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生都还在放假, 偌大的校园里只有硕士生和博士生要上课,其中的住校生更是少数,因此住宿区有些冷清, 道路上没几个人。
高大的树木栽在道路一侧,今天阳光不太好, 叶片在偏暗的天光下呈现为墨绿色。
浅淡的树荫笼罩在校园里的欧式建筑上, 将成片的外墙也压得黯淡了几分。
前方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在某栋宿舍楼前停下了,陆瓷还站在不远处,纠结着要不要上前接近。
她刚要动身, Seven却转了个方向,似乎是要原路返回, 或许是在咖啡厅或课室落下了什么东西?
陆瓷连忙躲在建筑后面,快速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
说实话,她还是不太想如此草率地与对方“面基”, 但她又很想通过对方的反应来确认一些事情。
比如他是否真的是Seven,比如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比如那些花到底是不是他送的。
看着Seven逐渐走远的身影,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对方的宿舍就在这里,为什么非得当面确认?
陆瓷犹豫片刻, 下了决心,快步朝刚才Seven停留的那栋宿舍楼走去。
M大的学生宿舍是男女混住,虽然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楼层不同,但都在同一座建筑里, 楼层之间串门也是司空见惯。
因此,陆瓷把兜帽一戴,低着头,很自然地就走进了属于男生的楼层, 走廊里有男有女,她轻松融入。
房门上有名牌,她一路不着痕迹地搜寻着,果然在走廊尽头看见了Seven的名字:Aiden Zhu
是中文姓氏,看来Seven大概率是华裔混血,毕竟他在邮件里和她用中文聊得有来有回,成语和谚语也算信手拈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土生土长的A国人。
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走进。
这是间单人宿舍,没开灯,窗帘只拉开一点,光线并不明亮。
不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日光,还是能看出这间卧室被收拾得无比整洁,桌面没有杂物,架子上的书摆得分毫不差,就连
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虽然贸然打开别人的电脑不太礼貌,但是他们恰好是通过邮件交流,直接查看邮箱是最直接的确认方式。
陆瓷把电脑打开,点进邮箱,果然看到了Jupiter7这个账号——第一件事确认了。
邮箱里还有另外一个账号,Aiden Zhu,这应该就是他日常使用的邮箱号了,陆瓷简单翻了翻往来的邮件,基本都是一些与学校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这么看来,Seven的现实身份也比较简单——一位即将和朋友一起创办基金的M大金融系研究生,这虽然和他在邮件里说得不一样,但都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限,他也不算完全说谎。
既然第二件事也得到了解答,陆瓷见好就收,关闭所有窗口,又合上了电脑。
接下来是第三件事,Seven是不是那位神秘的送花人,是不是偷偷见过她,是不是……对她另有所想。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哪怕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她也得确认一下Seven只是一个无害的仰慕者,而不是一个内心阴暗的变态跟踪狂。
想到这,陆瓷迅速地查看起宿舍内的柜子和抽屉。
宿舍的衣柜里只有挂起的衣服,基本都是深色,还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别的不说,Seven的卫生习惯真的很好。
抽屉里摆着文具、笔记本、相册、充电线等杂物,没什么可疑的物件。
正当陆瓷准备合上抽屉,一抹黑色的边角撞进她的视野,在那本硬壳相册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看起来像是……黑色的丝带?
陆瓷顿时加快了动作,将相册拿起翻开,里面夹着的居然真的是一捆黑色的丝带。
一摸一样的丝带,曾经缠绕在蓝绣球和白玫瑰上,出现在她的高中毕业典礼,也出现在两个月前的颁奖后台。
所以……Seven真的是那个给她送花的人。
她有些摸不准Seven给她送花的原因,是出于友谊,还是出于……喜欢?
他没有选择在一般的花店订花,而是特地要用这样的丝带把新鲜的花枝捆起来送给她,又是为了什么?
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陆瓷又被相册里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夹着黑色丝带的这一页,上面贴着的一、二、三、四张照片,居然……都是她。
前两张拍摄于她的高中毕业典礼,一张是她在台上发言时的照片,另一张则是她独自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的侧影。
后两张则是她在P大的礼堂里领取奖学金时的照片,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她笑得张扬又自信。
看着这几张照片,陆瓷有些诧异,心情一时间复杂了起来。
不过,她基本可以确认Seven给她送花的理由,应该不仅仅是出于友谊。
她抿起了嘴,将丝带重新夹到相册里,放回抽屉中,她环顾着这间宿舍,几幅画面不请自来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比如说……Seven坐在电脑面前,敲打着给她的回信,邮件中语气轻快友善,屏幕前他的神色却是未知;
Seven用指尖捏起丝带,缠绕在修剪过的花枝上,她见过那双手,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应该具有一定的观赏性;
Seven站在P大礼堂观众席的某个角落,远远地看着在台上领奖的她,咔嚓一声,拍下她的照片;
Seven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相片贴在纸页上,动作轻柔又细致,贴得无比工整……
这些画面飞快闪过,陆瓷轻轻皱起眉。
突然得知Seven对她的过分“关注”,她有种被人窥视的怪异感,但同时……又似乎并不讨厌。
首先,说实在话,她没法怪罪对方偷偷见她、拍她的照片,毕竟她今天才做了一样的事。
其次吧,陆瓷必须承认见到Seven后,她对这位笔友的宽容度提升了许多。
Seven的外貌比她想象中惊艳很多,不仅让M大咖啡厅里的学生为之侧目,也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秒。
陆瓷皱眉的原因是……她想象不出Seven在做以上这些事情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
她一直都把Seven看作彼此共鸣的朋友,那么反过来呢?
她在Seven眼里,究竟是一个被他窥视的、毫无察觉的猎物,还是一位真挚的好友,一位令他欣赏向往的仰慕对象?
陆瓷很想再探查一番,可惜时间有限,她大概率没法当场找出答案了。
她定下神来,确保房间中的一切都是原样,便准备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当她走到宿舍门前,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
Seven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名校财大气粗,宿舍面积很宽裕,房门之间有着不小的距离。
能听到如此大的脚步声,就说明一定是有人在朝这扇房门走近。
即使此人可能只是经过,陆瓷还是紧急做出判断,心一狠钻进了宿舍的衣柜里。
刚躲进去她就后悔了,可能是由于她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反应有些过度,完全没想过如果是Seven回来了,她该怎么离开这里。
如果对方打开衣柜发现了她,那她一定会被当成超级变态跟踪狂的吧……
嗯,也不一定,“暗恋对象主动出现在我宿舍衣柜”对Seven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陆瓷也不好说。
在这封闭的空间中,更令陆瓷无法忽视的是……衣柜里充斥着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她被Seven的衣服挤在中间,被各种软硬不一的布料完全包围。
还挺好闻的。
衣柜门并非全实木,而是有着几处镂空花纹,陆瓷要感谢M大宿舍设计师的复古审美,最起码还给她提供了观察外界的可能性。
她从镂空处往外看,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咔哒”一声,宿舍门被人打开,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这下难办了。
陆瓷焦急地思考着对策,只见Seven踱步至书桌前,将一本教科书放在书架上,想必刚才他原路返回就是去教学楼拿书了。
衣柜距离书桌只有两三米,她能看清Seven任何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Seven有规律的呼吸声。
想到这,她赶紧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Seven打开书桌上的电脑,面无表情,冷色的荧光照在此人高低起伏的轮廓线上,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抓眼。
陆瓷并没有在电脑上留下使用痕迹,Seven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打开某个页面就开始浏览,时不时打打字,似乎是要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这下糟了,Seven不像是短时间内会离开宿舍的样子,她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陆瓷控制着音
量做了个深呼吸,实在不行,她就只能主动走出来,向对方道歉、再逃之夭夭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的面子怎么办,他们表面和平的赛博友谊又该何去何从啊……
陆瓷突然开始悔恨,为什么自己心血来潮地跑来了B市,来到M大,跟踪自己的笔友,偷溜进人家的宿舍,以至于现在进退两难地躲在了他的衣柜里。
还不如昨晚就不管不顾地敲响Alice的房门,把她那个黏人的男友轰出去。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昨天晚上的种种愤怒和痛苦,都已经轻而易举地被此刻的尴尬取代了。
正当她心中纠结着,一阵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作者有话说:实际上两个人都挺像变态跟踪狂的。
如果Aiden打开衣柜看到Luna在里面,只会在心里双手合十说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然后要求Luna提供吓到他的精神损失费,比如说以后不要再忽视他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