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 怎么样,你突然的惊喜出现小溪妹妹是不是很感动啊?”
顾清河也不废话,直接问:“你们在哪?”
林飞宇坐姿散漫,和车里的人对视了眼, 拍了拍前面的座椅, 无声的说了句口型:“查我们呢。”, 前面赵腾心领神会的放缓车速, 会心一笑, 大声朝电话那边吼道:“这是不放心查我们来了。放心好了,我们这才刚出发呢, 绝对不打扰你!”
顾清河蹙紧眉,手指遮住听筒,盖住赵腾破锣般的大嗓门,他声音沉下去, 懒得拐弯抹角,单刀直入:“林氏集团今年是不是捐了两座实验楼给京大?”
林飞宇心里咯噔一下:“你这哪来的消息渠道啊?”
车内安静了下来,原本昂扬震湃的音乐被赵腾关了,顾清河沉肃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黑漆漆的压迫,愈发衬的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阎罗。
“有还是没有?”
林飞宇意识到事情不对,坐直了身体, 正色道:“是有这件事,只不过还没捐呢,合同还在我那放着, 这不正打算拿过去趁着校庆给他们添点彩头呢。”他琢磨出顾清河话里的不对,问:“怎么说?这彩头还有添的必要吗?”
顾清河冷哼了一声,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林飞宇心领神会, 正好这两座实验室他本来也不太愿意给,要不然也不会把合同拖到现在,只是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他爸面前牵线搭桥的,他好奇的问:“京大谁得罪你了?”
顾清河没明说,只问:“这两座实验楼没捐出去你爸那边好交代吗?”
“本来我就不太乐意,实话和你说要不是知道小溪妹妹是京大毕业的,又参与了京大校庆的设计,我这不是想着给妹子撑个脸面,要不然这合同还得压着呢。我爸无非是想做个善事给外面的人看,至于这钱用在哪都一样,善事么哪都能发散,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好了。”
“那真是可惜了。”顾清河冷声说:“京大那个姓刘的校长你认识吗?”
林飞宇脑中迅速搜索这一号人,“没什么印象,只远远打过照面,看面相是个圆滑的人。”
身旁座位另一边的人伸出手晃了晃,林飞宇顿了顿说:“先等等,你大舅哥有话和你说。”气氛明显有些沉重,他挑挑眼竟还有心思开几句玩笑。
手机被转移到程思晟手中,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小溪在你旁边吗?”
腿上的人小幅度的翻了个身,眼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可怜兮兮的缠在一起打湿了眼底。
“她睡着了。”顾清河简单明了,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说,“我在京大后门等你们。”
电话挂断,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车里的三人也猜出这件事情不一般,且和程溪有关。
程思晟的脸色沉了下去,示意前面的赵腾开快点,他们今天是约好了过来给程溪一个惊喜的,他们都知道程溪帮着设计京大校庆的事情,就连赵腾都能看出程溪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程母虽然嘴上抱怨程溪因为忙这件事连家都来不及回,但心里还是为她骄傲的,本来今天程母也打算过来给女儿撑撑场面的,还是程思晟给劝住了,现在他反而庆幸幸好没来,不然知道程溪被欺负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车外喧嚣鼎闹,京大校内热闹不已,那些人带着对母校的尊重回来,丝毫不知道几小时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肮脏的事情,车内方寸之间顾清河给程溪隔开了一寸安静栖息之地。
后座上,顾清河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拍着程溪的脊背,哄着小孩睡觉一样替她驱走梦境中的噩梦,他隔一会就要看一眼程溪,确认她睡的安稳他才能安心。
程溪翻了个身,似乎被兜里什么东西硌到腿,眉毛不适的皱起来。
顾清河瞧见后低声安抚着,伸手将硌到她腿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
起初他以为是京大庆典纪念的徽章,刚想眼不见心不烦的给丢了,可指尖翻开正面才发现不同。
京大的徽章上面是京大出名的景色红枫林,每一个来京大签到的人都能领取一个,顾清河来的时候瞧见了却没有去领。
而如今他手里躺着的这枚徽章上面却是一条再简单不过的河流。
他心中微动,将徽章放置在眼里细细端详。
不,上面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两道相聚的水流,交叉汇聚到一起,一条宽阔,一条窄小,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无垠的河流。
这是程溪另外设计的,只属于他的东西。
顾清河眼睛闭了闭,胸中情绪压抑的涩疼,那枚徽章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徽章边角尖
锐将他掌心皮肤扎破,一滴血顺着流下来,他却浑然不知道疼。他俯下身一下一下的亲在她眉心的位置,那里因为先前被硌到的不适还蹙着,或许是感受到别样的温抚,眉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身边的位置停下一辆车。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两辆车内并没有人下来。
没过多久,顾清河手机内收到消息。
他打开,一条是林飞宇给他发的,附赠一份文件。
【这姓刘的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查出事情了】
顾清河点开那份文件,粗粗扫过,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利用身份收取暴利,这上面无论哪一条都够这姓刘的进去。
他眸子深沉,打开另一条消息。
「老板,这个人的所有相关资料都在这了。】
顾清河眼神冷了下来,手机上的文件打开是沐阳前半生的所有,小到他的幼儿升学,亲戚邻里,大到他在京大是怎么和姓刘的同流合污的。他眼睛眯了眯忽然看见一条调查。
指尖颤了颤,他后怕的去握住程溪蜷起的手,直到感受到她的温度后心里的害怕才消失。
或许是他指尖颤抖的不安影响到了程溪,原本睡的安稳踏实的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的眼皮红肿,眼神怔愣迷茫了一会,显然还没睡清醒,她从顾清河腿上爬起来,眼睛眨了眨,下意识的就要去揉。
“再揉就真变成兔子了。”
手被顾清河拦住,程溪睡前发泄了一通,现在情绪已经恢复过来,想到自己号啕大哭的模样,脸微微开始发热。
“太丢脸了。”开口时嗓子哑的可怕,开口说话时声带刺激的开始发疼。
“先喝点水。”顾清河打开保温杯将里面的温水倒到盖子里移到程溪嘴边。
程溪就着他伸过来的手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的温度正好,将原本干疼的嗓子瞬间被滋润,她弯着眉毛笑了,因为眼皮子肿了,这样一笑原本大大的杏眼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突然,她视线下移,在看到顾清河西装上别着的东西时猛地定住。她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嗫嚅道:“你怎么随便拿我的东西啊。”
顾清河扬了扬嘴角,视线跟着她一起落到胸口处。
那里别了一枚精致的徽章,好不显眼。
“这不是送给我的吗?”
顾清河当着程溪的面伸手将徽章转动了下,调整了位置,凝神看着她问:“溪溪,戴正了吗?”
程溪张了张口,被激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声音太具蛊惑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徽章上,那一瞬间徽章上的画仿佛有了灵魂,顾清河的手指好像有魔力般,分岔的河流从他指尖潺潺流过,原本分叉的地方突然出现一道缺口,分开的河流沿着缺口缓缓流动,并渐渐汇聚到一起。
胸口的位置扑通扑通强烈跳动着,一种难言的从没有的情绪冲破出来。
程溪指尖抚摸上他胸口的那枚徽章,隔着衣服,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起起伏伏,他握住她的手,彼此交握的指尖和徽章上的画交相呼应。他手微微用了力带着她一起往胸口的地方按了按。
那里,是他心脏的位置,鲜活的跳动在她手掌下,被她沉稳的按住。
他说:“溪溪,我在你的手中再也逃不开了。”
程溪凝望着他的眼睛许久许久,那里的温柔爱意浓的要将她吸进去,她无可自拔的沉沦了,这是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她想,她也在他眼里再也逃不开了。
京大校庆典礼即将开始时,顾清河带着程溪下了车,睡过一觉她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抬头再看见京大时心里或多或少多了些抵触。
顾清河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耳边乱了的碎发抚平,做好这一切后才带着她往京大校园里走去。
“校庆典礼在哪里举行?”
程溪抿着唇,还是抬手指了指位置。
在她下车之前程思晟,林飞宇和赵腾已经先一步过来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也并不知道学姐和顾清河的那一通电话,只闷闷不乐的跟着顾清河走,走向那个虚伪,充满了算计,谎言的地方。
顾清河手往后撑住她的脊背,将她原本有些弯着的背扶直,他轻抬下巴,眼中带着无比坚定的从容,推着她往里走。
“溪溪,别害怕。挺直脊背进去,让那些黑暗中的鼠滓因你的到来而无处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