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瓷称作“酒保”, Aiden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可是女孩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纤细柔软,他根本没法拒绝Luna的请求,更不要说“酒保”前面还有个“帅气”。
他挑起眉确认:“你确定吗?Luna, 我调的饮料可没有晚宴上的那些鸡尾酒好喝。”
“嗯嗯,没事的, ”陆瓷点点头, 把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拜托啦。”
男人垂眸敛下了神色, 低声道:
“……好吧。”
迟疑几秒,他还是转过身打开了酒柜。指节分明的手掠过一排酒瓶, 依次取下一瓶伦敦干金、一瓶干味美思,以及一瓶樱桃利口酒,放在桌面。
看着Aiden果断的动作, 陆瓷眼里写满了期待,兴奋道:“Wow, 你看起来很熟练嘛,你打算给我调什么酒?”
“待会你就知道了。”Aiden轻声道,手下动作不停。
他从冰箱里取出冰盒, 用冰夹轻轻钳起几块剔透的方冰,置入不锈钢调酒杯底,撞出一串脆响。随后他熟练地旋开金酒和味美思的瓶盖,通过量酒器将清澈的酒液倒入调酒杯。
紧接着, 手指翻转间,樱桃利口酒瓶身倾斜,绯红色的液体带着黏稠的质感落入杯中,在清亮的混合液体里延展、渗透。
男人的动作极其流畅, 黑色衬衫袖口的纽扣反射着酒柜里琥珀色的灯光。Aiden似乎做什么都很游刃有余。
“Aiden,你挺会的嘛,好像很专业的样子……哎呀,我的新婚丈夫不会真当过酒保吧?”
陆瓷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调侃。她的理性思维暂时缺席,只剩下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想到什么都一股脑地说出来,也不等Aiden回答,就又继续点评道:“你平常总是很照顾我,但是我发现,你不是那种……那种事事都要‘为我好’的人……”
“比如说刚才,明明两分钟前你还觉得我喝多了,给我弄蜂蜜水,但是我一说我还没尽兴,你就这么配合地给我调酒,也不抗拒一下,或者劝我两句……”
她口齿不清地质问:“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这么纵容我吗?”
Aiden抬起眼。女孩喝醉后变身话痨的样子很可爱、很生动。他轻笑一声,回答道:“嗯哼,作为你的新婚丈夫,我当然会很纵容你。”
说着,他放下量酒器,却没有立刻搅拌,而是将衬衫的袖口卷起几寸,然后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根金属捣棒,将其探入杯中。他用捣棒平滑的圆头轻轻抵住一块冰,缓慢地沿着杯壁顺时针研磨。
捣棒与冰块摩擦、发出绵密的沙沙声,冰在压力下细微地碎裂、融化,释放出恰好的水份。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在杵身中段,随着动作,精壮的小臂线条微微绷紧,手背上浮现几根青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幅画面,陆瓷的呼吸快了一点。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觉得有些口干,便下意识催促道:“Aiden,你能不能快点,我好渴。”
“没问题,很快了,稍等我一会好不好?”男人低声哄道,将捣棒放下,又换了长柄的吧勺,开始搅拌。
细长的螺旋状勺身贴着杯壁深入,他用手腕划着圆,酒液在杯中无声旋转,绯红与透明彻底交融,化作一种朦胧微透的粉红色。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陆瓷的思路切换得很快,感觉自己脑袋有点重,便歪头趴在桌面上。
“之前叫你未婚夫,你说等结了婚就要叫别的了,也不告诉我到底该叫你什么……”
Aiden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微微眯起双眼,带着上翘的尾音回答:“嗯……这是个好问题。”
手下动作继续,他用滤网盖住杯口,酒液如丝缎般滤入玻璃杯中,一杯色泽鲜亮、酒体顺滑的鸡尾酒便制作完成。
他将玻璃杯推到陆瓷面前,轻敲了一下桌面,故作正经地介绍道:“这位美丽的女士,你的酒调好了,这杯酒叫做‘Aphrodite’。”
他似乎在用“美丽的女士”来呼应“帅气的酒保”。
男人的声线稳定而优雅:“阿芙洛狄忒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爱、浪漫与美之神,我想……以她命名的酒放在我们的新婚之夜,非常应景。”
陆瓷盯着眼前的酒杯,很欣赏这抹漂亮的粉红色,她迫不及待地凑到杯边啜了一口,随后满意地点点头,欣然夸赞道:
“很好喝啊!我觉得比晚宴上的鸡尾酒好喝,你是不是不够自信啊。”
她舔了舔嘴唇,思绪又跳跃到了刚才Aiden没回答的问题上,书接上回地重复道:“你还没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呢……要不我随便说几个,你看看你最喜欢哪个?”
她认真思考了几秒,一个个称呼从嘴里蹦出来:
“Aiden……啧,直接叫名字的话好像和之前也没区别。”
“帅哥?甜心?如果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你,你会不会很尴尬?”
“亲爱的?”
“不行,这就和你叫我的称呼一样了,没有新意。”
“宝贝……”
“这个称呼还不错,但是我对Alice也是叫宝贝,她听见了会不开心的。”
纠结于称呼,说着说着,她就开始中英文混杂,反正对方也听得懂中文。她继续分析:
“Aiden,你的中文名是祝渠,叫祝先生太生分,那叫阿渠呢?或者渠渠?”
“哈哈哈哈哈!蛐蛐儿!”脑洞开到这里,她笑出了声。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Aiden的胸膛微微起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Luna这样放松、
愉快的样子,仿佛一直在她肩头的重量突然消失,她从那个精致冷静、带着锋芒的继承人变回了无忧无虑的少女。
Luna现在并不清醒。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是他无数次想象、期待渴望了许久的夜晚,可是到了这一刻,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心动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他不讲究光明正大,也不在意仁义道德,但是趁着女孩酒醉,比起做些其他的,似乎就这么陪着她、哄着她也很好。反正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反正他们还来日方长。
他也切换成中文,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瓷瓷?这么叫你会喜欢吗?”
陆瓷摇了摇头,声音有点落寞:“不要,我不喜欢这个‘瓷’字。”
“嗯……就叫我Luna吧,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不是说……我是冷静的、什么什么的弦月?你还说我就是你的月亮,我喜欢这个解读。”
Aiden温柔地应和:“好,我就叫你Luna。”
陆瓷抬起脸,目光有点失焦地落在男人脸上,她不知道自己的脸颊和眼角都泛着红。她还在思索对Aiden的称呼,一时半会放不下这个话题:
“Alice跟我说过,一个亲昵的称呼对两个人的感情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们已经结婚了,或许我是不是该叫你老公?”
“……老公,老公?噗,不行,我驾驭不了这个称呼。”
陆瓷自顾自决定、放弃了这个选项,没注意到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神也暗下几分。
她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把脸凑过去,先是在杯边浅浅地抿,然后又伸出舌尖卷了一口粉红色的酒液。
金酒有一丁点辛香,樱桃利口酒又很甜,太大口她喝不惯。
醉意当中,她想到了什么,轻笑着咬了下嘴唇,故作神秘地说:“Alice还跟我分享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称呼,你要不要听听看?”
她伸出另一只手朝男人挥了挥,示意他靠近一点。
“……”Aiden配合地向她靠近,低下身、侧过头,用耳朵对着女孩。
他原本表情放松,低垂着眼,可是当女孩的气息落在他耳畔,一点若隐若现的樱桃香味钻入鼻腔,他的眼睛还是颤动了一下。
当他听到女孩用一贯清冷的声线在他耳边说出那个d开头的单词,他的呼吸则是完全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瞬。
“Luna……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陆瓷眼里闪着狡黠又迷离的光,撇了撇嘴,用沉默来回答。
随后她把鸡尾酒举到嘴边,打算再来一口,酒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夺走了。
她抬起头,只见Aiden把她的酒拿在手上,力道有些重地放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的另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对锐利的眉毛压着漆黑的双眼,神色晦暗莫明。
“我改主意了,”他说,“不应该这么……纵容你,你已经喝了很多了,不可以接着喝了。”
男人的声线还是低沉动听,却突然变得很有压迫力。他举起玻璃杯,将粉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这杯酒本来就不多,两口就喝完了。
仰头饮酒的时候,他的眸子还是垂下来、始终注视着她。
酒杯再次重重落在桌面,几滴酒液从Aiden的唇角滑下,顺着下巴滴落在领口。
男人一边的唇角翘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被酒濡湿的嘴唇轻轻张开,像是在邀请,又像在引导:“Luna,如果你觉得好喝、还想尝尝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拿回去。”
“……”陆瓷盯着男人的嘴唇,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对方这副蓄意引诱的样子让她很受用。
她来了兴致,一把揪住Aiden的衬衫,把男人拽近了一些。
陆瓷用视线描摹着男人的嘴唇,却没有吻上去,而是侧过头吻在男人的喉结旁边,那里也有酒——是刚才不慎滴落的,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出于反击,或者是挑衅,她还伸出舌尖,轻巧又快速地将那滴酒液舔掉。
Aiden通身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亲爱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瓷用手抚上Aiden的脖侧,她的大拇指正好落在某块皮肤,下方就是跳动的脉搏,她稍微用了点力,手指感受到了男人显著加快的心率。
“是又怎么样?”她轻声说。
接下来,陆瓷的视野突然天翻地覆。怎么回事,她不至于喝得这么醉吧?不对,是Aiden的手箍住了她的腰,然后又把她整个人放在了肩上。他的肩膀硌得她腹部有些生疼。
“你做什么?”她表示不满,用手拍男人的背。但是Aiden不为所动,一言不发,步履也不停。
她被放下,力度算不上轻柔。男人的吻凶猛地侵上来,这下她的心跳也开始脱了缰。
这次缠绕在唇齿间的是樱桃利口酒甜腻的味道,不如上上次的起泡酒清新,又不像上次的威士忌那么辛辣,却彻底地剥夺了她呼吸的权利。
氧气变得稀缺,她好像瞬间清醒了不少,又好像落入了更深的眩晕。
这个吻好似无穷无尽的漩涡和潮水将她包围。她被高大的阴影笼罩,男人喷的香水是她送的,香调很冷,她却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视野中一片昏暗,可她看到了Aiden也睁着眼,他们倏地对视。
那双一贯从容淡漠的眼睛,正潋滟地、近乎沉醉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永久地铭记,不愿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陆瓷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下午在教堂里,男人擅自篡改的誓词。
“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某种失控感突然从醉意中穿透出来,陆瓷试图用手推开Aiden,对方却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于是她使用起自己的牙齿,重重地咬在了男人的嘴唇上。
然而,没把握好力度,一点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Aiden似乎很惊讶,放开了她。这个吻突然停止,陆瓷终于有了大口喘气的空档。
男人背着光,呼吸还有些急促,接吻后变得嫣红的嘴唇如今又添了一抹红色。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情难自抑中还流露出一丝不解。
“你咬疼我了,亲爱的。”Aiden声音沙哑,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抱歉。”陆瓷盯着那抹血迹,心跳又快了点,双手按在男人的肩膀,示意他翻身,Aiden相当配合。
她坐了起来,现在她的视线高于Aiden,之前升起的失控感终于散去。
男人仰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举动。
陆瓷俯下身,缓缓接近。两人的鼻尖若即若离地彼此触碰,晕乎乎的醉意又重新模糊了她的思维。
“我更喜欢这样亲。”她轻声说,随后才将这个吻继续下去。
……
接下来,Aiden的话似乎永远说不完,声音又温和得让人挑不出错。
“Luna,你爱我吗?”
“Luna,你真的很美。”
“Luna,你说的那个‘特别有趣的称呼’,可以再跟我说一遍吗?”
Luna,Luna,Luna。陆瓷说喜欢这个称呼,他就不知疲倦地反复喊着。
Aiden很会夸人,赞美之词没有一句重复,笑得眼睛微眯,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她。
一片混沌中,陆瓷满脑子都只剩下那双漆黑的、炽热的眼睛。
……
最后,亲吻停止,鸡尾酒的味道慢慢散去。
安静的空气里,男人缓缓抚摸她的头发,手指似在轻微地颤抖。
他低声对她说:
“Luna,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