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的很沉, 顾清河醒来时，程溪还在工作，他伸手按了按眉心，无声的偏了下头, 怔怔看着背对着他的那道背影, 低垂着头, 指尖握着笔在屏幕上仔细画着, 头发散着没扎垂落在身后, 工作台上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隐隐绰绰能看见程溪放松下来的侧脸。
眼前的场景美好的过分, 如云似雾般不真实。顾清河满足的吸了一口，被子上和枕头上都是程溪的味道，淡淡的果木乳香，在这个安静的卧室里无疑是最好的定心剂。
程溪工作起来很认真, 丝毫没察觉顾清河已经醒了，直到她被人从背后揽住，顾清河的重量压了下来，厚实的臂弯还带着被窝里的一丝热度。程溪笑了笑把手中的笔放下，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了，她侧过脸问：“怎么不多睡一会？”
顾清河贴在她脖颈处, 蹭了蹭她的脸颊，嗓音带着睡醒时的哑。
“睡不着了。”
“饿了吗？”
程溪想起身，去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煮的, 身上的人却搂着她不松手，她皮肤本就敏感，相贴处的那片肌肤已经被蹭的泛红, 喷洒在上面的热气源源不断激起一小片颤栗。
顾清河埋在她颈间，软声开口：“别走，让我在抱会。”
程溪笑了下，任他抱着，她向后依偎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安
静的卧室中，只余一盏台灯静静的发散着光芒。
冰箱里只有月饼和石榴还有一些面包和牛奶，程溪粗略扫了眼将冰箱门关上，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可煮，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出去吃。
等电梯的间隙，顾清河的手伸过来手指紧紧缠绕住她的手指，程溪什么都没说任他牵住，这样的亲密小动作让她心里前所未有的依赖和满足。电梯缓缓上行，老小区的隔音并没有多好，差到能隐约听见电梯里争执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觉得咱两这样继续纠缠下去有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
............
争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莫名有些熟悉。
程溪内心轰的一声，一大串标点符号从头顶黑压压的闪过，她就一个想法，该不会真这么巧啊......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在他们眼前打开。
长久的静默，八目相对中，一时无言。
程溪抬眼看看方若音又看向程思晟，而方若音也同样抬眼看着他们，目光下移到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气氛说不出的尴尬诡异，程溪想把手抽开，奈何顾清河攥的紧，她尝试挣了下没挣开。
方若音收起满身的尖刺和争吵的不耐，眼光频频扫来，眼神示意程溪，看的出来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没人先开口，眼见着电梯门又要关上，电光火石间，有两只手伸出，分别在中间拦住。
一只从里面挡住了电梯门的左边，而另外一只则是从外面挡住了电梯门的右边。
这两人即有默契，也不说话，快要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再度开启，程思晟站着不动，没有任何要出来的意思，而顾清河也目不斜视的牵着程溪走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程思晟先一步伸手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程溪直到上车时还没搞懂，怎么两人行就这样变成了四人行。
手机微信连续不断的消息提醒，程溪看了眼驾驶位的顾清河，又从后视镜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程思晟的车。
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机点开解锁，方若音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发过来。
【你哥和顾清河什么意思？抽什么风？】
【没人问问我们的意思吗？】
【要不让他俩玩去吧，我们自己去逛街好了。】
【不对啊，你不是说顾清河不在吗？怎么你和他一起出来的？】
【程溪！老实交代！】
……
程溪额角抽了抽，挑着回复了几句把手机静音打开，终于问出上车之后心里的疑惑。
“我们是和我哥他们一起去吃饭吗？”
她说我们，自然的如同她和他是一起的，而程思晟这个亲哥被排除在外，顾清河唇角又忍不住勾起笑。
“嗯，我们。”他说。
“顾清河......”
看她被调侃还是会不好意思的脸红，顾清河开着车没忍住，抬手越过去捏了下她的脸颊，指尖的细腻滑嫩让他喉咙滚动，捏的动作转换成轻蹭，又想亲她了。
程溪伸手将脸上作乱的手拍掉，坐直身体，看他又要伸手过来，正色提醒：“专心开车！”
顾清河笑了笑，手指按着中控的触屏，点了几下，悠扬的音乐就从车里传出。
“我只是想把音乐打开。”
“你在想什么，嗯？”
最后一个嗯字语调过分的上扬，暴露了主人此刻的好心情。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前面恰好红灯，他停下，侧头看向程溪，眼里有着未收回去的促狭笑意。
程溪没什么震慑力的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和方若音发消息。
红灯还剩几秒时，顾清河搓了搓指尖，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瞪过来之前及时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开车。
程溪摇了摇头点开微信，她上午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有很多人评论和点赞了，她其实很少发朋友圈，一年可能只会发两三条，每次发出也都只有寥寥几个赞和评论。此时看着那些红点数字，她自己都很惊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也有这么多的关注度了。
她觉得发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图片，殊不知看在圈内其他人眼里可是大不一样。
赵腾：【这石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哪里摘得，求地址！】
林飞宇：【啧啧啧，羡慕啊，这么多年了，每次经过院子，看着那棵硕果累累的石榴树，竟一次都没吃到过！】
老板娘：【不对劲哦，是我想的那样吧！】
学姐更是一眼就看穿了，直接私聊问她。
【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程溪大方承认。
她消息回过去之后猛然想起之前在酒吧，学姐还找顾清河要过联系方式被拒绝，当时学姐被拒绝了还闷闷不乐，甚至低迷了好几天，要是让学姐知道她的男朋友就是当时拒绝她的那个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程溪脸色迟疑偏头问顾清河：“你还记得我学姐吗？”
顾清河正打着转向灯左转，闻言还真的认真想了下，果断摇头，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你学姐？？我见过吗？”他脸上疑惑的神色再真不过。
程溪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却学着他的语气故意打趣他：“真不记得了？好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学姐因为你还低迷了好几天。”
顾清河听出她的打趣，挑挑眉，配合着她：“是么？倒是没想到还有人和我一样啊。”
“什么一样？”程溪整个身子偏了过去，目光越过中间位置，灼灼的看着顾清河。
顾清河唔一声，眼角有清浅笑意，不急不缓的踩刹车，对于程溪的话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驾轻就熟的和前车拉开距离，紧接着下一秒踩下油门，来了一个利落的超车。
车道上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子一路超过好几辆车，车速由急变缓，直到刺耳的喇叭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顾清河低沉的声音才从车内缓缓响起。
“因为被人拒绝而低迷。”
车子驶过昏暗的隧道，鼓鼓的风声在车外肆虐，再抬头时天光乍泄，一道橙橘火红直直映在眼底。
好一道彩虹，程溪被吸引，不由的就要移开目光去看，顾清河沙沙的声音却紧接着从耳边传来。
“你学姐只是低迷了几天，而我可是一直低迷着啊。”
绚烂迷人的橙黄火红像烟花一样从程溪眼里炸开，她就像那些炸开的五彩碎片，从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落，最终落到了一个叫顾清河的人手中。
被收紧，被攥牢。
和那些凝落在地的五彩碎片不同，她被妥帖安放，置于小小的，温暖的暖房中。
程溪本想打趣他，没想到现在反被他打趣了。
顾清河装作不知道她的窘迫，又接着问：“嗯？怎么不说了。”
程溪心里甜蜜，嘴上仍是故意问：“我怎么看不出顾少爷你哪里低迷了。”
顾清河哑然失笑，想起那段时间舌尖仍会泛起苦涩，他咽下那些苦涩不让身边人察觉，笑着开口：“嗯，你都躲着不见我，怎么会看到。”
程溪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顾清河说的没错，她那段时间确实一直躲着他，每次他想再进一步时，她都会逃避，不给他机会，现在想来，他那段时间应该是不好过，顺风顺水的顾少爷在她这里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一时间说不出的愧疚。
见她不说话，只眼睛眨巴着看着他，那张脸上只差要被内疚写满了。
顾清河捉住她垂在一侧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出言安慰：“没关系，我这人吧从小就爱吃苦，尤其就爱在你这吃苦，我甘之如饴。”
他定定看她一眼，说：“程溪，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内疚和自责。”
程溪每每回想起顾清河说过的话，他对她说过很多话，每次给她的承诺都很郑重，程溪以往对这些从不相信，她对感情太过淡漠，生长环境让她不相信真的有人会做到这样。
但顾清河是例外。
例外到，他说的每句话程溪都坚定无比的相信，她相信只要是顾清河说的就一定会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