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转瞬间顾清河几人的神色就发生了转变。
一种极致的格格不入的凝滞出现在他们脸上。
他们只能看见顾清河眼里闪过的惊惶,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在原地静了几秒,接着就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珍宝一样把程溪抱了起来匆匆往外走。
程思晟几人寸步不离的跟着,随行的还有林家的家庭医生。
窃窃私语声接二连三的想起, 都在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剩方清还灵魂出窍的直愣愣的看着刚才程溪躺着的方向, 直到身边一位女士叫她才回过神来, 脚步踉跄的往顾清河他们离去的地方跑。
程溪脑子疼的要炸开, 眼前闪过无数重影,她被顾清河抱着, 害怕的搂住他的脖颈将脸更深的埋进他怀里。身边程思晟他们好像在和她说什么,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
为什么她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她甚至听不见自己前一刻到底说了什么。
“溪溪,别怕。没事的。”
顾清河心疼的贴着她的脸, 程溪愣愣的看着他,她眼里的惊慌失措还未消散,手指颤巍巍的抬起摸到他下巴上,然后沿着下巴摸到他唇边,接着是唇瓣,她想说话,可是她害怕, 这种听不见的感觉快把她折磨疯了,她害怕再也听不见顾清河的声音了。
房间安静到可怕。
其实是有人说话的,只是程溪听不见而已。
她能看见家庭医生嘴巴一张一合, 也能通过唇语去解读他到底说了什么,但她还是很慌张,她不敢再说话, 抓着顾清河的手,静静地躺在枕头上。
“这种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突然受到惊吓导致的暂时失聪,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我也不清楚,建议还是带程小姐去医院检查一下。”
家庭医生收起医药箱,战战兢兢的将检查结果说给面前的男人听,他是林家花高价雇佣的家庭医生,林家人一向对他客气,但面前的男人却让他无端的感觉到压力,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我
知道了。”
顾清河只淡淡说了四个字。
“为尽快查明病因还是早些带程小姐去医院吧。”家庭医生欲言又止,他眼神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心里陡然一惊,他上学的时候主修过心理学那个眼神他一下子就看懂了,他无奈把想说的话还是憋了下去,只侧面叮嘱尽快去医院,其余的也不多说。
门外,程思晟几人还在门口等着,就连姗姗来迟的方清都在,家庭医生一出来他们就围了上去。
“我女儿怎么样了?”
“我妹妹怎么样了?”
家庭医生扶了下鼻梁上架的眼镜,把对顾清河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些豪门大家庭弯弯绕绕太多,他有顾虑,有些事情终究不好说太多。说完后对旁边的林飞宇略微颔首,提着医药箱先行一步离开了。
方清想开门进去,被林飞宇拦住,他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开口劝道:“阿姨,顾清河在里面陪着,我们还是先不要进去了。”
“啊...好。”方清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林飞宇会拦住她,她眼前快速闪过几分钟前的画面,林飞宇的提醒像一记巴掌狠狠的抽在她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几分难堪出来,就连门口处的方若音她都无暇分心去对付了。
程溪已经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她疲惫的眨眨眼,因为之前溺水剧烈的咳嗽再加上处于紧绷状态长时间的不说话嗓子已经干的有些发痛,顾清河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脊背弯曲下来,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能看见他茫然的侧脸。
她捏了捏顾清河的手指,想要喝水却不想张口说,只无声的等着他转过来。
顾清河搓了搓脸,松开被她攥住的手指,起身去一旁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原本的茫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压抑住的随时都会爆发的怒火。他将程溪扶起来,将水杯端到她唇边,一口一口的喂她喝。
如果不是那张脸一直绷着,这样的场景也算得上温馨。
程溪觉得他应该是想发火的,可因为她突然的失聪才硬生生将这股情绪压下。
房间比之前更加沉默,顾清河一句话不说伺候完她喝水后,又重新把自己的手递给她让她抓着。
“你...生气....了吗?”她逐字逐句小声开口,失聪后让她不确定自己这几个字是否说对。她不知道顾清河在想什么,他身上压抑的情绪太过糟糕。
“没...关系...我能...读懂...唇...语。”
见他不吭声,程溪又试探性的蹦出几个字,甚至还牵起唇角挤出一丝笑来,带着几分讨好将自己的脸贴在顾清河掌心,笨拙的学着猫咪撒娇的方式反复蹭着他温热的掌心,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顾清河心里抽的疼,在泳池被憋闷的那股疼终于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没人知道他当时有多么害怕,那种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感觉快要把他给逼疯,在看见程溪软软的躺在池底没有动静时,那一刻他想的是,如果程溪真的没了,那他就去陪着她。
“溪溪,我只是......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让她能听懂。
“如果——”
程溪倾身上前捂住他的嘴,掌心下的颤抖连接到她心脏,她仿佛也跟着顾清河一起痛了。
“别...说...我没...事...别...害怕。”
她抱着顾清河,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软声安慰。顾清河将她抱的很紧很紧,试图用这种方法确认她是真的还在。她几乎被勒的难以呼吸,却没是没吭声提醒,只是顺从的靠在他肩头,其实在泳池失去意识之前她想的竟然是如果她没了那顾清河要怎么办。
会哭吗?还会一直记得她吗?
还会等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
“溪溪,我们去医院好不好?”顾清河试探性的问。
程溪顿了几秒才点点头,她讨厌医院,可如果去医院能让顾清河安心的话她愿意去。
林家的宴会已经散了,出门时林飞宇内疚的和她道歉,在他的地盘里出了事情,即使和他无关他也难逃责任,这道理他懂。
程溪摇摇头,反过来安慰他,她不想说话,拿顾清河的手机打字给他看:“飞宇哥,是我该说对不起,砸了林爷爷的寿宴,替我向林爷爷说声对不起。”
“若若和我说了出事时你一直在泳池里试图救我,还差点溺水了,别在意,顾清河没生你的气。”
她打完字给林飞宇看,又揪了下顾清河的衣摆,顾清河这才拉着脸朝他说了句话:“先走了。”
林飞宇摸了摸她的脑袋,苦涩的笑了笑,心里说不感激是假的,他亲手把车门关上,俯身说了句:“妹子,没事的,会好的。”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让程溪很不舒服,她被推着配合做了全身检查,医生的检查结果和家庭医生给出的一样,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突然的失聪有可能是因为突然受到的惊吓产生的,至于什么时候会恢复谁也说不准。
方清和程思晟都在医院,方若音本来也想跟着来被程溪好说歹说劝回去了,她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白,方清在她病床边坐着,满脸忧心忡忡,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想起她听不见也就住了口。
程溪其实隐约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是想开口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想开口替她哪哪都满意的杨佳怡解释呢。
她累的很,懒得再去猜测,结果只会让她更加失望,只蜷着身体把头闷进被子中,这样的安静也好不想听的话可以不用再听,眼不见心也不会烦。
方清给她掖了掖被角,知道她拒绝不想说话,眼中闪过失落,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团,深深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顾清河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劝慰道:“阿姨,您先回去休息,溪溪这边有我。”
“思晟,我们回去吧。清河,辛苦你了。”
方清脸色疲惫,今天一天的大起大落让她心里也不好受,因为这件事程家和杨家的关系究竟要怎么样还等着她回去决断,她转头透过门上的窗户看了眼病房里的程溪,床上拱起的那团似乎动了动,但依旧逃避的姿态不愿把头伸出来。
罢了,她心里想,她的女儿终究是和她起了隔阂了。
程溪一直睁着眼睛,直到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人掀开,她起初以为是方清,憋着股气死死的揪住,后来察觉出这股力道的主人是谁才松了手。
她笑了笑,温顺的坐起来,往顾清河身后看了眼,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隐藏的很好,甚至松了口气般,好像在说:“太好了,终于走了。”
“傻,闷着不难受啊。”
程溪摇摇头。
顾清河把她额前乱了的头发理顺,她就安静的坐着,一双蒙蒙杏眼眨巴眨巴的瞅着他,蓝色病号服被她工整的穿在身上,乖的不像样子。他心里软了软,问:“想要什么?”
程溪脸上笑容加深,进了医院后她更加的不愿意开口说话了,只拿出手机打字:“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清河眼睛黑漆漆的望着她,明明是很正常的思考,程溪心里却慌了,甚至心虚的垂下了眼睛,她真的怕顾清河看出点什么来。
掌心被挠了下,很痒。
她抬眼,看见顾清河点了点头。
心里的慌乱才终于消失,她庆幸顾清河没看出来。
她知道的,她没事。
只是她的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