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合奏, 可为知音,可若弹的是凤求凰, 你听,有另一位用箫合奏了。”
琴声先起,忽似山泉流淌,又如大大小小的珠子掉落玉盘。
箫声巧妙地插入进来,拖住几个琴音生硬的转折。
这一对的合作可说得上是互相映衬、相得益彰了。
怀臻笑道:“莫非是成了?”
两道乐音如此相配,身后的主人想必也是如此。
吹箫者在书社外, 弹琴者在里间,声音越发地近。
两位正主都现身,互相作揖一番。
有小厮上前领着二位去了情侣专座。
“这倒是有趣, 才子佳人当如是。”
看他面露笑意,柳若轩取出一只玉箫。
“兄台可是有意?”
“这……不必了, 我不求偶。”
他早有心上人, 何故再招惹别人。
“怀兄此言差矣, 不如试试呢?”
“我倒是能吹, 只是没人与我合奏。”
“其实不一定吹了就
有人合奏,聊表心意也好, 看你愁眉苦脸, 定是为情所困。”
怀臻接过这把短箫,置于嘴边。
悠扬的箫声流于指尖, 无人合奏他才放开胆子继续吹。
身旁的几人都自觉鼓掌。
“怀兄的箫声竟然比方才那位还胜一筹, 只是没个才女来相和了哈哈哈哈。”
冯嘉树打趣道。
话才说完竟然就有琴声相和, 怀臻立马停了下来。
“怀兄为何不吹了?”
“不是她, 没必要。”
“怀兄无意男女之情,可这合奏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怀臻再吹了片刻,还是放下。
“不可。”
既然合奏多为求偶,那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吹奏,况且他也没有多喜欢音律。
柳若轩等人也不再阻拦,就在这时,怀臻瞥见魏珏走入此间,手里也拿着一根箫。
“他在做什么?不是应该早就到了?”
这魏珏约的齐雪,怎么反倒是最后来的,其中必定有猫腻。
齐世君起身又被怀臻拦住。
“你妹妹出来了。”
齐雪是跑出来的,小脸红扑扑的。
怀臻捏紧了那只玉箫,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口在滴血,也深知自己不算什么,就算吃醋她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
之前他自信这副皮囊还会叫她留意,现在,只是无可奈何。
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人,如果魏珏不是哥奸恶的小人,他们倒是十分般配。
“阿雪,我们还是那么配,不是吗?”
“不该用还,忘了告诉你,俞晚宁今日离京,现在到城门口了。”
魏珏的脸色瞬变,又想动手扶她,齐雪故意伸手,而他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而后就走了。
她的心头刺痛了一下。
怀臻走近,“真巧啊,你也在这。”
齐雪看向两人的同时翻了个白眼。
她自行选了一个位置入座,两人也跟了过来怀臻给她倒茶。
“茶是新上的,注意烫。”
她小酌一口,齐世君这才抒发怒火。
“齐雪,解释清楚!”
齐雪单手抚摸额头,手底下盖不住两条泪痕,口中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齐世君心中就是再气也没了章法,这是他唯一的妹妹。
“小雪,哥哥不是有意凶你的,就是实在,不然你骂回来。”
以往她都是直接回嘴的,今日一定也是气狠了。
“我帮你把人找回来。”
“不行,别去!”
他为难地看向怀臻。
眼下勉强能保持冷静的就只有怀臻了,他起身去拍拍她的肩膀,齐雪一把抱住他,脸贴在腰间。
泪水吧嗒吧嗒下落,将他腰侧都浸湿了一角。
“哥!”
她在哭,呜咽地哭,打了好几个嗝。
怀臻搂紧她。
“没事,没事。”
齐雪感觉这个腰熟悉又陌生的,她哥好像要瘦削一些。
鼻尖闻到了一股别致的香气,曾伴随她几个日夜的……
她睁开眼,齐世君在她对面尴尬一笑。
“抱够了吗?”
她立马松开,瞬间踹了怀臻一脚。
“你为何不出声?”
这下可丢大脸了,也不知有多少人看到她这副臭样子。
怀臻故意大力拍了桌子一下,坐她旁边。
“也不知是谁,抱着我就叫哥哥,感情是一个还不够?”
“你住嘴,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然呢,你要咬我?”
她没多想,脑海里只有自己出丑的模样张嘴就咬了上去。
怀臻手背上感受到她的温度,心跳不自觉加快。
拉扯间他掌心稍稍聚了些力拍在她左手手掌。
齐雪疼的青筋暴起,肩膀内扣,上身向下缩,他立即就慌了神。
“我没用多少力气呀。”
“大哥,我左手有伤啊,线断了,断了,伤口一定崩开了。”
疼也不是特别疼,只是这几日过于劳累,耐力实在有限,身体止不住地向他倾倒。
“齐兄,叫大夫去。”
“你指使谁呢……好,我去。”
他应该给两人独处的机会,真不能让妹妹又重蹈覆辙了。
怀臻抱起她,哄小孩似的帮她吹气。
“怀臻,你把我当小毛孩呢,丢脸死了,给我安排房间。”
他去寻书社的小厮,安排一间房。
他从前也偶尔到此,老板便给他留有一间屋子。
怀臻抱她上楼,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她的红唇上。
人放在床上,神智又模糊起来,他伸手一摸,额头烫得不行。
“怎么会发烧了?我真该死。”
他大胆从后抱住她。
“我不是存心的,想与你玩闹,忘了你身上有伤,也怪你,不见我,我对你完全没了办法。”
有时候恨不得将她锁起来。
十指紧扣在一起,耳鬓厮磨,她在耳边呓语。
“夫君……”
“是叫我吗?”
他激动得落泪。
“是你。”
唇印在他嘴角,怀臻避开手臂上的伤口,抱得更紧。
“我不会放弃你的,永远不会!”
怀臻将她平放,心中得到一些慰藉,她并不是全然无意,都叫他夫君了,希望还是很大的。
不多时,齐世君带着大夫来了,给齐雪拆线,开了药方。
“怀兄,你看着她,让她安心入睡,这两天太累了,刚才不能全怪你,我给她煎药去,别人我放心不下。”
“好。”
齐雪始终心神不宁,正好那只玉箫还在自己手里,他就重新吹起那曲凤求凰:
佳人兮佩明珰,美目皎皎兮挂印堂,欲揽云裳,伴九霄以翱翔。
“凤求凰拯救了多少佳偶,你能为我停留片刻吗?”
齐世君再进来时,齐雪就躺怀臻怀里了。
“她醒了吗?”
“睡了有一会儿了,好不容易能跟她这么安安静静地独处,我知足了。”
“看看你,都快成什么样了,凡事都有个度,哪怕她是我亲妹妹。”
“情是不可控制的,我已经陷进去了。”
正好,齐雪的意识缓慢恢复过来,也正好听到他的那番话。
“齐兄,我总是担心多说一句,多做一件事会妨碍到她。我曾想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做个姘夫,见不得光又如何,但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她要是愿意松口,终我一生,追随她左右,至死不渝。”
“这话别和我说,她可听不到。”
齐雪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立马又把人推开。
“大哥,刚才我不是装的,多谢你,还有他。”
齐世君将汤药送到她的嘴边。
“未免太过敷衍了,你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吗?”
她继续装傻充愣。
“考虑什么,有什么可考虑的。”
这话可把他气得不行。
“好,不考虑,那你和魏珏,你上这干嘛来了?”
“我在此定做的琴好了,来这儿试试手,怎么了?”
齐世君一惊。
“你什么时候会弹琴了?”
“为了配他的箫声,我刻意下了苦工,今日听到他的弹奏,刚开始还好,后面竟然断了,他这人一向反复无常。”
“等等,他什么吹的,我倒是见着他拿了箫进来,没谈,你听错了,你喜欢箫啊,怀臻吹得不错。”
他拍拍怀臻的肩膀,怀臻拿出那把玉箫,齐雪制止了他。
“不必,你们也无需担心我,看,我随便一试探他就走了,说明什么?”
“心志不坚,负心汉。”
齐世君说道。
“说明他想坐享齐人之福,哪怕我心中还有他,另一位心里完全没有他的位置,因为我流露出一点点不舍,他便走了。”
齐世君不大能看懂,自己妹妹这算什么意思?
“小雪,你还喜欢他?”
“大哥,七年了,我喜欢他七年了,从没变过,如果他不是包藏祸心,如果不是对你和爹娘下了毒手,我就是李青漓第二。”
在感情上她从来做不到轻拿轻放。
“小雪,咱别哭。”
“今夜我就启程了,我没能保住青漓,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自己。”
“你的手还没好,至少养好伤再走。”
齐雪摇头。
“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没多少时间,就这样吧。”
她径直离去。
齐世君看向怀臻。
“看来你是真的没机会了。”
“她方才睡梦中叫了我。”
“你就自欺欺人吧,怀兄,早日放弃,对你对她都好。”
二人出了书社,怀臻一路上都跟着齐雪,她并没有回府,游湖、登山、饮马。
她并非独自一人,他始终跟在身后。
这么多天,她不愿意以“小蝶”的身份再见,先前说的话也成了虚妄。