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 弋阳面无表情,手上没有太大的动作, 然凌厉的眼神从群臣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成王胡泽清身上。
“枉费本殿如此器重你。”
弹劾的一堆奏折扔到胡泽清的脚边,他捡起来仔细看着。
齐雪上前行礼,抢他一步。
“微臣相信成王并无谋逆之意,只是成王,昨夜你在何处?”
胡泽清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这几日他都流连寻芳居,睹物思人。
想着一个好由头要脱口而出时齐雪又抢话:
“听说成王昨日流连寻芳居,不知是怀念一介卑贱风尘女, 还是做什么掩护呢?”
醉翁之意取后不取前,齐雪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些书信本王从未见过, 本王府上并非只有本王一个而已, 郡主进出我府就从未得本王应允, 尤其这几日, 如此看,郡主是否也有嫌疑啊?”
齐雪双手环抱, 脸上没有一丝愠色。
“成王府终日宴请大臣, 敢问满朝文武,没有去过成王府赴宴的请退一步。”
无一人退让, 她向胡泽清逼近, 眼中侵虐性极强, 饶是一向冷静自持的胡泽清也忍不住慌了神。
“宾客本王都清楚, 唯独你耀华郡主独断专行,本王不清楚。”
她扭头笑对群臣:
“这不是赶巧了么,成王宴席上本郡主也受邀参加, 他人能管,我却是个不稳定的,都知道本郡主身后代表的是镇国公府以及长公主府,成王,你是否意有所指啊?”
胡泽清的身子有一点不稳。
“本王只是提出疑虑为自己申辩,并未指认郡主,长公主明鉴。”
弋阳稍稍点头,神色有所缓和。
“阿雪,收敛一下。”
“臣明白。”
接下来,负责弹劾的官员何成新上场,直指胡泽清。
“罪臣大放厥词,贼人都已经招认,人证物证俱全,请长公主依法处置。”
提及案情,胡泽清仍旧不慌不忙。
“物证?什么物证?”
何成新高举这些书信,正准备呈上去,胡泽清直接抢了一张。
“哈哈哈哈,这压根不是本王的字迹,不过怎么能是青漓,本王当真是痛心,多年夫妻,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呜呜啊啊啊!”
洪亮的哭声来得太过突兀,胡泽清撕心裂肺地喊。
双肩不停抽动,眼中含泪,额头上青筋暴起,一片痛心疾首的模样。
齐雪一惊,这怎么可能拐到青漓身上,但这戏倒是做得挺周全。
她忙抢了这一张,一看,果然是青漓的字迹。
纸张贴近脸庞嗅了一口,墨香味儿还很充足,说明下笔不久,定是成王要求李青漓做的。
但青漓怎么能就认了?
李青漓不是会委屈自个儿的人。
终究还是放不下这贱男。
李青漓你这是何苦,你把男人放心上,他却将你打入尘埃,和着泥土,叫你永不翻身。
“你当真是如此狠心,她是你的妻子!”
“大义灭亲之举自古有之,本王无比心痛,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长公主殿下,臣愿代妻受罚。”
面上俨然一副好丈夫的神情模样,如果齐雪不是亲眼所见他是如何虐待李青漓的,怕是都会对他有几分疑惑。
弋阳勃然大怒。
“够了,那群罪犯的供词呈上来。”
何成新立即将供词呈上去,弋阳一看,脸色瞬变,将供词扔到地上。
“岂有此理,立即逮捕成王妃。”
“长公主,求殿下网开一面。”
他再度上演深情的模样,抹几滴鳄鱼的眼泪。
万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弋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齐雪,你觉得呢?”
齐雪思索片刻,说道:“请殿下留个全尸,成王夫妇感情深厚,若将来成王殉情也可同衾而眠。”
“耀华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泽清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直接,而且也丝毫不为李青漓求情,她若开口,他也好顺势将她拉下水。
这样的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齐雪耸耸肩,朝他挑眉,而后面对上位的弋阳长公主。
“通敌叛国乃是死罪,请长公主念在太傅年迈且为两朝元老,忠心耿耿的份上,从轻发落。成王作为王妃之夫,督导不力,确该重罚。”
胡泽清拳头都硬了,恨不得生啖其肉。
“齐雪!!”
“成王何故大声喧哗?连名带姓又是何故?”
胡泽清噎住,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礼了,马上就要请罪,齐雪不会给他喘气儿的机会。
“众多笏疆细作进入京城绝非偶然,王妃并无实权,
想必一定是以王爷之名做下许多错事,成王并非无妄之灾。此外,夫妻本是一体,财产、债务都共同偿还,同理,成王也应当为妻分担。”
满朝文武着实被她这番言论给惊呆了,不过叛国之罪一向不轻,但看弋阳长公主的态度,似乎并不打算发落胡泽清,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发言。
这时候最紧要的便是站队了,齐世君于公于私都是站亲妹妹这一边,正要出列,怀臻拦住了他。
“不可,注意避嫌,让我当出头鸟就好。”
腿才迈半步,魏珏就闪步走到齐雪身旁,柔声说道:
“耀华郡主言之有理。”
齐雪没有给他半个眼神,他也不怒,只恭恭敬敬面对弋阳。
弋阳冷笑道:“魏卿伤都好全了?”
伤好是继续任职京兆尹或是其他,都不好说。
“还未好全,仍不敢松懈半分,殿下,郡主之言有理,臣有一言,容禀。”
“但说无妨。”
他故意往齐雪身边凑了凑。
“此事一定另有蹊跷,听说镇国公夫人遭笏疆贼人掳去,而王妃日前与镇国公府交集密切……”
说到这儿不少人都倒吸一口气。
魏珏脸上带着笑意,又瞧了齐雪一眼,她终于看了他一眼,虽说看不出情绪波动。
“成王妃她定然是发现了猫腻,虚与委蛇,假装与逆贼合作,这才成功将人救出,至于为何藏身与皇陵,依臣看,镇国公府遭劫那日值班的守将都有嫌疑。”
魏珏这三言两语将怀臻以及另外几个将军也拖下水。
“你的意思是,这几个将军当中也有笏疆的细作?”
后方,换做齐世君拉住怀臻。
“千万别着急,姓魏恶心至极,为了拉你下水牵连了这么多的无辜之人,小雪怎么一动不动,一定有了法子。”
“不行,我的事,怎能叫她去面对。”
魏珏摆明了是要对付他,他的事自当要自己处理。
怀臻缓缓上前。
“说来也是奇怪,当日本将军前去镇国公府拦截刺客,那夜守了一宿,身为镇国公府女婿,耀华郡主的郡马,负责京畿治安的京兆尹,却不见一丁点儿踪影。”
他是拿出了不在场证据,成功反将魏珏一军。
魏珏从容不迫道:“正是在处理踩踏一案,案子之所以如此棘手也是因为怀将军牵涉其中,有位女子死于怀将军马下,其人便是我夫人手下的小蝶,也正是你决意阴婚之人。”
日前怀臻阴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旧事重提却涉及一桩命案。
“哼,你倒是信誓旦旦,证据何在?”
“在场百姓可作人证,你的马虽未当场将人踢死,但小蝶不治身亡,就连我也数日未见其人踪迹。”
对此怀臻一点也不心慌,小蝶目前正好好地待在镇国公府,当日他确实伤了人,是齐雪,也不知那日是不是真的一点事没有。
这是他欠她的。
他与她无关命案,魏珏的失职却是跑不了的。
“啪啪啪!”
齐雪三击掌硬是插进了两人中间。
“本郡主的丫鬟,竟然有人比我这个主子更加上心,小蝶你出来,让两位大人认认,你究竟是人是鬼。”
小蝶立即从殿下走进来,她一身士兵的装扮,这些日子也一直如此装扮,只是齐雪还未解决与怀臻的私事,才不让她在大众面前露面,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参见长公主、郡主、两位大人。”
旁人还好,她有些不敢面对怀臻,毕竟他和郡主的秘密她知道得最全。
魏珏伸手去触摸她的脸,怀臻直接甩了一个巴掌,将其手背打红。
“朝堂之上竟敢行非礼之举,魏珏你置长公主于何地,又置耀华郡主于何地?”
魏珏被倒打一耙,面色慌张,头皮发麻。
“我怀疑这个丫头是假的,脸上一定又伪装。”
“来人,验查。”
弋阳吩咐几个嬷嬷帮小蝶检查,一张小脸被各种揉搓。
“回禀公主殿下,确实是真的,不是假的也不是鬼。”
满朝文武又是一片哗然。
这下李青漓的死罪被搁置,议论纷纷的就是怀臻于这小蝶的私事。
小蝶当然也明个中详情,决心把这件事推向高潮。
“长公主殿下,奴婢并不喜欢怀将军,私以为只有像郡主这样的天之骄女才配得上他,我不是故意编排他们的,郡主和怀将军并无关系。”
此话一出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两女争一男,这两女还是主仆关系。
齐雪又是不讲究规矩的主,常和丫鬟下人打做一团,其中不少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