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多事。
胡泽清夤夜回到王府, 派出的下属过来回报。
“禀告王爷,南芜姑娘, 已经下葬了。”
下属将南芜的一条丝绢交到他手里。
他颧骨上的皮肉颤抖不止,脸色阴沉可怖,暗暗捏紧了拳头。
“我的南芜……耀华郡主何在?”
昨日种种,他不会忘却,定要让齐雪付出代价。
“重掌西郊,今日正式点兵。”
“没想到长公主还是这么信任她,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前往李青漓的院子,一脚踢开正门。
“李青漓!”
屋中圆桌旁女子戴着面具,这若无其事地品茶。
“李青漓, 账该算了。”
“王爷这话,我怎么不懂呢?你同青漓是夫妻, 可你从未让青漓管理账务, 有何账本可算?”
胡泽清气愤不已, 踢开她身边的凳子。
“南芜之事你难辞其咎。”
她故作惊叹却不动如山。
“南芜?此人是谁, 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身旁的丫鬟补了一句。
“回主子,是寻芳居的头牌, 前朝的后人南芜, 被充入寻芳居。”
她摸了一下下巴。
“卑贱之人哪有人权,王爷你说是吧?”
这与他当日的原话大差不差。
他将人拽起来, 巴掌就要落下, 她用一根细针刺穿他的手背。
“王爷, 你是要为那舞姬翻案?你翻案不去京兆府, 找我作甚?你的王妃可只会医术,料想那贱婢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当日胡泽清早已经将南芜贬低到尘埃里,如今才找她宣泄怒火也是多日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你竟然说这种话, 你变了,
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就这么心狠!”
他此刻的言语多么正直,只是这话不该对毫无过错的原配说。
“心狠的是我么?杀人凶手你处置不了,反倒来问发妻,我问你是何居心?”
她完全不卑不亢。
“别以为你做的好事本王不知道,是你让齐雪赎她出来,是你们设计了死局,齐雪算计老太太,而你,杀死了南芜,你们是一丘之貉。”
“真是可笑,请问证据呢?铁证如山你不信,仅凭一己臆测便猜忌发妻,你今日是想杀我?成王爱妾一死,你毒杀原配,试问天下人怎么想,长公主又怎么想?”
“本王既然决意与你撕破脸皮,就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他欲伸手拔剑,发现右手酥软,握剑都十分勉强。
她陡然松开手,眼眸弯弯,笑意如满天星。
“那你的右手可没救了呢,大夫再快,怎么也得半个时辰,身为王爷,废了一只手臂,还是右手,你那些幕僚会否因此离你而去?”
他的手放下,而她则迅速抽了他手上的细针。
“青漓已经想清楚了,后半生你我就这么磋磨着,我只丧夫,不和离,所以你也不用防贼似的防我。”
这话更叫人气愤。
“李青漓,本王会叫你好看。”
“多谢成王夸赞,本王妃艳冠京城,你不叫我也好看。”
他摔门而出,她同样大力关门,随后将桌上的茶具一起掀翻在地,做做样子。
“青漓,出来吧。”
李青漓从屏风后走出来,眼神空洞,这次一滴泪都没有,像个木头上似的。
齐雪握住她的手,搓一搓,有了热度才使她回神。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想杀我,就为了那舞姬,我没有杀她啊!他凭什么!”
“看来这一局还是我赢,你看开些。”
“可,他不会同意和离的,我没办法同你一样。”
心口一抽一抽的,她是真的后悔了,数年恩爱夫妻,到底走上了这一步。
李青漓不觉得自己有错。
往日是他许诺不会有二心,移情移得当真是彻底。
他面对南芜时眼中的炽热,也曾对她展现过的。
她双手捂着胸口,决堤似的的泪水悉数爆发。
齐雪抱着她,让出一个肩膀。
“日子还长着呢,你该硬气点,义母先前就命人为我修建府邸,若是不想看见他,来找我就是。”
先前她就亲眼看到胡泽清对李青漓动手,今日竟然动了杀心,要不是正好她在,今日就枉了一条人命。
“不必了,对了那老板的伤已经快好全了,还是安置在我这里?我就是担心胡泽清发现,其他还好,沈明瑄可不一般啊!”
李青漓最为担心的还是来日沈明瑄意图报复。此人可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
“他妹妹在我府上,他怎么敢轻举妄动,届时一定会寻机试探,那时再说。”
“这我就不懂了,你何不把两个人一起关起来?”
一起关着岂不是更省力一些。
“她是我哥未婚妻。”
齐雪那了一个云片糕塞入嘴里。
李青漓红通通的眼睛都快瞪掉了。
“啊?!”
关系未免太混乱了,笏疆公主怎么能成齐世君的未婚妻,好荒谬!
“小蝶带回来的消息,笏疆有意和亲,挑中的是我大哥,但这沈明瑄悄悄跑这来闹事,和亲不过是幌子,让我们放松紧惕罢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动沈明鸢,等着瞧吧,鱼饵自己就要上钩了。”
齐雪本早就打消了动沈明鸢的想法,要怪就怪这沈明瑄自作主张。
她举着糕点模仿碰杯的动作,李青漓头都大了。
“可是这沈明瑄等人偷袭镇国公府,你如此谋划,不担心弄巧成拙?齐大哥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万一……”
若是这二人处出了真感情,加上两国局势这样坎坷,会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当夜之事,沈明鸢并未参与,她如今想活命势必攀附我哥,但大哥早就心有所属,那沈明鸢一个乳臭未干、一无是处的小女子怎能配我大哥,不消半月,我将这群人连根拔起,和亲之事,就此作罢。”
而这沈明鸢原本就对她大哥存了杀机,若不是本事太菜,大哥还多一个麻烦。
*
翌日,卯时上朝,宫门前点卯。
沈明鸢正要归于侍从队伍里,忽然感觉后背发毛,回头一看,是齐雪。
她全身都僵住,现在看到齐雪就像看到带血大刀。
“郡主,我……”
“你心虚什么?”
齐雪目光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叫人不敢直视。
“我,没,没什么。”
齐世君走过来,敲了一下齐雪的前额。
“领子歪了。”
她急忙正一下自己的官服。
“人你带来的?这什么意思?”
“小雪,这几日她就跟着我了。”
“嗯?你要跟我要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不可以么?”
齐世君不是那么很想要,阿鸢和齐雪之间摆明有猫腻,他知道妹妹不会如实以告,自当自个儿去查。
“大哥很少有事要我帮忙,不过一个丫头罢了,不过她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送去东郊军营练练。”
“也好。”
沈明鸢瞬间脸色大变,她还没答应呢。
“不必了吧。”
她才不要去,齐雪存心要磋磨她,这边的军营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酷刑”等着她。
齐雪笑道:“你有拒绝的余地?”
她连连摇头,这身男装算是白穿了。
“没有没有,我去。”
齐雪让人送她过去。
兄妹二人一同上朝,走上十几步,身边多了一人。
“齐兄、雪妹。”
齐雪听到这话心口咯噔一下,他两明面上并没有这么熟络。
“谁是你妹!”
即便他入夜时叫得更亲密,平日她见了他都不免要躲开。
“齐兄!”
怀臻看向齐世君。
齐世君头皮发麻,这二人的戏码一出接一出,他都要应接不暇了。
“长你五岁,还叫不得一声妹妹了?”
齐雪没想到家兄竟然胳膊肘向外拐。
“那他还叫你齐兄,我不干。”
齐世君呼出一口浊气。
“齐兄,要不你吃亏点,叫声姐。”
三人并肩而行,怀臻在她左边,唇离耳畔有些近。
“好的,姐姐~”
齐雪眼睛一痛。
“别,你好恶心。”
她加快步子,快一步后头追赶一声姐。
齐雪咬牙切齿地说:
“算了,你还是叫妹妹。”
官服随风而起,有意无意缠绕在一起。
到朝上,光景就旧日没有什么不同,隔着一层珠帘,太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面上时不时流露出一阵无奈。
“长公主殿下,京城治安日趋稳定,有耐京兆尹殚精竭虑……”
“不知镇国公府的刺客下落何在?”
齐雪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扫了魏珏的兴,殿内一片沉默。
魏珏与她来了个对视。
“尚在查探当中。”
“数月以来,就这一桩案子始终查不出真凶,还谈何治安稳定?”
弋阳说道:
“京兆尹,进展如何?”
“回公主,非是前朝叛贼,来自笏疆,近日笏疆人士大批进城,听说,听说笏疆大皇子也在其中,据微臣调查,这大皇子就在京城中遇刺,生死不明,微臣已经封锁消息,需得保证他的安全。”
齐雪冷哼一声,原来他是想坐享其成。
“听说?封锁消息?若是这沈明瑄是死在别处,从未在我大乾境内现身,他的生死也要我国负责?京兆尹,你何时这么会为异邦之人着想?”
魏珏汗液浸湿眉骨,呼吸一急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