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没见都学会骂人了啊。”方若音语气轻松的调侃, 可视线和程溪对上时也忍不住带了哽咽，她推开面前挡着的人走出门外，在和程溪两步距离的时候停下。
伸出手朝她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程溪, 我想死你了！”
程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眼眶就先红了, 她眼睛盯在方若音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颤抖的伸出手抱住了她, “方若音，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大！”隔着衣服, 她清晰的感觉到方若音肚子里的小家伙热情的踹了她一脚，她又哭又笑，激动的说：“宝宝真有劲啊。”
方若音也笑，笑着笑着也哭了, 鼻涕眼泪都糊在程溪衣服上：“平常都安静的很，今天或许是知道你来了开心呢。”
门口站着的男人识相的想将程溪放在身边的行李箱搬进去，被程溪眼疾手快的制止，她脸上挂着礼貌的疏离，“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吧。”
男人闻言尴尬的松手，下意识看了眼方若音, 见她没说话只是任由程溪动作，一个举动谁亲谁疏，立马就能看出来, 男人自嘲的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程溪将行李箱放到玄关门口，出声温和解释：“别误会, 我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而已。”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男人黝黑的脸尴尬的更不知道往哪放，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母婴用品的袋子，那么一个大高个子就那样杵在墙边，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海，你回去吧。”方若音扶着肚子淡淡开口，“你也看到了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叫陆海的男人沉默的点点头，垂头丧气的带着一袋子母婴用品走了。
方若音带着程溪进门，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句都不问，或许是因为怀孕她消瘦的脸颊反而有了点肉，整个人都带着一层说不出来的母性光辉。屋子里开着暖气，地上垫上了防滑的垫子，尖锐的桌角也包上了防撞贴，桌子上奶粉，奶瓶，婴儿用的安抚器刚拆开包装，地上一个开着的包，里面放了尿不湿和小孩子的衣物，沙发上是整理了一半的婴儿用品。
厨房里咕嘟咕嘟飘散着鸡汤的香味，她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又不好。原本程溪总是担心她太过消瘦对身体不好，现在反而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松下下一口紧张的气又提了起来。
她越想越觉的气愤，越想越替方若音感到委屈：“说好的国外呢，说好的香榭大道呢，说好的沙滩帅哥呢，方若音，你就是个大骗子！你是打算躲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生孩子吗？你傻不傻啊，你大好的年华前途呢，值不值得啊你！”
方若音闻言只是笑了笑，如今她的脸上反而多了一丝淡然，摸摸肚子，满眼温柔：“宝宝告诉我，是值得的。”
程溪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不是她找了过来，是不是方若音就要独自一人生下孩子了，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艰难。
“宝宝又踢我了，迫不及待想出来了。”
方若音哎哟了一声，隆起的肚皮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孩子踢的有多猛烈。
程溪再也说不出什么，她蹲下来小心的伸出手贴到方若音肚子上，摸了摸低声安抚：“宝宝，你要在妈妈肚子里乖乖的，不能欺负她哦。”
莫名的，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了下来。
“小溪，宝宝很听你的话哎。”
程溪笑了，问：“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方若音：“下个月初。”
程溪算了算，那就是还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她立马起身查看还缺什么东西，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方若音笑她：“小溪，你都没生过孩子哪里知道这些。”
“我可以网上查，你坐着别动了。”
程溪脱下外套，先在网上查了生产时要带的待产东西，一条一条的查缺补漏，发现竟然都是齐的。她将婴儿奶瓶，奶嘴那些冲洗干净放进消毒柜里消毒，再把那些收拾了一半的东西全部归整好塞进了待产包，做完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才将拉链拉上。
期间去厨房看了眼砂锅里炖着的鸡汤，见熬的差不多了将火关上。
方若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止住的眼泪又险些要往外流，她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肚子，小声的说：“你也能感觉到妈妈的
开心是吧。”肚子里的小宝宝轻轻踹了一脚，表示同意。
吃完午饭，方若音回房间午睡，程溪在客厅和面准备包水饺，厨房的醋没了，她将手上的面粉擦干净，看了眼卧室内熟睡的人，穿上衣服悄悄的开门出去买醋。
居民楼下有一间小的小卖部，程溪过来时见到过。她买完醋出来遇见那个叫陆海的男人正在楼下和指认明信片的老奶奶说话，两人好像在激烈的争辩什么，身边几个老奶奶还在劝着。
程溪垂眼快步走过，却有几句难堪的话飘入耳内。
“小海，你听奶奶一句劝你是个好孩子，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不知被谁搞大了肚子悄悄的躲到我们这个小地方生孩子，造孽哦。”
“你啊，还是少往她那边跑，那样的女人哪里是会好好过日子的，你可不要鬼迷心窍上赶着去给别人当便宜老爸哦。”
陆海脸色铁青，对自己年迈的奶奶说不出重话，他有心辩驳几句又顾虑她长辈的身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老人家，我劝您多给自己积点口德吧！”
身后一股力道将他推开，陆海听到中午那道疏离冷漠的嗓音再度从背后响起，转头果然看见脸色不快的程溪。
“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净会在背后嚼舌根子，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你！你哪里冒出来的！”那老奶奶气的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程溪。
程溪语速快，全然没有了中午时的礼貌，一番话说的直逼人痛处，恶狠狠的盯着旁边木头似的陆海，“您尽管把那恶毒心肠放肚子里好了，就是排着队陆海也取不上号赶不上当这个便宜老爸！您孙子啊没这么好的福气！”
她手里抱着瓶醋说完转头就走，难怪中午时就觉得不对劲，这老奶奶说着话无缘无故就变了神色，原来竟然是陆海的奶奶。
“等等。”身后陆海追了上来。
“还有事吗？”程溪冷漠回头，眼中全然没有了客气。
陆海叹了口气，开口道歉：“抱歉，我奶奶年纪大了，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程溪嗤笑一声，问他：“你奶奶不止对我这样说过吧？”看见陆海沉默愧疚的低下头，她知道那老太婆恐怕不知道在方若音面前说过多少难听的话了。
“你连你家里人都说服不了，你甚至都不能阻止你奶奶口头上的伤害，又凭什么让若若选择你呢？”
程溪冷冷看着他，身后那老太婆摔了坐着的椅子，大喊着让他回来。
陆海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张黝黑的脸因为程溪的话臊的无地自容。
程溪收回视线：“你的小心机我不会和若若提起，我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猜到她在这。”
“你怎么知道是我？”
“若若给我寄明信片从来不会写字，而且只有那张明信片是从邮箱筒寄出去的。你耍了这样一个心机是想看看那个男人是谁吧，可是却没想到若若一直寄明信片的对象是我。”
“陆海，你低估了她！也高估了自己！”
陆海猝然抬起头，面前的人和方若音是两种不同的美，她的美是平静冰冷的，看着安安静静的一个女生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却能将他给推开将自己霸道强势的奶奶说到哑口无言，他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双眸，那双眸子仿佛有洞察一切的能力，所有的一切在那双眼里都会无处遁形，就连看一眼都会让他自惭形秽。
程溪没在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回去后，方若音已经醒了，看见程溪回来笑着说：“刚想给你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去京市买醋了。”
程溪拿着醋进厨房，对刚才楼下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只是将醒好的面皮和馅料端出来，回：“想着买个红包的，结果那小卖部卖完了，老板说去给我找找，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方若音坐下和她一起包水饺，两个人的除夕夜虽然简单却也温馨。晚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天空被绚丽的烟花爆竹炸的亮起，空气中都有了鞭炮的硝烟味道，年味在此刻才有了具像。
这栋楼破落残旧，却还是保存着古旧的守岁习惯，不知是谁家客厅的电视机打开了，联欢晚会的小品逗得人哈哈大笑，又不知谁家的麻将声哒哒哒的响起声音扰人，楼上小孩子奔跑的声音层出不穷似要穿过天花板。
程溪和方若音躺在床上，只有她们的屋子是安静的。
不知过去多久，当所有的声音都回归寂静，方若音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
“小溪，谢谢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程溪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放心睡吧，我在呢，有什么事情我帮你扛着。”
方若音笑了笑，将程溪的手放在自己高耸的肚皮上，“小溪，你知道吗？你救了宝宝一命。”
程溪哑然怔住，算了算时间，想起泳池那次，如果不是她将方若音推开，后果恐怕难以想象，如今想起她仍会觉得后怕。
“那次之后才知道有了，其实我有过动摇要不要生下。”方若音缓了缓，她现在孕晚期说话已经吃力，“你知道的我自己是私生子，我其实很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和我一样，我曾经痛恨我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可当我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原来这份血缘亲情是割舍不下的，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以后不要恨我。”
“不会的！”程溪摸了摸她的肚子，“若若，不会的！这个孩子不会是私生子。”她想说程思晟和杨佳怡的婚事已经吹了，可想到方清依旧乐此不彼的给他介绍其他女生，那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聪明如方若音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
“小溪，等孩子出生你给取个名字吧。宝宝和你有缘分，我希望名字是你给起。”
“好。”程溪回答。
或许是她们的对话被肚子里的宝宝听进去了，这个小家伙迫不及待的在除夕的深夜提前发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