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此时外面的雨雪中已经带了点细小的冰珠子,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悦耳动听,整个院子仿佛传出一股和谐的诡异的自然交响曲。保姆阿姨穿着雨衣费力的将一些大的花盆移到墙角处, 看见程溪出来时吓了一跳刚想去给她拿雨伞, 视线在触及到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时顿时熄了声。
“不用了阿姨, 下冰雹了您赶紧进屋吧。”
“哎哎, 好。”
保姆阿姨张嘴还想说什么, 程溪已经打开院子大门离开了,徒留她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程思晟追出来。
小冰雹无情的砸在程溪头上, 身上,有些很快就化成了水沿着发际往下流,她颤颤巍巍的打开车门上车,其实是想哭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酸涩的就是哭不出来,委屈吗?
是委屈的。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能够坦然面对了,没想到真正说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心里一直是介意的,是在意的!她想要原谅,她可以原谅方清对她做的一切,可就是没办法原谅方清的不闻不问,回程家后她一直在等着方清开口询问, 询问她的妈妈哪怕是一句都行,可是让她失望的是,一次都没有。
她的妈妈, 那个可怜的女人等来的只有方清的诋毁和怨恨。
这让她怎能不奔溃厌恶。
她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小冰雹稀稀拉拉的打在车挡风玻璃上,有几朵梅花的花瓣被打的掉落下来, 孤零零的粘在车玻璃上,看上去可怜极了。程溪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它们,方清的话又一次尖锐的在耳畔响起。她看向放包的位置,弯腰拿过来,从里面摸出几张照片,反复看了许久,终于做出决定。
她将照片塞好,背上包,往小区内的另一个方向走。
“来了!来了!”
门铃声响起,屋内的人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着就过来开门。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掩不住的吃惊:“程小姐?!您怎么来了?”她将手里的伞举至程溪头顶,拍了拍她身上的冰雹子,“哎哟,这样的天气怎么不打把伞呢,都淋湿了。您来的不巧,清河少爷今天不在。”
程溪脸冻得苍白,眼睫毛湿淋淋的垂下,身上穿着的大衣早就湿了,看上去狼狈极了,她手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反复在身侧握了好几次,才开口问:“顾爷爷在家吗?”
“在家在家。”保姆虽疑惑她为什么来找顾老爷子,但还是立刻就回了她。
进屋里后,程溪才恍然察觉,原来她今天来的真是不巧啊。
顾家除了顾清河不在,其他都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客厅里,小顾煜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手舞足蹈的在比划着什么,逗着几个大人忍俊不禁。程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裤脚处溅上了泥点子,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毯被她鞋子踩脏,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不忍打扰这样和睦融融的氛围,她湿答答的站在那,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保姆收了伞,朝客厅喊了一声:“老爷子,程小姐来了。”她给程溪拿上换的拖鞋就赶紧去厨房给她准备姜水祛寒。
客厅其乐的笑声戛然而止,顾煜哒哒哒开心的跑过来:“小婶婶来了!”他热情的牵住她的手就要将她往客厅里拉,“小婶婶来的正好,我正在排练幼儿园节目呢。”
“小煜。”程溪将那个拉住她手的小胖手松开。
“怎么了小婶婶?”顾煜不解的看着她。
程溪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我衣服脏,就不进去了。”
说话间顾清河的妈妈已经走了过来,看清程溪的模样后吃了一惊,上前亲切的握住她冰冷的手:“这孩子,怎么搞成这样,快拿毛巾过来,这样的天稍微吹一吹都要感冒的啊。”保姆已经把姜水端了过来,叮嘱她一口气全部闷了。
一旁的顾煜也懂事的说:“我去帮小婶婶拿毛巾。”
程溪接过端过来的姜水,顾家实在太暖和了,暖和到她麻痹的手都渐渐有了知觉,她低下头有几滴泪控制不住的滴了下来,她赶忙控制住仰头将一杯姜水全部喝完,对她们说了句:“谢谢。”
顾清河妈妈怔了怔,拍她的手:“傻孩子,谢什么。”她拉着程溪走进客厅,对坐在主位上的顾老爷子喊了声:“爸,小溪来了。”
程溪抬眼看过去,顾老爷子和她爷爷一样,虽然七十多岁的年纪,但依然精神抖擞,即使是那样坐着都能给人沉沉的压迫感,不过他对待小辈一向宽容,看见程溪过来和蔼的朝她招招手,“小溪过来了啊,过来爷爷这边坐。”
程溪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双原本有了知觉的手又渐渐的麻痹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不知道她这副模样看在顾家人眼里到底会怎么想,如果换成方清看见她这副脏兮兮的模样恐怕是要皱眉头的。
“顾爷爷,我来是来求您一件事的。”
程溪突然弯腰朝主位上坐着的顾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吓得顾清河的妈妈和顾煜的妈妈赶紧站起身要来扶她,还没动作就被程溪接下来的一句话炸的惊在原地。
“求您收回我和顾清河之间的婚事。”
这下就连一向稳重的顾老爷子都愣了神。
客厅中鸦雀无声,陷入长时间的静默。
“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吗?”许久后顾老爷子开口,他声音四平八稳,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情绪根本听不出任何起伏。
程溪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不卑不亢回答:“爷爷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那是我那小孙子惹你生气了?”
他眼神犀利,手中那根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下,不怒自威,吩咐顾清河的妈妈:“给那孽障打电话叫他现在回来!”
“哎,好。”顾清河的妈妈刚拿出电话要打就被程溪制止。
“不关顾清河的事情,他很好。只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实在是......”程溪狠掐住掌心的那块肉,察觉到疼了才说出那几个字,“实在是培养不出任何感情。”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至程溪面前停下,一股低气压在客厅蔓延开来,他目光严肃:“小溪,顾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真的不喜欢我那个小孙子。”
程溪抬头,努力平静的去看面前的老人,不颤也不怵,将心里早就打过无数次的草稿说出来:“我不喜欢顾清河,也不愿意和他结婚,与其往后互相埋怨结成怨偶不如趁早解除婚约,还希望顾爷爷能同意。”
连她自
己都不知道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身体所有的感官好像失灵了不受控制了,她甚至清楚的看见顾爷爷眼里划过的一丝失望之色。
“求顾爷爷同意!”
程溪往后退了一步,腰深深的弯下,是抱着决心势要解除的。
“是我那小孙子没福气了。”顾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罢了,原想着是一段佳话,总好过真如你所说处成怨偶的好。”
“爸......”
顾清河妈妈轻轻唤了顾老爷子一声,看样子是还想争取,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妈的看的分明,自己的小儿子是非程溪不可的啊。
“不必多说!”顾老爷子摆摆手,拄着拐杖离开客厅。
程溪看着他的背影,感恩的说了一句:“谢谢顾爷爷成全。”她转头又朝顾清河妈妈鞠了一躬,姿态谦卑:“顾阿姨,今天多有冒昧,还望您多劝说劝说顾清河,不要再纠缠我了。”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听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再和善的人也变了脸色,僵着脸吩咐:“阿秀,送程小姐出去!”
程溪闭了闭眼睛,内心苦涩的笑了笑,她荒唐的想自己果真是个灾星啊,仅仅五分钟的时间原本和乐融融的顾家因为她而搅的乌烟瘴气,方清说的对,如果不是程这个姓,恐怕她早就被顾家给打出来了。
保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颤颤巍巍的打开伞送程溪出门,走至门口时好心将伞递给她,“程小姐,拿着吧。”
“不用了。”
程溪推开她递过来的伞,哗啦啦的冰雹子再次兜头浇下,止不住的寒意浸入四肢百骸将方才喝下去的姜茶驱逐出身体,她失魂落魄的走出小区,看着茫然然的街道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里去。
在街道上走了不知道多久,天渐渐的黑了,她终于想起将关机的手机打开,程思晟的电话疯了一般的打过来,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私自找顾家退婚的事情。
程溪接了。
“小溪,你在哪?”程思晟的声音带着说不尽的焦急,“妈是一时气头上才说那样的话,你别当真!顾清河对你绝不是因为你姓程这个姓——”
程溪麻木的将手机挂断,她给顾清河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她这才想起顾清河说今天和林飞宇在一起有个重要的业务要谈,可能要晚点才回来。她转头把电话打给了林飞宇,开门见山问:“你和顾清河在哪?”
林飞宇这头刚挂断程溪的电话,程思晟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他将手上抽了一半的烟熄灭,眯了眯眼睛接起电话。
程思晟:“小溪去找你们了吗?”
林飞宇哟一声:“你们兄妹俩约好了是吧,我这边刚挂断小溪的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程思晟声音一凛:“顾清河也知道了?”
ktv的声音太大,林飞宇一时没听清他语气中的不对,笑着说:“他手机没电关机了。怎么你和小溪妹妹要一起过来吗?”
程思晟问了他具体地址,撂下一句:“先别和顾清河说。”
林飞宇挂掉电话,莫名其妙的推门走进包厢,顾清河看见他进来将手机丢给他,“借你数据线帮我冲个电。”又问:“你干吗去了?”
“没什么,出去放了个水顺便抽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