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瓷说出那句“可以”、并在文件上重新签下自己的名字后, 她放开了对Aiden的绝大部分限制。
首先,她允许Aiden搬进她的公寓、和她住在一起,
一开始是睡在客卧, 后来则是同床共枕。
她对肢体接触的限制也宽松了许多,拥抱、亲吻, 以及其他私密的事, 只要征求她的同意即可。
Aiden是在圣诞节前夕搬进来的,那天正好是初雪,街上一片白茫茫, 一道道不同的脚印和车辙彼此覆盖。男人的皮鞋在她公寓楼下沾到了雪,被他擦拭干净后放进她的鞋柜, 和她的高跟鞋摆在一起。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不过,对于Aiden来说,能够和他的Luna重新在一起, 每一天都算是节日。
Aiden还记得此前的二十几个圣诞节,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庆祝过。要么是在老旧的公寓里, 和母亲分食一小份火鸡,要么是在庄园的长餐桌上,面对那一双双血脉相连的、厌恶讥讽的鬼眼。
只有在认识Luna以后, 他才在圣诞前夜独自驾车前往P市,在雪花和铃声中远远地看她和朋友聚餐的侧颜。
今年的圣诞节是最棒的。他终于可以和Luna一起度过。
Aiden购置了圣诞树和各种装饰物,把他们的公寓装点得极具节日氛围,壁炉上挂着圣诞袜, 树枝上缠绕彩灯,他在树下放了七八件精心包装的礼物,全部都是为她准备。
从Luna的表情来判断,每一件她应该都很喜欢。
尤其是当他从最后一个盒子里拿出圣诞帽, 以及带有铃铛的红色丝带时。
“亲爱的,我也是你的圣诞礼物。”他故意解开衬衫,丝带搭在脖颈和胸口。
他已经提前做过俯卧撑,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妻子的视线落在他胸口,漂亮的指尖撩起丝带一端。
如今Aiden已经对Luna喜欢的东西了如指掌,什么样子都能扮演得信手拈来。
毕竟只有先让丝带缠住他的脖子,让Luna开心起来,他才能抓住机会,连哄带求,在晚些时候把丝带缠在Luna的手腕。
铃声摇晃。窗外在下雪,室内却温暖湿热,几乎要有雾气爬上客厅的落地窗。
这个圣诞夜,以及接下来一个多月的冬天,Aiden都感到相当幸福。
在旧年与新年的交界,逐月和长明的工作都格外顺遂。Luna虽然忙碌,偶尔凌晨还在工作,但是她明显过得很充实,心情也不错。
Luna经常会对他笑,碰到棘手的问题会征求他的建议,需要加班的时候也会提前和他报备。
虽然他不需要报备也能知道Luna的去向,但是收到她的信息时,Aiden还是很愉悦。
Luna一直戴着那枚红宝石镯子,从未取下来。她的日常很简单,大部分时候都在公司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社交活动都是和他一起参与,朋友聚餐也是在家附近,只有偶尔外出散步的时候会是她一个人。
代表着妻子位置的红点一直在安全范围内跳跃,Aiden的忧虑一点点减轻。
Luna真的重新接纳了他,为此他付出了诸多的努力。他放下了一切身外物,甚至更改了自己的性格,现在Luna的目光终于回到他身上,并且不再那么冷漠。
美中不足的就是……即使他已经完全按照Luna的喜好来呈现自己,这两个月以来,她还是没有说过一次她爱他。
Aiden并不会提起这件事,既然他已经获得了Luna的原谅,或许他就不应该再奢求她的爱。
能够成为妻子趁手的工具,照顾她生活起居,能投其所好地取悦她、温暖她的床褥……他得学会知足。
比起能否得到妻子的爱,更加令Aiden发愁的是妻子身边太多的干扰项。
随着一个个项目落成、合作谈妥,Luna俨然是声名赫赫的圈内新星。他们收到越来越多的社交邀约,有更多人盯上了Luna的能力、她的果断风格和精准判断,以及……她的美。
Edward Aston不是第一个觊觎Luna的男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挽着Luna出席活动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目光总是让Aiden感到愤怒又恶心。
这些人的样貌、名字他都一一记下,先是警告,后是摧毁。久而久之,这样的人越来越少。
可是,Aiden能处理对妻子笑的男人,却干涉不了妻子的笑容——当Luna与别人愉快地交谈时,他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一点,尽可能早点结束他们的聊天。
他控制不了Luna,控制不了她的去向,控制不了她的心愿,控制不了她对谁笑。
竞争者的出现带来危机感,危机感使人焦灼。他偶尔会想,如果有一天他对Luna来说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他又要怎么留住她呢?
随着时间来到二月中旬,N市正式进入了深冬。
这两个月以来,Aiden就这么一边幸福一边焦虑着。
缓解这种焦虑的方法只有两种,第一就是尽可能时时刻刻与Luna在一起,越近越好,最好是肌肤相贴。
第二就是当Luna没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反反复复地刷新她的位置,只有看到那枚红点在他一小时的车程距离内,Aiden的心才能落在实处。
比如……今天,正值周末的下午,Luna又出去散步了。
Aiden一个人坐在公寓的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家族产业的数据报告,但他无心浏览,只是感到无端的烦躁,下意识地打开了定位软件。
Luna每次出去散步都不让他跟着,他只能在定位软件上用目光尾随。
妻子需要自己的空间,Aiden能理解,他只是想确保她的安全罢了。
Luna散步的路线很固定,从公寓楼下出发,经过中央公园,穿过草坪和高楼大厦,绕一圈再回来。
今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
陆瓷正穿着轻便的羽绒服和长裤,走在覆着薄薄积雪的大街上。
鞋底踏在雪上,有种绵软的摩擦感。午后的日光很白,在街边的玻璃楼体上折射出炫目的光点,
陆瓷从街道走到公园,公园里绿意不再,但是没了高楼的环绕,终于让人可以呼吸。
在和Aiden形影不离的这两个月里,散步都是陆瓷用来厘清思绪的方式。
从她发出那封求助的邮件开始,通过半年的时间,她如愿以偿地获取了婚姻,又在婚姻中建立了主导。
Aiden被她塑造成了她想要的样子,占有欲被遏制,危险性被包裹,他或是掩盖或是弯折了自己的本性,把缰绳递到她手上。
从他控制她,变成了她控制他,从一种不平等变成另一种。
这样的生活很放松,几乎无忧无虑。Aiden做任何事都要经过她的同意,他乖巧、顺从,任她牵引推拉。当然,除了在床上以外。
最初,这样的控制感让陆瓷非常满足,可是久而久之,她渐渐骑虎难下。
陆瓷的感知很敏锐,在幸福生活的表象下,她观察到了Aiden始终留有某种痛苦和煎熬。
每当他们独处,他都表现得格外黏人,“求你”、
“拜托”这类词他已经说得毫无负担。利益和自尊Aiden确实都放下了,但是他也经常失魂落魄地看着她,夜里事后也总是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
Aiden说了很多次喜欢她、爱她,她没有给过正面的回应,他也从不追问。
丈夫这么听话,她应该感到安心才对。她不受束缚,她绝对安全,这难道不是最理想的婚姻吗?
然而,当Aiden屡次在凌晨从噩梦中醒来,颤抖着从背后把她紧紧环抱的时候,又或者是在他醉酒的那一两个晚上,红着眼眶呢喃让她不要离开的时候,陆瓷都莫名觉得愧疚。
可是,对失去她的恐惧和对她的爱的渴求——这是她用来控制Aiden的、最有效的手段。她要如何能够放开呢。
是不能放开,还是不想放开,又或者是不敢放开?
陆瓷也没想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难题。
陆瓷一边断断续续地思索,一边穿梭在覆雪的公园。
想到Aiden还翘首以盼、可怜兮兮地在家里等她,她就心情复杂。
于是她越走越远,逐渐偏离了往常散步的路线。
陆瓷走回高楼林立的街道,市区车水马龙,在冬日依旧繁华。她漫无目的地行走,脚步停在了某一栋建筑前。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其中有一间面积不大的房子,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安全屋。
回归N市之前,她无法预料Aiden会疯到什么程度,也无法确定自己手中的那些证据能否真正威胁到他。一旦有任何意外,脱身之后她都需要一个躲藏点,因此她提前找人租下了这间公寓。
这里离她家并不远,也就是两三公里的距离,适合在紧急情况下藏身。
公寓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换洗衣物,以及藏在各处的防身武器——她必须得为任何情况做准备。
除此之外,陆瓷曾经放在M大附近公寓里的那些东西也都转移到了这里,包括她的备用通讯设备、现金和贵重物品,还有那些相片。
陆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栋公寓楼下,她现在已经没了躲藏的必要,但是她下意识来到了这里,是因为她潜意识中在逃避着什么吗?
陆瓷踌躇片刻,大概是出于某种怀旧的念头,也为了消磨时间,她还是走进了公寓楼。
这间安全屋所在的楼层不高,大门上装的是密码锁,密码是Aiden的生日。
设置这个密码的原因很简单——哪怕Aiden找到了这里,他大概也不会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毕竟在他看来……他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公寓里窗帘紧闭,一片漆黑,柜子里放着几个储物箱。陆瓷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她在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里使用的手机,还有她曾钉在毛毡板上的相片。
相片规整地叠在一起,每一张的上方都有个小小的圆孔,图钉曾从这里穿过。
其实她可以将这些相片销毁,但是这些相片是在她独自躲藏的那两个月里、唯一陪伴她的东西,也算有点纪念意义。
在这叠相片中,最上面的那张赫然是多年以前她在M大咖啡厅里拍下的、某人的背影。
陆瓷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落在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上。
记忆纷繁,她突然回想起他们交换过的无数封邮件,以及那些被男人精心包扎的、点缀在她学生时代的一束束鲜花。陆瓷默立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手。
或许她可以对Aiden好一点。
或许她可以不用付诸言语,而是用亲近来表达。
陆瓷叹了口气,她突然就想回家了。
她把储物箱放回柜子里,走出了这间公寓,门锁重新合上。
她又回到宽阔的马路,穿过在冬日里略显冷清的公园,走回熟悉的街道。
陆瓷在路上步行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疲惫感慢慢升起,直到她推开家门、感受到恒温系统下温暖的空气,才终于放松下来。她脱下羽绒服,下意识在屋里寻找Aiden的身影。
“Aiden?”陆瓷出声喊他,但是没人回复,她在公寓里走了个遍,到处都空旷安静。
她微微皱眉,但是没太在意,也许是工作上有什么急事,Aiden出去处理了。
陆瓷洗了个热水澡、换回宽松的丝绸睡裙,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好不容易迎来周末,这周基金的事务又不多,既然Aiden不在家,那她就自己放松放松。
她打开电视,找到一部高中时爱看的欧美偶像剧,随便点开一集。
屏幕上的俊男靓女在吵架,她推他的肩膀,他抓她的手腕,男主角崩溃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吵着吵着两人又热吻在一起,一边接着争论,一边三下五除二地脱去裙子衬衫。
——经典的偶像剧情节,但陆瓷丢掉脑子、看得津津有味。
她窝在沙发上看了两三集,落地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陆瓷困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阖上,同时肚子也饿了起来,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点。
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也消散殆尽,门口才传来开锁声。
Aiden终于回来了。
陆瓷懒懒地朝玄关看去,只见男人身穿大衣,头发略有些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走进家门后,他便慢条斯理地脱去大衣,低下头换鞋。
“Aiden,你去哪了?”陆瓷懒得从沙发上起身,开口问道。
“我出去了。”Aiden还在换鞋,他的回复很简短,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陆瓷察觉到异样,但是她已经决定要对Aiden态度软些,而且她肚子真的饿了,于是她没有追问,而是久违地撒起娇来:“你怎么才回来……我肚子好饿,我们晚上吃什么?”
Aiden换好了拖鞋,但是他并没回答她的问题。他沉默着,慢步朝她走过来。
脱去大衣后,男人上身只剩下一件纯黑的高领针织衫,布料不算紧身,只在行走间显露出隐约的身体线条……最近Aiden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打扮成她喜欢的样子在家里晃,这和蓄意勾引有什么区别。
陆瓷用视线对男人上下打量,不由自主地抿起唇。直到Aiden走到沙发旁边,她才注意到对方手上拿着一张什么东西。
Aiden把那件东西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男人弯下腰,骨节清晰的手指按在纸张的一角,那是一张相片。
熟悉的相片。
学院咖啡厅,黑色连帽衫。陆瓷下午才在安全屋里见过这张相片。
陆瓷抬起头,只见Aiden眼里闪着奇异的、兴奋的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似乎积郁已久的所有煎熬都一扫而空,男人脸上只剩下强烈而纯粹的探究欲。
“Luna,宝贝……”
“这张照片,你是什么时候拍的?”
作者有话说:Aiden的烦恼是Luna不爱他。
Luna的烦恼是Aiden太听话。
实则两个人都想多了。
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按照原定的大纲,让他们在HE前坦诚相待。
只有完全诚实地面对彼此、面对自我,才可以真正深刻地相爱,对不对?
在我心里,Luna和Aiden的爱,其底色是悲伤的、孤独的,拨开表面的各种博弈和控制,他们友谊/婚姻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共生关系。他对她或者她对他来说,都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双恒久不移的眼睛。
小情侣就这么永生永世地纠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