳拧紧了被子,感受到他上床的动静。
他替她掖好被子,她眼皮发酸。
两人都没说话,头一次陷入这种难言的氛围。
易书杳依旧是侧睡的姿势,盯着落地窗的小鱼窗帘。
随后,她的腰被一只大手圈住,她被拉进男人的怀抱,荆荡的嗓音低低的,麻耳朵:“易书杳,第一次跟我回家,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易书杳喉咙一酸,仍是没开口,却也没有挣开这个怀抱,闭上了眼睛:“那你又是怎样对我的?”
旋即,她又被他搂紧几分,听到他在她身后,声音磁哑地说:“你能不能别背对我,转过来,抱抱我。”
易书杳是不舍得不抱他的。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睡在家里,意义非凡。
可是,她实在太生气,也太害怕了。
她怕她现在不给他一点能让他记住的惩罚,他戒不了自残的行为。
所以,易书杳忍着那份想二话不说抱他的冲动,故作冷淡地开口:“我说过了,等你手腕上的伤口什么时候好了,你再拿着你健康完好的手腕给我看,这件事才算完。”
话音刚落,她被他紧紧地圈进了怀里,感受到他埋在她的身后,脸贴着她的脖颈,呼吸交错地很强硬:“我今晚就要你抱我。”
他抱得太紧了,力量悬殊之下,易书杳都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脉搏,就那样紧紧地箍着她。
“我能够让你抱着我,我已经在让步了,”她依旧是拒绝的姿态,“你不知道我在看到你做那样的事情的时候,我有多难受,有多疼,现在你能感受到的疼,不会有我的一半多。如果你体会不到我的难受,那你想想,如果是我呢,伤害自己的那个人是我,你会对我有多凶。”
他一时没有说话。
易书杳将脸埋在被子里,哽咽道:“睡觉吧,你以为我不想抱你吗?但我太害怕你还会做那样的事了,我只能忍着不抱你,好让你记住我有多生气。况且,我也是真的生气。你的伤口什么时候好,我的气什么时候消。”
房间里暗流涌动。
心脏都在酸涩地波动。
良久,她听见他说了一声好,双手交叠抱住了她的身体,紧紧缠绕着。
像小鱼和水。
易书杳没有抗拒。
不过,她说是不抱他。但半夜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转过身,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将他抱入怀中。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他之所以会自残,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有那样大的心理阴影。
但是考虑到未来帮他戒掉这份阴影,她只能做一个坏人了。
此刻,夜半时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易书杳在月色下,抱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拿过他的手腕,观察着药膏是否被他蹭掉。
见药膏完整,伤口看着也没那么胆战心惊。她亲了亲他的手心,将他的手放到她的腰上,闷进了他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两人依旧是相拥入怀的姿势。
易书杳又要做坏人了,她悄悄地转过身。
可还没彻底转过去,就被他掰过双肩,带到了他的怀里,被他很紧地抱着,他像是生怕她走掉。
易书杳不忍心推开他,假装还没醒,任由他抱着了。
直到闹钟响的那一刻,她挣开他的怀抱,起来按掉闹钟,踩上拖鞋去洗漱。
荆荡掀开眼,也起了床,去另外一个卫生间洗漱。
等易书杳洗漱完,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踩拖鞋去开,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端来摆盘:“早餐,您拿好。”
“哦哦,好的,谢谢。”易书杳接过来。
荆荡刚好洗漱完,走到客厅:“你挑你喜欢的吃。”
“我带到公司去吃。”易书杳还是有些别扭,一边想好好地跟他生气,一边又舍不得。她打包了两人份的早餐,换上通勤的长裙、高跟,二十分钟后,和他一起坐电梯到了停车场。
助理早早在那里等待,见到荆荡来,恭恭敬敬的一声荆总,拉开车门。
“你先进去。”荆荡对易书杳说。
易书杳弯腰坐进,随后他进来,车门被助理拉上。
后座与驾驶位是隔开的,形成了一个密闭的隐私空间。
车子启动。
两人坐在后座。
易书杳将打包好的早餐给他,语调故作冷淡:“早餐,拿着。”
荆荡接过,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还没消气的?”
易书杳偏过头,躲过他的手,盯着窗外:“今晚秦思仪生日,我们去外面吃饭。你晚上自己吃。”
“几点回?”
“可能会很晚。”易书杳说。
“位置发我。”
“我不知道,”易书杳实话实说,“她还没有告诉我。”
“你知道了发位置给我。”他说。
易书杳嗯了声。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荆荡望着她隔他那么远,哪怕是同一个车厢,分离焦虑症也有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他不动声色地掐着手腕,缓解这份疼意。
十分钟后,汽车开到易书杳公司附近。
车子停下,易书杳拿包就走。
荆荡拽住她的手。
易书杳回头,看到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笼在早间的淡光里。
他今天穿得很帅,劲瘦挺拔的身形被衬托分明,五官硬挺锋利,利落的眼角微垂,看她道:“记得发位置给我,我晚上去接你回家。”
易书杳没办法拒绝他,瞥着他手腕上的伤口,心脏一紧:“早上涂药了吗?”
“涂过好几轮了,你说好了才能抱我,我不得二十四小时涂无数次么?”他尾音略微上扬。
易书杳本来还秉持着生气的原则呢,一路上都假装冷淡,现在被他弄得心软,有些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抽回手:“看你长不长记性。”说完,她推开门下车,上了公司所在的高楼。
荆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告诉自己。
以后无论怎么样,他都真的不能再自残了。
哪怕很疼很疼,抱抱她就好了。
千万,不要再让她担心。
*
易书杳来到公司所在的第十八层,打完卡进公司,开始了一天的编辑工作。
上午,她将定好的稿子发给一校,和设计师沟通某本书的版式,又约了即将上市某本书的双人插画和Q版。
十点准,主编组织开会,就上周出差的影视会。
而易书杳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荆荡买了她们社好多书的IP。
“看来我还是没错付啊,书杳。”主编笑。
易书杳抿了抿唇角,努力弯了一个笑,想着晚上要好好问问他,干吗买这么多IP。
如果是为了她,完全不必要。
下午一点半,午休结束。
秦思仪发来了餐厅的地址:【你在公司等着我就行,我和你爸来接你】
易书杳回复了个好字,转手将地址发给荆荡。
十分钟后,他回:【手腕快好了,今晚可以抱我睡觉了?】
杳:【?】
杳:【你什么手呢?好这么快】
回完这条消息,易书杳忍不住笑了笑。
好吧,原谅他好了。
今晚回去就让他抱。
她也不忍心不抱他呀。
下午,易书杳的工作比较焦灼。
某本书的三校返稿,她在ID上改了一下午,都没时间看手机。
差不多临近下班,才看到秦思仪和荆荡的消息。
她点进荆荡的。
D:【想抱你的手】
易书杳弯唇一笑。
“你什么手呢?好这么快。”
“想抱你的手。”
这条之后,他还发了两条消息。
【今天工作比较忙,结束得八、九点】
【正好忙完去接你】
易书杳回复了个好字,随后,想着这么久才回他,她解释:【工作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你】
这边,荆荡到八点钟才开完会。
他散了会,坐在会议室,拧着眉心,直到看见她五点半回的消息,心情才好起来,勾了勾唇,拎了外套去停车场。
一天没见,他迫不及待想见她,就没让助理开车,自己开车去了餐厅。
可是,当他来到餐厅外,为什么会看见易书杳的家人都坐在一起,而易书杳的对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荆荡霎时间,就冷下了脸。
但更不知情的,是易书杳。
当庆祝完秦思仪的生日后,她准备拿出手机告诉荆荡可以来接她了,秦思仪却一脸神秘地说:“书杳,你昨天那么急匆匆地搬出去,我觉得女孩子一个人住还是挺不安全的,你真的不考虑交个男朋友?”
“我有——”易书杳刚开口,就被易振秦打断:“你秦姨啊,为你着想,给你约了个男生,你们年龄挺相近的,可以约着聊聊。”
易书杳蹙起眉,随后,那个男生就奇迹般地从包厢里走出来,坐到她对面。
易珍如瞪大眼,吐槽:“这个男生刚才就一直坐在包厢里啊?也不让人家过来坐。”不过,这男生还挺帅的。
“没关系的,你好,”男生冲易书杳伸出手,“我叫陈之锐。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易书杳直言不讳:“你好,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秦思仪听到这话一愣:“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那我也没想到您借着生日的事情,还给我约了男生呀,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用给我介绍对象,因为我有男朋友了,”易书杳觉得秦思仪这件事做得不妥帖,她和那个男生礼貌周全地解释几句,便跟秦思仪和易振秦说,“生日庆祝完了,我先走了。”
“哎——”秦思仪直觉易书杳不高兴了。
“真不知道你们在弄什么,”易珍如站易书杳这一边,“人好好的,非得跟她介绍男生。”
而易书杳,已经出了餐厅。
外头有些热,她揉了一下脸。
幸好她刚才还没叫荆荡来,要是被他误会,她得哄好一通,才能哄好他了。
易书杳简直不敢想她得亲他多少下。
她拿出手机,想给荆荡发消息,忽而,身后传来刚才那个男生的声音:“易小姐?”
易书杳不耐地回头。
男生追上来:“请问你是真的有男朋友了还是只是借口?我真的想和你认识一下,去年过年,我们有碰过面——”话还没说完,一个挺拔冷峻的男人覆盖来高大的阴影,嗓音冷淡的气场强大:“我都站这了,你说真的还是借口?”
听到荆荡的声音,易书杳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还真的被他撞上了。
“好的,抱歉。”陈之锐自觉自己和面前这个看着就很天之骄子的男人没法比,回去和易家人打个招呼就走了。
易书杳还没说话,就被荆荡牵住手,走进了易家人所在的餐厅位置。
而易振秦和秦思仪、易珍如,也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荆荡。
现在西泠市圈里,没人不知道他的。
报纸和新闻采访都上了几轮。
易振秦率先被惊讶得咂舌。
易珍如也愣了。
秦思仪更是蹙起了眉头:“难道书杳的男朋友就是指他?”
“不可能,”易振秦一口否定,“荆荡现在身价上亿,他们俩都是十七八岁的事了,哪都有这么长情的。”
紧接着,荆荡走到面前,易振秦恭维着站起来,握手:“荆总。”
“伯父。”荆荡淡淡开口。
易振秦被这一声“伯父”叫的浑身发麻:“啊?”
“我和书杳和好了,”荆荡得体又不失亲密地搂着易书杳的肩膀,笑了一下,“以后就不用再给她介绍别人了吧?”
这句话说得易书杳眼皮发颤了两下。
是和好呢。
就好像,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多年,而只是单纯地吵架。
吵了七年之后,和好了。
易书杳吸了口气,牵紧荆荡的手,认同地点了点头:“以后你们真的不用给我介绍别人了,况且这一次,我都不知情。”
第二句话是说给荆荡听的,不过易书杳知道,她就算这样说了,也是得回家之后好好哄他的。
他这人占有欲大。
不过易书杳对他也是这样。
“好,这次我和你秦姨的错。我们不知道你们和好了,那以后你们就都好好的。”良久,易振秦红了眼睛。
荆荡:“好的,等之后有时间,我再来好好登门拜访。”
易振秦不敢耽误他的时间,匆匆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荆荡也没久留,牵着易书杳的手出了餐厅。
易书杳觉得公之于众的感觉很好,弯着眼眸地戳了戳他的手心:“我不知情的啊,不许生气。”
“待会到车上再跟我好好说。”
易书杳就知道他很难哄!
她喔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脑袋贴着他的肩膀:“大不了我也不生你昨天的气了,我们抵消好了。”
到了停车场,荆荡拉开车门,怒极反笑:“你说抵消就抵消?昨晚到今晚,整整一天,别说亲了,你抱都没抱过我一次——”
“不就是抱吗?那我现在抱你就是啦。”易书杳觉得他好可爱,上了车后,她朝正在弯腰进来的荆荡招手,“过来,我抱你。”
荆荡呵了一声,进来后径直将手垫在她的后脑,一天的思念积累下来,先把她亲爽再说。
而易书杳的确,很快就被他亲舒服了,她难耐地攀紧他的脖颈:“……好舒服,再亲亲我,宝宝。”
“宝宝?”荆荡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他被一个称呼叫爽了,手搂住她的腰,往他怀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