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瞪大眼睛, 拿热饮的手指轻微蜷起，她没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把饮料递过去了，明明是在简单不过的吞咽动作, 可当她看到顾清河上下吞咽的喉结时脸竟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烫。
眼神往上, 喝完热饮的那两片唇泛着盈盈水光。
她倏地收回视线, 胸腔那股难言的躁动再次涌上来,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还是她主动递上的...想到这一层, 程溪暖下来的身体体温陡然又开始往上攀升。
顾清河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也毫无察觉这份暧昧, 喝了几口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宽大毛巾，覆盖到她头上，温柔又轻缓的帮她擦试湿发。
程溪动作一顿，下意识的咬住吸管, 意识到什么又仿佛被烫到般松开，心脏鼓动如雷，她小心的抬眼去看顾清河，他的发梢还滴着雨水，头发被他随意往后一撸，说不出的恣意潇洒。
被她这样看着，顾清河手上动作也不停, 擦的很细致，很小心，每一处湿发都被他照顾到位, 他的手指纤长有力，摩擦间指骨不时蹭到她的脸颊，无端点起一簇火, 带着星星点点的燎原之力，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我自己来吧。”
程溪垂眼收回视线，那份不受控制的悸动越来越高，她意识到不对，她好像在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顾清河的照顾，没有任何排斥和任何抗拒。她不好意思的抬手想从他手上拿过毛巾。
顾清河拉开她覆上来的手，没让。
“别动，快好了。”
程溪轻轻“哦”一声，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异常。
顾清河终于擦完，把她凌乱的头发顺了顺，又拿着半湿的毛巾随意在自己头发上擦了几下。
又等了一会，雨势依然很大看上去不会再停了，一起躲雨的那批游客早早的买了伞离开，檐下就剩下她和顾清河。眼见风越挂越大，雨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两人再不做停留，把伞撑开，从廊檐下离开。
晚上的酒店是程溪提前几天就在网上定好的，顾清河因为是临时赶来的还没来得及定。
“老板，再开一间房。”
酒店是三星级的，位置在市中心的一条街上，装修还是前几年装的，有些地方已经破了，但胜在价格便宜，一晚只要两百多。
“不好意思，今天入住都满了，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老板从手机里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一男一女，因为外面雨势渐大两人身上的衣
服被打湿，本应是狼狈的模样，可两人丝毫没受影响看上去还是那样的赏心悦目。
他眯着眼开始揣测两人的关系。
“美女，你不是定了一间大床房嘛，两个人将就一晚不就好了。”
“……”
程溪被老板开口说的话惊到，什么将就一晚上，她和顾清河的关系......她下意识的就想去看顾清河脸上是什么表情。
顾清河倒是一脸淡定，“没事，你先上去睡，我去附近再找找其他酒店。”
老板疑惑的看着两人，一双眼睛看看程溪又看看顾清河，适时开口：“哎哟，别想了，现在可是暑假，又加上狂风暴雨的，周围酒店早就全部满房了。”
程溪捏着房卡不吭声，心里其实早已经百转千回，老板说的话确实是真的，暑假旅游旺季这里又是市区房间肯定都满房的，就连这间酒店还是她在网上找了很久才预定到的。
“没事，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
顾清河说完，转身拿伞准备离开，程溪犹豫了几秒还是追上去叫住他：“要不...就先在这将就一晚吧，现在外面狂风暴雨的出行都成问题，更别提找酒店了。”
两人此时站在门口，呼啸而来的大风裹挟着雨水不停的吹打在身上，顾清河高大的身躯倾斜过来侧身帮她挡着所有风雨，听到她的建议，脸上表情不显，点点头表示赞同，但一双黑亮的眼睛在隐藏的暗夜中熠熠发亮。
老板看着酒店大门又被打开，刚才那对男女又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女生背着包，低头在前面快步走，男的手上拿着伞，看着女生的背影，眼里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他一副早已看透了的表情，低头继续玩手机。
房卡在感应门上轻轻一刷，滴一声，房门打开。
程溪进门把房卡插进感应区，将屋内的灯全部打开，四下环顾了房间内的格局，门口一个简易的木制衣柜，一张双人床，床边放置了一个单人沙发。
房间安静的很，程溪看一眼站在门口的顾清河，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先去洗澡，我出去抽根烟，顺便买些东西。”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在寂静的空气中无端生出一丝令人遐想的暧昧，程溪猛的抬头，眼里藏着不可置信，买东西？顾清河要买什么东西？
顾清河轻咳一声，压着笑解释：“程溪，你想什么呢，我是要出去买换洗的衣物。”
程溪看他确实没带任何东西，顿时脸颊又开始窘迫的发红。
“记得把门锁好。”
直到顾清河把门关上，程溪才从那种窘迫中抽离，她把肩上的包拿下来，包外面一层已经打湿了，幸好里面带的换洗衣服还是干的。
拿着干净的衣物，程溪进浴室才发现浴室的玻璃竟然是磨砂的，也就是说她洗澡时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影子！
难怪顾清河刚才要借口出去了，她不免又为自己刚才的胡乱猜想而羞愧。
快速洗完澡，程溪吹干头发，又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包里。
她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手机中午就被她关机了，这会开机才看到，顾清河中午给她打了好多通电话。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外面走廊安安静静，顾清河还没回来，她翻开微信，点开顾清河头像，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一下。
方若音的消息此时发过来，
“怎么样？婚礼好玩吗？”
“看到顾清河了吗？”
“好无聊啊，我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不在。”
程溪打字回复她：“别提了，一言难尽。”再加上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等我明天回去再和你说。”
方若音立马给她回了个遵命的可爱表情包。
程溪笑笑，还是点开顾清河头像问：“买到了吗？”
等了几秒，顾清河那边回复：“嗯，在回来的路上。”
程溪松了口气又忽然紧张起来，她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双人床，脸颊的温度逐渐攀升，烘的她坐立难安，脑中不由得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她把手机放下，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站起身把桌上放着的烧水壶和杯子洗干净，又烧了一壶热水倒掉，反复几次后才把矿泉水倒进去烧开。
门在此时轻轻叩响，程溪听到声音脸颊又不可抑制的开始升温，愣了一秒才跑过去开门。
“这么快。”
顾清河逆着光站在门口，眼中含着些许揶揄。
程溪声音细若蚊蝇，低头快速回了句：“就两步路。”
顾清河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的手上拎着两个袋子，进门后把伞挂在门把手上，接着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到桌上。
“我买了点吃的。”
程溪把烧开的热水倒进杯子里，递给他，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一片冰凉。
她心一颤，“外面很冷吧，喝点热水暖暖吧。”
顾清河接过杯子，放唇边吹了吹，温度可以了，才小口喝进去。
“那我先进去洗澡了？”询问的语气。
“嗯。”程溪僵着身子转过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顾清河轻笑，怎么这么不经逗呢。
他把杯子放下，从袋子里拿出新买的换洗衣服抬脚往浴室走去。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程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她眼睛都不敢乱撇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这间房间原本就不大，她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觉得，顾清河一进来立马就觉得有些拥挤了，尤其是浴室一整面的磨砂玻璃，更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水声停了几秒又重新响起，仿佛她此刻忽上忽下的心情般，程溪急忙走到窗边想透口气，拉开窗帘，这才发现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楼下有一棵树，树枝已经被风吹倒，一地的落叶在空中群魔乱舞。
她把窗帘合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嘛，水声不停的从浴室传来，她也随着那些飘零的落叶一般备受煎熬。
水声终于停止。
浴室玻璃门嘎吱一声拉开，源源不断的热气从里面争先恐后的冒出。
程溪这才从窗边挪动脚步旁若无事发生拿起桌上的手机坐到椅子上，手指在屏幕戳戳点点，其实眼神焦距早已不知道落在何处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其实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程溪心里痒痒的，她不敢抬头但他知道顾清河在向她靠近，蒸腾的热气似乎随空气裹挟而来扑打在她脸上。
一双黑色拖鞋映入眼帘，程溪没抬头，眼神落在地板上的一团黑色污点上。
顾清河在干什么？再看她吗？还是发现了她再胡思乱想？为什么不说话呢？
程溪心里如蚂蚁啃噬一般，密密麻麻的痒涌上来折磨着她。
“晚上我睡沙发，你去床上睡吧。”
顾清河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程溪觉得真要命，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顾清河混着水汽的声音怎么会这么性感。
程溪转头看了眼单人沙发，顾清河睡上去估计四肢都没办法伸展开。
“还是我睡沙发吧。”她提议。
顾清河闻言笑了下，伸手扒了扒凌乱的头发。
“一起睡也行。”
“我...”
程溪窘迫的不知如何开口，就见顾清河已经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毯子，铺到沙发上，接着拿过两把椅子拼一起，就这样斜着睡下来，半个身子几乎都落在椅子上。
在她怔愣时他已经闭上眼睛，“程溪，快睡吧。”
“嗯...那...晚安。”
顾清河似乎笑了下，“晚安。”
程溪关掉灯，躺到床上，双人床很大，黑暗中她挪至床边，背对着顾清河离得远远的，耳朵却十分警觉的一直关注着单人沙发上的动静。
顾清河很安静，没有翻身的声音，呼吸平缓，似乎真的睡着了。
程溪也闭上眼，本来以为这个晚上会很难熬，但或许是因为一整天的心神劳累，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程溪立即睁眼清醒过来。
窗外大风呼呼的咆哮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大。
房间异常安静，刚才那声音仿佛是她的幻听一般。
程溪眼睛适应了一会黑暗才转过身，那张单人沙发上原本拼在一起的椅子已经分开，顾清河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着。
“顾清河…”
“顾清河…”
……
没反应。
程溪慌忙坐起身，打开床边一盏灯，借着光亮这才看清，顾清河的额上都是汗，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张毯子裹得很紧，身躯明显在轻微发着抖，呼吸的声音很重。
程溪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顾清河旁边，蹲下身，伸手在他额头探了下，果然很烫。应该是今天淋了雨又一直湿着吹了风的原因。
“顾清河，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程溪叫了他好几声，顾清河才迷茫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眶因为发烧的原因很红很红，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脆弱。
程溪心里一软，语气不自觉的放轻，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顾清河，你发烧了，去床上躺着。”
顾清河不太清醒，那双脆弱的眼所有情绪尽显，看上去乖巧极了，他听她的话起身去床上躺着。程溪给他把被子盖严实，拿手机查了下附近有没有24小时开着的药店。可能因为这大暴雨，附近的药店都关门了。她又用房间座机拨打前台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好，请问前台有备温度计和退烧药吗？”
电话那头老板惺忪的声音传过来，“没有。”
程溪挂断电话，看向顾清河，他又睡着了，却睡的不踏实，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深深皱着，身体烫的跟个火炉一样。
这样下去不行。
程溪去卫生间把两块毛巾用冷水洗了，一块给他敷在额头上，另一块给他擦拭脸颊，脖子和手心，敷在额上的那边热了又换另一边，两边都热了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洗，拿出来继续敷上，手上也不停的给他擦试着降温。
顾清河出了很多汗，程溪心紧紧吊着，她一刻不敢松懈，用手反复试探着顾清河的额头，直到终于没那么烫了，才松了一口气，又给他换上一条毛巾。
不知道过去多久，顾清河缓缓睁开眼。
程溪正在给他脖子擦汗，顿了下又继续，“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顾清河没回答，只是用那双发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双眼眸里的情绪晦涩如墨，许久后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他伸手想拿开额头上的毛巾。
程溪轻拍他的手不让他动作，将毛巾拿下来放到旁边床头柜上，才继续说：“你还在发烧。”
说完又看向他，“要喝水吗？”
顾清河点点头，嗓子很干，感觉呼出的气都很热。
程溪立马起身给他去倒了一杯水，用手摸了摸还是温的，才放心端给他。
顾清河撑着手坐起来，，靠在床背上，没接，低头就着程溪伸过来的手几口将水喝完。
程溪的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还要吗？”
顾清河摇摇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鼻音，“你一直没睡？”
“睡了的，睡到一半听到你那边有动静就起来看了下。”
“我好多了，你快睡吧。”
程溪把水杯放好，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确实不烧了。
“你起来干吗？”程溪伸手着急按住顾清河肩膀。
“我去沙发上睡。”
“别折腾了，你就在床上睡吧。”说完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放到床边另一侧，关灯躺下，“赶紧睡吧。”
程溪侧身贴在床边，感受到身旁床垫凹陷下来，顾清河又重新躺下来，床很大，两个人躺着也挨不到一起。
折腾了大半夜，程溪确实累了没时间想别的，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毯子很薄，程溪睡着睡着就觉得很冷，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摸到一角被子，立马掀开往自己身上盖。被子里的温度异常的暖和，似乎觉得还不够，身体还是很冷，程溪不由自主的就朝着热源那边靠。
顾清河意识朦胧间察觉到动静，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就那样看着程溪一点一点朝着他靠过来，他一动不敢动。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挨在一起，他温烫的手臂和程溪冰凉的手臂紧密相贴。似乎觉得这个温度很舒服，程溪的小脸紧接着就凑过来靠在顾清河的手臂上，绵热潮湿的气息打在手臂上，让他心痒难耐。
程溪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她睡的很舒服，还下意识的用脸蹭了蹭，调整了下睡姿。
顾清河伸手拨开遮挡在她脸上的头发，就这样深深看着她，真好，这不是做梦。
他想起刚才做的那个噩梦，和十六年前一样，程溪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了，他醒来还感到后怕，好久都没缓过神来，但幸好程溪就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