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壁蜿蜒到底, 自上而下几乎没有一截是笔直的,出口窄小, 一次仅能容纳下一人。
方才出现一条小蛇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二人掉下来也不过一个时辰,这地方是万万不能久待。
他一人尚有自保之力,带上她就吃力得地了。
“这里仅有两根粗壮树干,它承受不了我的重量,但你却可以, 你就踩在我肩上再爬上树枝,先出去。”
“那你呢?”
“等你带人来救我。”
他莞尔一笑,如春冰见阳, 笑意荡漾开来。
“不……”
“这雨越来越大,得赶快出去。”
要是遇上大暴雨, 这个深坑不断蓄水, 坑壁泥沙陷落, 二人都难逃一劫。
齐世君目测坑壁高度, 一跃将两根树干插入坑壁上方,就在自己肩头一截手臂的位置, 让阿鸢踩上他的肩头, 利用这两根树干,足以爬出这个深坑。
他单膝屈地, 让她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心生紧张, 脚下一滑就坐到他肩膀上。
“我不是存心的。”
“没怪你, 快站起来。”
手摸着他的脖颈, 沈明鸢心头一震,这是极好的机会,齐雪动她大哥, 她要不就在此动手?
“阿鸢怎么了?脚伤没好?”
言语之间倍含关切之意,他帮她也不止一次了,不能这样。
“我,就是麻了一下。”
她站起身去找那两根树枝,脚成功踩上去,忽然一张人脸露出来。
“公主!”
她心口咯噔一下,原来是哥哥的近卫程三找了过来。
“搓一根绳子,我,我朋友在下面。”
“朋友?大乾人?”
程三迟疑不决,大乾人绝不可以相救。
沈明鸢似是看出他的心事,说道:
“不是,是我的故友,他是笏疆的商人,也是卖香料的,之前,是他救了我。”
“是,公主。”
程三先拉沈明鸢上去,随后令下属搓了一根极粗的绳子,将其绑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随后甩下坑。
“公主,大殿下行踪不明。”
“我知道,镇国公府地牢里。”
她心中有一团火在烧,大哥遍体鳞伤,随时有性命之危。
程三摇头。
“没有,属下冒险去探过,人已经被转移了,我们的人暂时没办法打入镇国公府,公主,只有你了。”
她后背倏地发凉,齐雪马上就会对付她,用在大哥身上的酷刑也会用在她身上。
深坑旁杂草一动,沈明鸢眼皮一跳。
“你们先走,我一定会救出大哥的。”
人走以后沈明鸢大声说:“多谢几位猎户大叔。”
她跑到绳的尽头—-大树底下,齐世君走了出来,看她一脸狼狈。
“阿鸢。”
“公子,还好我遇上几个好心的猎户。”
她故作激动地抱住他。
大雨早已经将蔽体的衣物浸湿,她的脸颊在他脖颈间磨了两下。
齐世君推开她。
沈明鸢应势而倒地,他赶忙扶她起身。
“方才多用了些力,先上弘福观,若喜宁没事就换件干净的衣服,若有事,你躲着一些,只能这样,得罪了。”
他一手扶肩,一手挽膝。
沈明鸢只觉得骤然失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透过湿衣钻入肌肤。
侧脸正好落在他的胸膛之上,沉稳有力的心跳重重地敲击脸庞。
“公子。”
“很快就到了。”
沈明鸢迷离的视线中好似看到一个貌美的尼姑。
她鬼使神差下吻上了齐世君的薄唇。
眼皮半闭不闭的,他要离去,她悄然伸了舌。
齐世君皱着眉头将人放下。
“喜宁,我……”
“施主请。”
她一向如此冷淡,齐世君带着沈明鸢进道观。
喜宁为他二人安排好厢房与换洗的衣物。
“将军,今日仅有这一间厢房,见谅。”
他让阿鸢先行进屋。
“方才是误会,我……”
“误会?世家子弟的误会旁人真是消受不起,不知您有多少个浪漫的误会,喜宁是出家人,虽身无长物,独居寺观,倒也是自由身。”
“看
来你是在意我的……”
喜宁连连摆手。
“这可万万不敢当,喜宁自从剃了这一头烦恼丝,自此与红尘无缘,若非还保存一副姣好的皮囊,你又怎会纠缠于我,而我总不能为了逃避你的纠缠而自毁容貌,小姑娘还年轻,不知你是怎样无耻的货色。”
“无耻,我无耻?这从何说起?”
“此乃皇家道观,大多出家之人出家之前都是皇室内眷,我夫早死,我没有勇气随他而去,也坚决坚守自身,歹话说尽,齐将军若要报复,喜宁随时恭候。”
她盛怒而去。
齐世君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罢了,此后山高路远,你我再无关联。”
他推门,沈明鸢扑了出来,齐世君扶住她的肩膀。
“偷听墙角?看来我是待你太好了。”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演变成这样,但不是我要偷听的,她声音太大了,我都捂耳朵了呢,然后正要开门安慰你几句。”
沈明鸢是真可怜他,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子,被拒绝得如此彻底。
还是他脾气好,要是有人敢这么对她大吼大叫,沈明鸢一定用铁鞭子抽死他。
“好,你要如何安慰,说。”
他饶有兴致地倚靠在门边。
“那个我觉得她也不是很漂亮,脾气还坏,佛家不是也说多积口德,她这么冤枉你,下辈子跟你一样嫁不出去……”
沈明鸢全身寒毛都竖起来,怎么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脚不自觉地后退。
齐世君缓慢逼近。
她后背都贴在门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男人当然不用嫁。”
“可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深意呢?”
她连连摇头,“不会不会的,没说你老。”
她双手捂脸,完蛋蛋了。
忽然脚底落空,从手指缝隙看到是他把自己拎起来放到一边。
“你没说错,我确实不年轻了,换衣服去。”
齐世君在屋内起一根细绳,扯下床单作为界限换衣。
沈明鸢心跳似擂鼓,一下子说错那么多话,她还怎么让齐世君答应留下她,那一吻他肯定计较的。
她只换了一件浅浅的心衣,要不美人计?
她脱下心衣看到自己干瘪的身材,瞬间没底气了。
“都怪该死的齐雪!”
她把僧衣穿好,咬咬牙,隔着床单跪下,动静不算小。
“做什么!”
他更加生气了。
沈明鸢说道:“公子好心救我,我做了糊涂事,不管公子信不信,我是无心的。”
任何时候装可怜、博同情,应当是最稳妥的法子。
“起来。”
“公子还在生气,阿鸢以死明志。”
她掏出先前收起来的蛇骨,抵着自己的脖子。
齐世君掀开床单,夺取她手里的凶器。
脖子上冒了不少的鲜血。
她泪眼朦胧,鼻尖红红。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骇人,身体也忍不住发抖。
齐世君把两床棉被都给她盖上。
“继续狡辩。”
沈明鸢咬唇,竟然没骗过他,得另想缘由了。
“我,之前也只是想帮你试探一下师太,没想到,她好像真的……”
“真的什么?”
“不喜欢你。”
“哈哈哈哈,不喜欢我,这是不争的事实,不喜欢而已,你费尽心思就为了帮我试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万一我兽性大发,强要了你,你当如何?”
冷冽眼神如刀,看上去他的怒火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这样一说沈明鸢反倒放心了。
“我自愿给的,不算强。”
他原想教训教训她,现在把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
“胡闹!”
“可我喜欢公子,一直喜欢,我以为不会有人能拒绝公子。”
双手紧紧捏着被子。
“我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丫头,也不敢觊觎,求公子留我在身边伺候,今日之事不会再有的,真的,我发誓!”
只有暂时留在他身边,自己才有活命的机会。
齐世君拢了拢她的被子,陪她继续玩。
“哦~你既然说喜欢那我更不能留你,我明白真心不被接纳的痛苦,爹娘向来随缘,从不会在终身大事上逼我,你想过没有,你也不过十四五岁,我再长几岁,可以生一个你了。”
沈明鸢抿唇,脑袋从左向右转了半圈,伸出手指戳着他的手臂。
“没有没有,我二十,就差八岁。不过公子八岁就这么厉害呀,如果这样,您重孙岂不是都可以有了?阿鸢不光可以照顾你,您儿子、孙子、重孙都可以,诶,如果重孙把儿子、孙子揍哭了,算不算大逆不道啊?”
齐世君险些被她绕晕,这丫头存心编排他呢,他稍稍用力拍打她的脑袋。
“你胆子倒不小,我妹都不敢如此跟我说话。”
“也都是公子纵容的,阿鸢举目无亲,除了郡主就是你待我最好,我也可以像今日一样作男装不会毁坏公子清誉……”
她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我本来就是暂时接替小蝶姐姐的,郡主说会把我送走,公子不留我,许是我命该如此。”
眼眶又红,银豆子粒粒分明。
“好了,你这些话真真假假我不想追究,也不会去找小妹求证,离我远点。”
“哦。”
她马上退了半步。
“我去让人给你备姜汤。”
齐世君离开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嘴中嘟嘟囔囔:
“谁会稀罕老男人。”
作者有话说:这章还是副CP,放心,绝不会喧宾夺主的,十二点就有阿雪了,公主是很可爱的,感情线后半部分会虐一点点,但我会走快点,不会拖泥带水。这本文,我估计呢到50万字差不多了。评论和灌溉是更新的动力[彩虹屁],有幸能破千的话,一天可以三更[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