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是被连番不断的手机消息吵醒的, 消息嗡嗡嗡的吵个不停,大有不把她吵醒不罢休的架势。她烦躁的去摸旁边的手机,还未打开就被震动的手机震的手心发麻,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脸茫然的四处看了看, 然后又重新闭上。
顾清河不在。
顾清河???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扑腾一下坐起来, 在看自己,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她记得昨晚好像红酒后劲上来,她不停的喊着顾清河的名字。意识朦胧间只记得后来自己是被顾清河抱到床上的, 她还一个劲的拉着顾清河的手不让他走,她记得她好像是说了很多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她又想不起来了。
唯一记得的是顾清河怜惜摸着她的脸,温柔的和她说:“做个好梦。”
程溪脸臊的红了, 她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啊,应该没说一些有的没的吧......应该没有吧......她承认自己酒量很差,但酒品应该还行,不至于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她烦躁的搓了搓脸,一瞥头,床头柜上安静的放着那把钥匙,她记得她当时一直握在手心的。
手机里, 微信消息已经炸了,群消息已经攀升到惊人的100+,还在不断往上增加。
程溪还没来得及点开去看, 方若音的电话就紧接着打了过来。
“喂。”
她开口,嗓音还很哑,听在方若音耳里, 就变成另一个暧昧的意思。
“啧啧啧,听听你这声音,这一晚上挺猛啊。”
方若音调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程溪不明所以的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她捏着嗓子咳嗽了几声,宿醉后的嗓子又是干又是痒,好不难受。
“哟,快别瞒了,大家可都知道了。”紧接着又问:“顾清河呢?没在你旁边啊?”
“都知道什么了?顾清河怎么会在我这啊。”
介于方若音的语气实在太过暧昧,程溪更加摸不着头脑,这都哪跟哪啊,完全懵了。
电话那头嘶一声,停了几秒之后,又换了种问法:“你是不是和顾清河在一起了。”
程溪被问住,手指揪着身下的被子,片刻后松开,大方承认:“嗯。”
只一个字,声音又轻又糯,还带着一丝辨不明的羞涩。
电话那头的方若音哈哈笑出来,给她指了条明路:“宝,你去看顾清河的朋友圈,他把之前发的所有私密朋友圈都设置公开了,靠!我竟然才知道顾清河竟然会发朋友圈!”
朋友圈?
程溪把电话挂断,点开手机微信顾不上那持续攀升的消息数字,找到顾清河头像,点进他朋友圈,她记得加微信以来,顾清河的朋友圈一直显示仅3天可见。
可此时,朋友圈的内容全部公开,最新的一条来自凌晨3点。
内容是一张图片,图片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上托着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一个闭着眼许愿的女生,蜡烛的光轻柔的映在她的脸庞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恬静。
女生只有一个侧脸,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
这条内容还配了文字,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愿望成真】
程溪指尖颤了下,这张图片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她接着往下看,只能看到共同好友的评论,单单这些就已经让评论区沦陷了,更别提那些不是共同好友的评论了。
林飞宇:【???不是,我就过了个中秋节就变天了?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腾:【是我想的那样吗?!!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方若音:【我靠!!…见鬼了】
程煦:【一鸣惊人,恭喜啊!】
就连她哥都罕见的评论了一条。
程思晟:【???…】
还有几个上次漂流时只打过照面加了微信的那几个人也在下面评论了。
【恭喜恭喜啊。】
程溪接着往下看,那些顾清河以前发的朋友圈,现在通通能看到了。
很简单,一年只有一条,每一条内容都一样。
一共16条!整整16年!
没有图片,只有两个简单的字,
【平安】
甚至连发的时间也都是一样,1月1号零点,在跨过旧年迎接新年的日子里。
每年相同的愿望,一句简单的平安。
希望谁平安?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希望他的女孩能够平安。
程溪心里已经震撼不已,指尖微微颤抖着险些拿不稳手机,屏幕上那些平安的字体开始模糊不清,啪嗒啪嗒有东西溅在上面晕染开来,给那两个字加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和封印。
整整十六年,顾清河无法言说的爱,无法言说的挂念,在此刻昭然若揭,大白于天下。
怎能不震撼?怎能不震惊?又怎能不感动!
他朋友圈只言片语很少,每年仅有的一条朋友圈,发的内容还都是关于程溪的。他就这样把他的爱赤裸裸的在程溪面前坦然,在所有人面前坦然。
毫不畏惧!不留退路!
给她绝对的偏爱,并且告诉所有人,他的选择不会变,他只会坚定的选择程溪!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顾清河毫无准备的官宣,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圈子里炸开了锅。
程家和顾家要退婚的谣言不攻自破,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此时被啪啪打脸,那些想往上爬,想和顾家攀亲的人此时也偃旗息鼓,再有不甘也不敢兴风作浪。
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又好像本该就是如此。
谁都不知道,这一切顾清河整整等了十六年。
……
程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抹去屏幕上的水珠,手指颤巍巍的在输入框里打字。
【你在哪?】
【我想见你。】
她第一次对顾清河如此直白,直白的说想见他。
顾清河没回,程溪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猜测他可能还在睡觉。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起床去卫生间洗澡,温热的水源源不断的浇下来,却仍然熄不灭她跳动不止的心,她觉得她心里有团火在燃烧,无论怎么浇都浇不灭。
程溪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时听见楼下门口有动静,输密码的声音滴滴响起。
顾清河打开门,手上还拿着东西,就和站在楼梯上准备下来的程溪四目相对。
“醒了,过来吃早饭。”
顾清河嗓音和往常一样温和,眉眼宠溺,自然的把东西放在桌上,丝毫不觉得朋友圈大张旗鼓的官宣有什么影响。
程溪看到他,只愣了一秒,紧接着就迈着腿哒哒哒的往下跑。
顾清河转身,看见她着急往下跑,眉瞬间拧起来:“慢点跑。”
“顾清河。”
程溪脸上带着笑一下子撞进他怀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喊他名字的时候,嗓音带着笑和不自觉地撒娇,她刚洗完澡,身上混着果木甜香,勾的人心痒难耐。那双杏眼水盈盈的带着笑,就这么抬眼看他,那一刻顾清河的心都被她看化了。
他低头亲昵的碰碰她脸颊,鼻尖蹭着鼻尖,说不出的燥意蔓延,程溪微仰起头主动贴上他
的唇,他惊讶之余又开心她的主动,把她搂的更紧,唇追的更深。
太阳的光辉洒进来,暖融融的披在两人身上,周身仿佛都镀了一圈金光,客厅的两人就这样在安静中漫长又温馨的接了个吻。
直到程溪再次喘不上来气,顾清河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相融,顾清河的嘴里有一丝果香甜味,和昨天在他家喝的糖水味很像。
程溪指了指他的唇,指尖点在上面:“有果香味,甜的。”
顾清河抓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亲,眼角带着笑,又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才开口说道:“是石榴。”
难怪她总感觉很熟悉,程溪想起他家院子里的那颗石榴树,不禁莞尔摇摇头。
顾清河放开她,打开桌上带来的另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子的石榴。
“你回家摘石榴了?”程溪惊讶。
她坐下,看着袋子里的石榴,正当季的石榴每个都饱满鲜红。
“嗯,只能赶在顾煜没起来之前摘,不然…”
顾清河想到那个画面还颇为头疼,程溪笑起来,要是顾煜醒来之后看见树上少了那么多石榴,还不知道要怎么哭闹一番呢。昨天顾煜还拉着她的手让她去看他养的灰灰,今天她就把他的石榴给吃了,一时还有些内疚。
“那你没睡多久啊?”
程溪算了算来回路程,他回去又摘石榴又买早饭的,肯定没睡多久。
顾清河手上给她剥着石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唔,一夜没睡。”
程溪不等他说就接上下一句话:“嗯,因为太开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想到了那天早晨的事情。
程溪自然也清楚的记得那次早上在大院散步遇到他,她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怎奈身侧一直跟着一个他,那时他也说一夜没睡,她当时并没有问他原因,他却自顾自的说是因为太开心。
现在想来才终于明白他开心的点在哪里。
有一些甜蜜在程溪心里化开,她吃着手上顾清河带的蛋饼,蛋饼软乎乎的还有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她随口问了句:“这蛋饼哪里买的?很好吃。”
“我妈做的。”
……
程溪险些被呛到,匆忙将口中最后一口蛋饼咽下去。
顾清河把剥出来的石榴放到碗里,看她低头咬着牛奶吸管不说话,耳朵间可疑的发红,他嘴角笑意就止不住的上扬,还是不禁逗。他把碗推到程溪面前,碗里圆滚滚红通通的石榴一粒一粒,和程溪耳朵间的红晕相衬,他不由得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指尖捏起几颗递到程溪嘴边,指腹无意识的在她唇上逗留,眼神暗哑:“尝一尝,是不是和我唇上的味道一样甜。”
程溪脸轰一下热了,唇边的触感变得磨人,那几颗石榴粒成了烫手山芋,让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嗯?”顾清河的指尖还在她唇上逗留按压,那温度似要把她灼烧,声音带着哄骗诱人。
程溪轻启唇畔,舌尖伸出将那几颗磨人烫手的石榴粒卷进口中。
甜香的汁水爆裂开来席卷整个口腔,还未尝尽什么滋味,程溪就被卷入更深的甜蜜当中。
顾清河的眼神暗沉的可怕,唇腔的温度要把她烫话,那点石榴汁水在两人口中交换,程溪被彻底融化,和那爆开的汁水一样无处可逃。
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她才被放开。
程溪的唇被欺负的又红又肿,眼角也染上一尾红,看的顾清河喉头滚动几下,烦人的手机铃声还在继续,他指腹抹了抹她的唇角,不情不愿的去接电话。程溪呼了口气把桌子收拾好,又把剩下的石榴放进冰箱,看了下时间还很早。
“你要不要睡一会?”
顾清河的电话已经接完,他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头撑在手上,手指无聊划拉着手机,眼底说不出的疲惫。
他眼神指了下沙发,眼里意思明显,分明再问睡哪?让我睡沙发么?
程溪撇了眼沙发的尺寸,上次他喝醉躺在上面睡就很不舒服,现在…
“你要不去我床上睡一会?”
顾清河划手机的动作止住,看向她,眼底闪着笑意。
“那你呢?”
程溪被他这样一问,脸立刻红了起来:“我...我还要工作啊。”
顾清河低声笑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上楼梯。
“那一起,工作台不是在卧室?”
程溪被他这样牵着往楼梯上走,她侧脸去看他,觉得今天的顾清河好像不一样了,似乎很爱笑。
她的卧室不算大,因为放了一张小的工作台,显得更加拥挤却打扫的非常干净,一个衣柜贴着墙摆放,然后是床头柜,上面放了一本书,书被翻开反盖在床头柜上,有一张1.8米的床,床上的被子还是乱的,应该是起床后还没叠。
程溪视线也扫到床上凌乱的被子上,慌忙解释:“我还没来得及叠,我其实…”挺爱干净的。
好吧,她捂着脸说不下去了,顾清河那双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她往前走几步慌乱几下把被子抚平整,又把房间空调打开。
“你睡吧,我在旁边工作。”
收拾好刚准备走,手腕就被顾清河抓住,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顾清河带到了床上。她的头枕在顾清河的胸膛上,耳边是顾清河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呼吸间都是他身上好闻的雪松木质香。
程溪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顾清河抱的更紧。
“陪我睡一会。”
他的嗓音带着疲惫,声音低低的,程溪不自觉就心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直达察觉到顾清河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才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帮他把被子盖上。又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睡的很香,没有被惊扰。
程溪在旁边工作,期间几次下楼倒水拿东西,顾清河都没有被吵醒,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工作台上,放着的小碗里盛满了红艳的石榴籽,程溪尝了一口,真的很甜。
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图是工作台上盛满石榴籽的碗。
配字写着:石榴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