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雪, 齐雪……”
有张氏这么一吆喝,基本上周围茶肆酒楼中的主与客都纷纷探出头来。
“前头的是耀华郡主, 后头的,看着像是她婆婆。媳妇儿押婆婆?”
“是前婆婆,怪不得是婆媳是千百年难解的难题,看看去。”
才泡的西山白露,新上的花糕、鱼脍都空置在一旁。
眼下,看戏最为重要。
浩浩荡荡的两队人一直延伸到京兆府。
“京兆尹, 我给你送人来了。”
这两日她可是京兆府的常客,门前的衙役都认得她,不敢阻拦。
魏珏本在后堂处理公务, 硬是被叫出来。
他瞧见齐雪过分张扬的模样略微有些慌神,第二眼看到的是俞晚宁, 神情稍微缓和一些。
“晚宁, 你怎么过来了?”
他情绪有些激动, 正准备起身, 继而被一声沙哑的吼声吸引。
“齐雪,你不得好死!!”
声音粗粝像沙砾, 魏珏并未认出是自家亲娘的怒吼。
“何人大呼小叫?”
惊堂木三次落下, 齐雪击掌三声,看了看俞晚宁。
“去把嫌犯带上来。”
俞晚宁深吸一口气, 去解开笼子。
张氏立刻动用手脚抓她头发。
俞晚宁早有防备, 一个闪身躲开, 又有旁人相助, 一把拽着她的头发,拖着人进去。
“放开我,贱人你放开我。”
俞晚宁紧紧抿唇往她腿上踹了一脚, 疼得她嗷嗷直叫。
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先前一直忍耐着。
“你不如攒点力气,等会可有你哭的时候。”
她知道齐雪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老妖婆,心中更加畅快了。
她所有的面部表情都被魏珏收入眼底。
而魏珏从未见过她这样不知礼数、蛮横不讲理,心中莫名膈应。
“晚宁,你做什么,怎么能这样无礼?”
俞晚宁并未看他一眼,只是和齐雪交代。
“主子,带来了。”
“主子?晚宁,你怎么能甘心为奴,还是她的奴隶,你忘了你跟我诉说你的委屈吗?”
他好不容易帮她出气,许多事情都因她而起,这时候她竟然跑齐雪那一边当奴婢,怎么能叫他不生气!
他怒气冲冠,非得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晚宁,是不是她逼迫你的,齐雪,你我夫妻五年,你原本是个善良热情的姑娘,为什么偏要为难晚宁!”
俞晚宁退至齐雪身后,齐雪抬眸,与之对视。
“她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做本郡主的奴仆是她的荣幸,你看看她,有一点不情愿的模样吗?”
“她今日言行举止都是你强迫她做的,你让她笑就笑,让她哭就哭。”
魏珏眼中厌恶倍增。
“你所做一切不过为了重新吸引我的注意力罢了,我告诉你,既然和离了,就再无可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对此他深信不疑,还是一副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魏珏料想以齐雪对他的深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这两日都是她主动来见他。
但木已成舟,是她自己冲动做出的选择,他绝不会低头。
齐雪眉头轻锁,放置于身后的手攥成拳头。
“你不妨来看看这位是谁?”
齐雪手指向地面。
正好,张氏抬头看到儿子站在自己眼前,而她极其地狼狈,本就稀疏的头发跟发饰搅在一团。
锦绣华服经过无数灰尘的浸染,和乞丐服没什么两样。
“珏儿,你得帮娘亲做主,做主啊啊!”
魏珏是她唯一的依仗。
“母亲你不是应该在家么?怎么会成这个模样。”
“啊啊啊——”
她呜咽到差点发不出声音。
“儿子啊,都是这两个恶妇,你一定要为娘做主,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哭得越发凄惨,魏珏也被她牵动着。
“郡主何必如此狠心,这五年你们相处得多融洽,纵有误会……”
“没有误会,她涉嫌杀害成王的人,怎么,你还想包庇她吗?”
齐雪并不想在此有过多的牵扯。
魏珏心口微微刺痛,他还当她是发妻,为何如此斤斤计较,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这还是她吗?
还是心里眼里都是他的那个人吗?
眼中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
“你有何凭据!”
“后面的人都是凭据。”
魏珏瞅了一眼,是簪花院的工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可是一句话都未曾说,你这欲加之罪,倒是莫名其妙,先听听看他们怎么说。”
林杨将领头的工人押上来。
“郡主,人都在这里了。”
“大人,我们,我们没杀人,只是受雇张老夫人。”
魏珏平复一下情绪,笑道:“不过几个受雇佣的平民百姓,算得什么证据?”
他心底里还是打鼓,齐雪一定留有后招。
齐雪看向这个工人。
“你们施工这处,叫什么名字?”
“江氏布庄。”
齐雪面向魏珏,步步紧逼。
“本郡主倒是要问问京兆尹,为何这布庄主人才过世四日就施工了?你平时查案也要避嫌,这嫌避的可真是让人费解。”
魏珏噎住,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这么着急,只要过了这几日,案子当然可以压下来。
“母亲,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张氏闻言奋起。
“怎么了,房契已经在我这里了,我说什么时候开工就什么时候开,要我住那么狭窄的院子,不可能!”
想起在绣庄受到的非人折磨,她的目光近乎涣散,胸前起起伏伏,嘴露出尖牙,恶狠狠地看着齐雪。
“哦?那真是够巧的,从你身上搜出来的房契,名字却是不属于你的。”
齐雪取出房契,魏珏拿过去,摊开一看,就是那舞姬南芜的姓名。
“这怎么可能?”
魏珏频繁去往簪花巷,他记得布庄老板,分明是个年轻男子,怎么可能会是南芜?定是齐雪的手笔,借母亲之手除去这舞姬,给李青漓铺路?
“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
手指在空中连连抖动。
“恶毒?你是说陈述事实就是恶毒?对你不利不是恶毒,本郡主这是伸张正义。”
齐雪冷笑,这三天已经足够她做好一切手脚,只是魏珏这次做得真是不干净,就不该让张氏继续留在簪花院,也不该去打布庄老板的主意。
不过若不是如此,她的计划也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我已经派人通知成王,另外,我令人拓印了一份房契交给成王,这原件若是出了损失那就自你己负责了。”
“京兆府的案子何须郡主插手!”
齐雪悠闲地迈开步子,在他周边走着。
“两起案子,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都能想起我来了,我怎么能置身事外,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接下来该如何审如何判,都是你京兆尹的事。”
齐雪退回到原地,林杨识趣地给她搬来一张椅子,俞晚宁则是给她按摩。
魏珏饱受双重煎熬。
证据确凿,但那是亲娘,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张氏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珏儿你犹豫什么,快救我啊,救我!”
“母亲,你确实与那舞姬有争执。”
“胡说,我杀的是男老板,什么舞姬,我不认得!”
一旁的齐雪十分应景地鼓掌。
“还有个男老板,案情越发扑朔迷离了呢。”
张氏侧头,猛地扑过去。
齐雪动作迅速,脚底正中胸口。
张氏一个空翻倒地。
“张老夫人,如今攻守易型,以前你是我婆婆,明面上我不能将你如何,羞辱宗亲,罪名不小,就算你不是嫌犯,本郡主现在就可以办了你!”
“来人,将嫌犯收押大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他的缓兵之策。
“不过一介卑贱舞女罢了,前朝罪奴,不受大乾律法庇佑。”
胡泽清来得及时,张氏太过兴奋以至于昏倒在地。
这下这大堂成了三人的战场。
“见过成王,先前在寻芳居我便打算做个顺水人情,打算为这女子赎身,如今她已经是自由身便是大乾的子民。”
“原来是耀华郡主,殊不知前朝余孽一生都要背负着罪奴的印记,不过玩物罢了,何必当真,京兆尹还是处理好先前长公主的近卫之死为好,这事似乎与郡主也有关联。”
豺狼终于露出尾巴,救张氏是假,一同围剿她才是真,大概也是因为李青漓的缘故。
齐雪摸着下巴。
“可是那日本郡主出府去了,成王妃可做人证,簪花院中主事的人,正是这二位。”
“郡主与王妃交好,算不得铁证。”
“不铁也是个证,不若这般,我说出当晚我们去做了什么,你们分口询问,我戌时三刻出门,亥时与王妃见面,当夜还有怀臻怀将军,我们三人相谈甚欢,就到了半夜,王妃派人送我回簪花院……”
齐雪看胡泽清面上颇为不悦,顿了一下。
“怀将军互送王妃回府,由于啊京城的治安真是不怎么样,我镇国公府的悬案到现在都未曾解决,所以怀将军就送王妃回府,从我府到王府,王妃坐轿,小半个时辰。”
“岂有此理!”
他盛怒而竞走。
“京兆尹,当晚发生了什么,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