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瓷很生气。
她已经拿出了最大限度的耐心, 给了Aiden一周的时间,他却不当回事,对她敷衍推诿。
他必须要受到点惩罚才行。
Aiden转身去宴会厅后台的路上, 陆瓷就回到了座位,喝了口白葡萄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巧这时, 先前来打过招呼的Edward又走了过来。
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友善地微笑着, 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虽然聊天的话题都是项目相关,但是陆瓷能感受到Edward正努力地让这场聊天延续下去, 途中还多次用手拨弄那头柔顺的金发。
直到这位严谨正直的长子眼神闪烁地说到“Luna,我很想感慨, 你的丈夫真的很幸运……”,陆瓷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不只是在客套而已,而是对她有好感。
说实话, 大学时找对方帮忙的那一次在陆瓷心里并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当时她还很小, 手段也稚嫩,对方愿意帮她,算是她运气好。
或许她对Edward的家庭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惋惜, 她也清楚对方欣赏她的外貌和才能。但是,陆瓷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她已经结婚了,Edward还会主动来向她示好。
若是Aiden在这里的话,不得用眼神把Edward凌迟处死?
想到这, 陆瓷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又眼睛一转,眼神飘到Aiden刚才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冒出一个不错的惩罚措施。
她对Edward不感兴趣, 但是如果能让Aiden难受一下,从而意识到他的行为有后果的话……
陆瓷把视线转回来,言笑晏晏地问:“Edward,你想跳舞吗?”
“当然。”Edward喜出望外。
他们从座位移步到舞池,空地上已经有许多正在慢舞的宾客。这场舞会是慈善晚宴的一部分,社交属性很强,许多合作或交易都是在舞步和乐声的协同下达成。
Edward教养良好,并没有触碰到她除了手掌外的皮肤。陆瓷也把握着交际的分寸,虽然微笑着,但谈论的内容依然只是围绕着基金。
陆瓷一边跟随音乐移动脚步,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后台的方向。
当她看到某个身影重新出现,再看到那人的步伐越来越快,她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陆瓷适时地转过头来,挑衅地朝Aiden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男人阴沉压抑的脸色。
想必某人难受得快疯了吧。
陆瓷轻飘飘地把头转回去,没过几秒,Aiden的手就握在了她手臂上。
骨节分明的手青筋鼓起,却没把她抓疼,只是向后一带将她与Edward分开,随后便从她手臂上滑下,改为攥住她的手——跳舞时被Edward托起的那只手。
陆瓷不爽地抬脸看过去,只见Aiden正死死地盯着Edward,脸色沉得像墨,眼神中的攻击性宛若实质。男人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Aston,你——”
“是我邀请Edward跳舞的,Aiden。”陆瓷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
“我们只是在讨论合作的事,你不会介意的吧。”她笑眯眯地解释道。
Aiden偏过头来与她对视,情绪显然还没稳定下来,那眼神除了滔天醋意以外,还有一点困惑和受伤,几乎要让她心生可怜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陆瓷感觉到他的拇指伸进了她的手掌,摁在那块被Edward触碰过的掌心。
手指轻轻摩挲,Aiden似乎是借此来调节情绪,又像是要把别人的痕迹覆盖掉,总之居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当然不介意。”Aiden恢复了优雅稳重,一字一顿地回答。
随后他又转向Edward,眼神冷了点:“不过,我和我妻子还有话要说,就先不奉陪了。”
格外强调“我妻子”这三个字。
“当然……”Edward悻悻道,表情错愕又心虚。
Edward话音刚落,Aiden就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宴会厅的旋转楼梯方向走。
“你想去哪?”陆瓷警惕地问。
男人的掌心压在她手背骨节上,隐隐发烫。
“我们去楼上,Luna,我有话要跟你说。”Aiden语速平缓。
陆瓷抬头看向宴会厅二楼,开放式走廊被金属雕花扶手围绕,从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此时正站着零星几个人影。
二楼还有几间会客厅和休息室,适合更加私密的谈话。她猜测Aiden的目的地就是二楼的某个房间。
她正愁没有地方对男人施压、好好解决一下合约的事呢。正好,那就在楼上讨论吧。
她倒要看看Aiden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最好是改变主意了。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耳畔的爵士乐声逐渐减弱。
宴会厅的二楼光线偏暗,只有暖色的复古壁灯点缀在墙壁的花纹之间。
推开某个会客室的门,其中摆放着一张长木桌,以及数把带软垫的座椅,这里明显是个会议室。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Aiden松开了她的手。
陆瓷自顾自走到长桌前,转过身来,倚坐在木桌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Aiden。
“说吧,什么事?”她问。
Aiden一步步地朝她走过来,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在会客室昏暗的暖光下,男人西服上的暗纹几乎融成一片黑色,看不真切。
“Luna,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和其他男人跳舞前,你有想过这件事吗?”
Aiden俯视着她,走到她身前极近的距离,用手抚上她的肩膀,手指滑过某片皮肤。
“他是不是碰你这里了?还牵你的手……”男人说着,又用另一只手来牵她,似乎想复现她和Edward跳舞的姿势。
距离的逼近使陆瓷感到危险,但是她有自信,Aiden应该已经被她培养出了一定的克制力,不会做出太过出格的行为。
于是她只是冷冷地驳斥:“放开我,往后退。”
“这么点刺激都接
受不了,把我说的规矩全都忘记了?”
男人的眼睫又垂下几寸,眼窝和睫毛的阴影叠成一片,像是有什么浓重的思绪藏在其中。可他闻言还是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两米的距离。
“没忘。”Aiden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Luna,你不开心了,”他顿了顿,“但是你不可以和别人跳舞。”
陆瓷双手抱臂,身体往后倾,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吗?”
“我只是答应了不和你离婚,又没答应过不和其他人接触,别说是跳舞了,就算是其他的、更私密的事情,我也可以去做。”
看着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陆瓷反倒开心起来,嘲讽道:“毕竟,你死守着那项条款不愿退步,不就是说明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份合约、一场交易吗?只要在合约允许的范围内,我做什么,你管不着。”
Aiden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反问道:“所以……你和Edward跳舞,你对他笑,完完全全是因为合约的事而生气、教训教训我而已吗?”
“什么意思?”
“你对他没有好感?”Aiden补充道。
陆瓷直白道:“当然没有……就算有又怎么样?你——”
“我答应你。”男人打断了她。
“答应什么?”陆瓷挑眉。
“我会撤销关键人条款。”Aiden言简意赅。
男人重新抬起眼,那副高低分明的骨相在光线不足的室内也呈现出清晰的明暗交界,显出几分阴郁来,哪怕服软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在算计她。
“但是……拜托你,Luna,”那双深黑色的眼瞳锁定着她,Aiden的重音落在“拜托你”三个字上,“不能再和其他人跳舞,不能对其他男人笑得那么漂亮,不能收下其他男人的花。”
陆瓷眯起眼睛,她听不太懂对方要求的最后一项——不能收下花的那项,但除此之外,Aiden的话还是挺让她惊喜的。
她本以为自己要重新搬出那些证据来威胁对方、一步步向他挑衅施压,才能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没想到Aiden这么快就自己想通了。
陆瓷顿觉满意,下巴扬起一个弧度,然而为防男人得意忘形,她并没把笑意显露出来,只是淡淡追问:“什么时候改合约?”
“后天,可以吗?”Aiden轻声道,“……后天是你的生日。”
男人回答得很快,事情的进展出乎她意料地顺利,后天确实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在重要的日子做重要的事情,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好。
陆瓷姿态放松了一点,点点头:“可以,那我们后天在逐月的会议室见吧。”
“好,”Aiden轻轻颔首,又沉着声音开口:
“那你能答应我吗?对于我说的那些话。”
闻言,陆瓷歪了歪脖子,装作在考虑的样子,先让Aiden多急几秒。
佯装纠结地“考虑”了一会,她才赦免似地答应下来:“好吧,Aiden,如果你一直表现得这么好的话,那我就不和其他人跳舞,不收别人的花,至于笑得漂亮嘛……”
她终于勾起嘴角:“这点我也控制不了,我长得就很漂亮。”
陆瓷的心情显著地愉快了起来,对方同意更改合约就等于放下了对她的唯一限制。从此以后,Aiden就会单方面受制于她,而她则会重获自由。
Aiden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他应该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摒除了很大的心理障碍。对于她这个性格阴险偏执、掌控欲又无边无际的丈夫来说,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男人听到他的回复,居然还向她道起了谢:“谢谢你,亲爱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往前挪了一步,眉目柔和地问她:“Luna……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陆瓷这次真的犹豫了两秒,不过如果要遵循她的奖惩机制的话,Aiden刚才的表现确实值得嘉奖,于是她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可以,牵吧。”
得到她的同意后,男人又往前挪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牵起了她的左手。
Aiden总是喜欢牵她的左手——或许是因为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钻戒——此刻便是如此,男人的手托起她的手掌,拇指指腹落在那枚婚戒上。
Aiden踌躇着开口,神色间不经意地带上期待:“Luna,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
陆瓷升起了好奇心:“什么礼物?”
男人用空余的那只手伸进西服外套,拿出一样东西来,一边说着:
“这是我今晚拍下的,你或许对它有印象。我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你。”
Aiden手上是一只白金打造的镯子,通体雕刻着精美的凹凸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极具存在感的圆形红宝石,接近鸽子蛋大小,色泽浓郁、净度极高。
这项拍品确实给陆瓷留下了印象,起拍价大约几十万美元,似乎是某位已故珠宝设计师的遗作。
是挺漂亮的,陆瓷仔细地看了几眼,问道:“是手镯吗?”对于手镯而言,似乎镯圈太大了。
“……不是。”Aiden否定道。
“是脚镯?”陆瓷又问。
男人抿起了唇,视线越落越低,落在她长裙的裙摆下方,眸光炽热了几分。
哦……原来如此。
陆瓷立马就看穿了此人的私心,说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实则是为他自己准备的礼物吧。
镯子戴在脚腕上,是正好契合了Aiden的审美癖好,还是象征着对她的某种占有?
这件饰品镯圈偏细,宽度只有几毫米,戴上后存在感应该不强,美观性也很高,但是陆瓷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其后隐含的意思。
她不悦地挑起眉:“Aiden,这就是你的礼物……你把我当成什么?”
“不……亲爱的,不是这样。”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Aiden缓缓蹲下身来。
男人的一侧膝盖落在了地毯上,他用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轻轻抬起来。
平衡被破坏,陆瓷身体后倾,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撑住桌面,身体完全坐在了长桌边缘。
被Aiden抓住脚踝并不是第一次,基于这个动作,他们有过许多欢乐的时光,因此当Aiden再次这么做的时候,空气中多少染上了一丝暧昧的意味。
陆瓷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趁她失神,Aiden侧过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小腿。
他低声解释:“我只是想看到你戴上它……漂亮的样子。”
男人抬起眼来仰视她,那双眼里盛满了渴望:“Luna,我是在……请求你,收下我的礼物。”
陆瓷察觉到自己的呼吸乱了几分,小腿上被吻过的皮肤有点发麻。男人俯首的姿态叠加着“请求”这两个字,像是擦着了什么火星,让她体温升高了一点。
她遵循着自己的本能,顺着Aiden的动作,移动自己的那只腿。
尖头高跟鞋踩在西装外套上,抵着男人的肩部往后推,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拉开。
“我没允许你亲我。”陆瓷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她面前,宽阔流畅的肩背将西服撑得笔挺,只有肩头被她踩出一点褶皱。这幅画面落在她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旖旎。
“对不起,亲爱的。”Aid
en未经思考就道歉,浓重的眼神却一点都没收敛。
男人又把肩膀挺直了一点,似乎毫不介意衣服被弄脏,反而甘之如饴。
“可以收下我的礼物吗?”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陆瓷无声地呼吸着,喉头有些干涩。
……如果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姿态,她突然就难以拒绝对方的请求。
既然Aiden答应撤销条款、更改合约,还展示出这么大的进步。既然这只镯子这么精美,价格又过分高昂……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
给他点甜头也可以。
得到她的同意,Aiden微笑起来,愉悦蔓延在眼角眉梢:“那我现在就帮你戴上……可以吗?”
“嗯。”陆瓷想了想,答应了。
“好……”
镯子有微小的开口,金属具备一定弹性。男人用修长的手将它打开,佩戴在她的脚腕上。
随后“咔哒”一声,开口处被压合紧闭,再想取下来就要费些工夫了。
高跟鞋重新落地,晚宴即将散场,陆瓷站起身来,齐地的裙摆刚好遮住这件饰品。
她往外走,Aiden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身后。
Aiden看着毫无察觉的妻子,笑意渐浓。
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Aiden:原来Luna喜欢这样的,那很好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