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一步到达了吃饭的地方, 程思晟和方若音随后而来。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人餐馆，外面停了好几辆私家车，光是看车牌就知道不简单。
餐馆从外围看就是普通墙院的样子，进去之后却别有通天。
鹅卵石铺的走道, 一路上水榭, 楼阁, 喷泉, 古色古香, 装修的好不气派，就连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草木在这里也能看到。
顾清河显然是常客, 刚到就有服务员出来领着进去包厢，包厢在二楼，靠窗的一间，程溪进去之后正巧能在窗边看到楼下的风景, 这个季节正是桂花满香的时候。打开窗，有徐徐秋风吹进来，桂花香味混合着清新的室内香味，很舒服，程溪闭眼享受了一会。
顾清河坐在她旁边，帮她洗杯倒茶，嘴边也挂着淡淡的笑, 看她闭上眼睛享受秋风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因为她的好心情，他也觉得很愉悦。
程溪察觉到身侧的目光, 眼睫毛扑灵灵的颤动，仿佛月下精灵般诱惑，让本就心热的顾清河一时间更加心痒难耐, 就想伸手就触碰那扑闪的勾人心弦的精灵。
他靠近，在她温润泛红的耳垂处停下，问：“喜欢吗？”
程溪睁开眼，撑着脸颊点点头：“很喜欢，这里让人的心能静下来。”楼下流淌的水声，散发的花香，廊檐叮当的风铃，鹅卵石上轻轻的脚步声......这些声音出乎意料的完美融合在一起。
程思晟推门进来的时候有霎那恍惚，他呼吸慢了下来，静静看着在窗边靠在一起的两人，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呢，印象中这样的画面好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了，他一时感慨万千。
这样柔软又鲜活的顾清河仿佛只存在于记忆中，只见他伸手温柔体贴的帮程溪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凑在她耳边旁若无人的小声说着什么，那样亲呢的姿态就连有人进来也不知道。
一瞬间，记忆流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记忆中也是有这样的画面，只是当时半大的两个孩子，稚嫩的面孔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如今早已成熟褪去生涩的脸庞。
唯一不变的恐怕是那份一直守护的初心。
他低声咳了几下，窗边那两人才恍然回神，飞快分开，转过身朝门口看去。
方若音径直走过来坐到程溪对面，没管程思晟，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不懂之前还好好的情绪怎么一下子就变了，程溪猜测可能是在车上又吵架了。
“有想吃的吗？”
程溪做和事佬把菜单递过去，方若音听到她的话，脸色才缓了缓，伸手把菜单接过。
她随意翻了几下没怎么注意迅速点了两道菜便起身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程溪看着对面的空位给她将面前空着的茶杯倒满茶，又给空位旁边的程思晟倒了一杯。
服务员过来下完单后又关上门出去，包厢一下子又重新归于安静。
室内的暖气混着熏香烘烤的脸发热，程溪出门时被顾清河盯着多穿了一件厚外套，这时温度上来不免有些热，她眼睛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方若音这个洗手间似乎去的有些久了。
她起身想去外面透口气，顾清河见她起来也跟着起来，程溪无奈笑了，小声说一句：“我就去外面洗手间。”顾清河才重新坐下。
包厢的门打开又关上。
程思晟这才端起茶喝了口：“和我妹妹在一起了？”
“你看呢。”
这得瑟劲，瞎子都能感觉出来顾清河心情很好。
顾清河心情何止是好，看程思晟时都不由得顺眼很多，但不妨碍他落井下石。他喝了口茶，挑眉看了眼程思晟，见他眉间有郁色，整个人也烦躁不已，心下了然的问道：
“怎么，后宫失火了？”
程思晟捏了捏眉心，无奈笑了下，开口数落他：“谁能比得上你，春风得意好不显摆。”
换了以往，顾清河肯定要反呛他几句的，但现在他心情很好也不计较这些。
程溪出门到走廊上吸了几口凉气，那股不舒服的闷热才有所缓解，她在走廊栏杆上趴了会，这才往洗手间的方向去找方若音。走廊很安静，木质地板的尽头处隐约能看见卫生间随风飘起的门帘，“啪一下，那门帘突然被一股力道从中间截停，缀在下端的珠帘受到惊吓四处弹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慌里慌张的从里面走出。
赫然是前刻去洗手间的方若音。
“你怎么了？和我哥吵架了？”程溪快走几步过去，看她一幅心神不宁的模样，脸色比之之前更差劲了，她眼神狐疑不由的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眼。
方若音低头没说话，指尖只是用力的抓住程溪的手臂，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将所有的力量全部轻压在上面，以此来给自己一点支撑，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出来。
“没什么，左右不过还是那些事情。”
程溪看出她的笑容很勉强，或许是为了不让人担心，才一直强撑着，她叹了口气，昨天程母的态度她看在眼里，此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今天出门真是奇了怪了，什么人都能撞见。”
“谁说不是呢，真是晦气。”
“以后这地啊可不要轻易来了，什么人都能进什么人都能招待。”
“我现在光是想想和那样的人在一个地方就浑身不痛快。”
............
洗手间传来断断续续说话的交谈声，粗言粗语，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只是还不等程溪反应过来，洗手间的门帘就再次从里面打开了。
两名模样周正，打扮艳丽的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的程溪和方若音时不由得楞了下，交谈也戛然而止，只是一秒那些怔愣又恢复如常，她们的眼神直白甚至有些刻薄吝啬的在方若音身上打量了一圈，极其不友善，些许目光粗粗扫过程溪，并没有放在眼里，扭过头趾高气昂，施施然笑着离开了。
程溪感觉到抓在手臂上的指尖似乎更用力了些，她皱起眉隐约察觉到什么，抬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试探性问了一嘴：“你认识她们？”
方若音垂下眼，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始自终她都没抬头看那两个女生一眼：“算认识吧，谁知道呢...”她语气说不出的自嘲，明显不欲多说，撇开抓紧程溪的手，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好啦，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不要这个表情，来，笑一个，不然顾清河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程溪知道她是不想让她担心，心下虽狐疑还是配合的露出一个笑来。
方若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深吸几口气拍了拍程溪，“好啦，我真的没事，我们过去吧，再不过去你哥真以为我掉厕所里了。”
程溪被她逗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出来透了几口气，本也打算和方若音一起回去了。
木质走廊上，两人的脚踩在上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咯吱声音，中段木板，同样有咯吱声响起，程溪看过去，只见走廊楼梯转弯处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走廊宽度不大，她又因为和方若音并排走着，所以在经过那位女生时有意侧了下身子让她先走。
那个女生穿着紧身长裙，外面搭配一件薄款风衣，脖子上系一条丝巾，说不出的高贵。她昂着头，一脸高傲，目不斜视，并没有因为程溪主动侧身的这个举动而表示什么，反而在经过程溪时也并不配合，踩着高跟鞋直直走过去，肩膀不知是有意
还是无意，狠狠撞了程溪一下。
程溪吃痛嘶了一声，转头莫名其妙的朝身后看过去，这人怎么回事啊，她揉了下被撞的肩膀，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方若音身子颤抖了一下。
“这是警告，这种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那名女生脚步甚至没有一秒停留，轻飘飘从身后扔下这句刺耳的话，高昂的头颅绷的笔直，从程溪视角看过去只觉得像只战斗开屏的孔雀，随时随地冲入阵地给其他孔雀一口。
“站住！”程溪看着她的背影，“请问，我认识你吗？”
她脑海中迅速搜寻了一番，虽然眉眼有些熟悉，但她确信不认识眼前这位女生，既然不认识就更谈不上什么结仇了，面对这样无缘无故的针对高中之后她就不再妥协了。
女生脚步不停，丝毫没有把程溪的话放在心上，只低声呵了声，嘲讽意味十足。
程溪本来觉得没什么，也不欲多做纠缠，但她这句呵彻底把她惹恼了，何况她不是过错方，也不在留情：“撞到人了难道不应该说一句道歉吗？连三岁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不知道？”
程溪毫不示弱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她上前几步就想去理论，被身侧的方若音一把拉住，也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方若音惨白的一张脸，嘴唇隐隐发抖。
难道？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程溪脑中渐渐清晰，那些厕所间的粗话，那些不加掩饰的眼神竟都是针对方若音的。
程溪安抚的拍了拍方若音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好，我不说，我们回去。”
岂料刚才那女生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溪她们：“你！…”
她被程溪那句话气的不轻，讽刺她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击，看到旁边的方若音，才露出讽刺明了的笑：“果然，一丘之貉。”
程溪话到嘴边又顾虑着方若音的状态，淡淡微笑看着她，那眼神包容的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疯子般，她平常看着很温顺，包容度也很高，只有极少几次别人惹到她，她才会出言反击。
她也不管对面那女生的挑衅，拉起方若音就走，只留下后面木质地板传来跺脚的气急败坏声。
那女生一拳打在棉花上，刚要追上去辩到底，楼梯口就有一道声音将她叫住，“注意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大动干戈。”女生偏头叫了声“姐。”只能眼睁睁不甘的看着程溪她们走远。
回到包厢时，菜已经上齐了，顾清河一眼注意到程溪脸色比刚才出去的时候差了一些，身上明显带着点怒气。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遇到一个不懂礼貌的人。”程溪筷子拨弄着碗里顾清河夹过来的菜，没什么心情的反复戳着。
顾清河皱起眉，虽然看程溪的样子应该也没吃亏，他也就没再多问，想着过后来查查监控，看看是谁惹了程溪。
程溪吃着碗里的菜，若有所思的看了对面方芷若一眼，那几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呢？以往依照她的性子，早就开口互呛了，就连周安璐她都是照骂不误的，可是这次却没有，只是很安静的承受着。
程溪这边在想着事情，对面的方若音内心早已经惊涛骇浪，嘴里的食物也食之无味，此刻只想赶紧走人。
而程思晟，在方若音进来之后就察觉到她的情绪，魂不守舍的，比之前吵架时显得更加的低落。
一顿饭，桌上四个人都各有心思。
程溪惦念着方若音，要和她一起回去，顾清河虽有些意见也终究没说什么，只转头看向程思晟，问：“你呢？”
“我回程家。”
“那一起吧。”
顾清河把自己的车钥匙留给程溪，嘱咐她开车慢点，到家后给他发消息，自己则坐上程思晟的车回去。
程溪视线一直在方若音身上，她的情绪真的很差，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上那股支撑的力仿佛随时都要消散，她也顾不得自己车技很烂了，接过顾清河手里的车钥匙。方若音白着脸什么话也没和程思晟说，打开副驾驶的门就上车了。程溪看一眼她，再看一眼程思晟，和顾清河说了声再见后也跟着上车，片刻后，车子缓缓的开出。
车上顾清河打电话给私家餐馆的老板，要查一段监控，他回想了下程溪回来的时间，把时间段和位置报给老板，老板态度尊敬真以为这位少爷在餐馆遇到了什么事情，忙跑去把监控调取出来。
没多久，顾清河就在手机里收到了那段监控。
监控画面录的很清晰，声音也很稳，程溪说的话传到他耳边，嗯，没吃亏就行。
他看完后，看了眼在开车的程思晟，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啧，看来你这后宫真起火了。”
接着进度条往前拉，眼神幽幽反复看着画面中的其中一段，眉峰冷冽肃然。
“她胆子倒不小，仗着你的势欺负程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